第十回 结阴缘渡鬼人红线双牵 召公职古楼上尽是怪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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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鬼循声而望。在屋子角落正立着一个男子,穿着残破的布衫,但长相却一表人才,文质彬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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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玉惊得抬眼细观,发现此人并非自己所识。心思这人奈何要受轮回之苦,解救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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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先生问道:“你可认识这位夫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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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摇头道:“我本是一个酒楼的财会出入,不料被狐朋算计,妻离家破。自己一时堵气,碰壁而死。方才听了谈话,大概这位夫人也是苦命之人。我常读书,说是‘生前善德不积,死后阴德难舍’。这辈子还没来得及行善,也没做成好人。现在做个好鬼也是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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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走到吴玉身旁,扶起了她,说道:“生前妻子,所托非人,实属家父刁难。而我又非不孝之人。娶了妻室,既不恩爱,也不幸福,待她不好,时常酒后谩骂,恶言相加,这也是报应。我想着用三世来抵,第四世盼着和这位夫人见了,期望有个恩爱之人,伴后余生。人情已经阅尽,找到所爱之人,也许人不爱我。不是所爱之人,又偏偏与自己同床共榻。你看我若是用三世修来一个情比金坚,无怨无悔,义无反顾的爱人,又何尝不是幸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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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鬼听罢,唏嘘不已。贝勒爷与儒生,低头遮脸,不再叫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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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话,听得吴家姐弟跪地便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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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玉泣问:“不知公子姓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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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拱手:“夫人有礼,小生周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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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旁的老者拊膺长笑:“哈哈,好。良玉配宝马。必然是登对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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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先生看着吴玉和周驹,问道道:“你们肯在此联姻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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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驹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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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吴夫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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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玉眼中含泪:“妾身若是能早些遇见周公子,安能至此只盼三世苦尽,相伴周公子一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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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请你们对面跪下!”冷先生咬破指尖,在一张符纸上,印了两道血线。之后,轻拍符纸,那两条血线化成一双红线,盘在冷先生掌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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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行一回月老之事。”冷先生言罢,将两根红线,分别系在了周驹左手腕间和吴玉的右手腕间。他说道:“三世之后,红线所在处,就是四世的胎记之处。切要惜缘。好了!既无高堂,也无父母,你们叩首对拜,我好送你们入轮回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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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玉和周驹望着手腕的红线,相视一笑,眼含殷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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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一定记得,这便是我们相见的约定。”周驹言罢叩首长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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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玉泪眼婆娑,回说道:“定不忘誓约!”说罢,亦叩首长拜。在场观者,皆拊掌而庆,似乎这一刻,那些恩怨情仇就这么一笔勾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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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将近,冷先生施了法术,逐一超度。不多时,这屋子里的亡魂便一一散去。待冷先生收了阵,正要唤屋外的警察进来处理尸体。可偏在此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扑簌的声音。冷先生回身望去,见一只黑猫,正立在窗棂之上,轻摇着尾巴。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子的东北一角,闪着幽暗的绿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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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先生寻着方向望去,不禁大吃一惊。此时,在屋子的东北角,还有一个弱小的身影在蜷缩着。那是一个穿着花色布卦的小女孩的魂魄,未来及超度。她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头上扎着一枚花状的发带。正是愣神的功夫,窗上的黑猫朝着那边叫了一声。只见小女孩儿,一下子跳了起来,飞速的跑向黑猫,径直飞进了那双闪着绿光的眸子里,消失不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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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先生抄起地上的一块瓷片,往窗口砸去。那黑猫怪叫一声,跳出了屋子。他追到窗边观望,那只猫已经不见了踪影。门外的警察似乎听到了动静,纷纷进屋,询问是否出现了什么状况。冷先生面色凝重,但也没说什么。只摇了摇头,让他们把尸首敛好收队就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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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北平城里吊诡的悬案,最后以报纸头条:“五尸奇案告破,真凶吴商毙命。”为结局,画上了句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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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冷先生的任务并没有结束,让他真正坐立不安的事情才刚刚开始。不久之前他收到一封信,信封用墨笔简写:“冷公親啟”。信里面夹着一张相片,而也正是这张相片,让冷先生不禁冷汗直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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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夜之间连发四封急函,往江苏盐城、四川稻城、山西晋城和湖南岳阳而去,要召唤回阴阳典司下的所有公职人员。他信上只有一行字:“六月初七,北平城,古楼饭庄,万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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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先生知道,信无所谓长短,他们一定会按时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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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了贺东来的事,已经过了农历六月,北平的夏季迎来最热的时候。古楼饭庄,向来高朋满座。一楼及至三楼,宾客如云。而唯独四楼,单待那些大官和机密要员使用。每每这四楼一开了,您是再有钱有权,没纸条批了,也不让您上。所有的跑堂上菜,端茶送水都是单一水儿的人伺候。楼梯口,立着膀大腰圆的汉子,守住了口子,谁也别想往上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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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无事,及至六月初七的上午。饭庄老板,除尘泼水,净面更衣。唤了帐上最勤快、最机灵的伙计,在四楼候着。又叫了前厅,把伙房里壮实的汉子唤过来细细交代。后厨挑了京菜、鲁菜上乘的师父,菜品妥当安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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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板场面之事向来做的周张又精致,和政府的要员、城里的达官贵胄都有着过密的情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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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给我记好。四楼必须要伺候好了!既要长耳朵,也要给我装聋子。”老板坐在四楼的檀木椅上,周围的伙计低头听令。四楼每开,这都是少不了的仪式,但往往不必这么严肃拘谨。若是有那衙门、机关的老爷、或是谁家县长的公子私会情妇,老板也不是如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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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今天,那老板脸色黄中带着铁青,绷长了脸。这边堂下有机灵着的伙计就问了:“老板,今儿四楼是哪位贵人?惹得您摆了这等架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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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睨了一眼,道:“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你只记着,端菜送水,跑上跑下,若是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心里有个数。这席散了,该忘记的就给我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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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们听了,都诺声称是。老板散了伙计,又叫厨子展开菜单,他指点了几样。说是“鲜烹狗肉”、“叫花雏鸡”等等这几样名讳不好,下了换成“龙凤呈祥”、“年年有鱼”。又嘱着面点师傅:“记好了,山药糕别上,替成四喜卷。上莲蓉甘露酥的时候,给我配着清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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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般安排,自是不必再多说。及至晌午,楼下一阵“嗒嗒”的靴声缓缓进了老板的耳朵。还没等见着人,老板大步迈到楼梯口,拱手弯腰,笑道:“陆小姐多日不见,还是这么洋气漂亮,您一来,我这饭庄都生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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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这楼下上来的,是一位带着贵妇花帽,身穿着碎花长裙,脚上蹬着高跟白靴的女人,这女人长得漂亮:娇目莹莹,又肤白如雪,一颦一笑都带着名门的气质,莲脸柳腰,都是风情万千的迷人姿色。那皓齿配着唇红,若说是那西洋电影里的明星,估计也得折几分姿色。看的那站堂的伙计把式,一阵发痴发傻,面红耳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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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抿嘴一笑说道:“黄老板,还是您会说话。您这饭庄,我看生意是越来越红火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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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还是北平城好。整个天津卫都找不到介么个馆子。我说老黄,你就让我们陆大小姐搁这儿站着?”这一口天津话带着诙谐劲儿从陆小姐身后传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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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板一侧身,赶紧又拱手赔笑:“哎呦哎呦!可不敢怠慢!冯三哥您这是寒碜我”边说边让出身位,腰躬着,请二位贵客上楼就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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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陆小姐就埋怨了:“这不是和黄老板寒暄呢吗?整得人家没理似的。你一来就跟旁边说些有的没的。就讨厌你那张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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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嘞!二位,咱们楼上叙吧。茶和零嘴儿都跟您们备齐了。”黄老板说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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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楼梯隔间,这刚上四楼。那正中方桌旁边,却已经端坐着一位,正大口的喝着茶,磕着瓜子呢。您再看这一位:身着粗布袍子,膀子上挂着一个破布兜子。白发白胡子的老头儿,蓬头垢面,不修边幅。一脚蜷着踩在椅子上,一脚脱了鞋踩在地上。黄老板自是不知道他何时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方才迎陆小姐之前,还不见这么个人,一转身的功夫,跟变戏法似的,他就坐在这儿,悠哉游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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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三人见了,先是一惊。随后,陆小姐脸色陡然就变了,朝那脏老头嗔怪道:“我说您这是搬山倒海去了?总这么邋里邋遢的,也不怕人笑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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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三哥抢一步,走到脏老头面前,拿起桌上的茶壶一饮而尽,一抹嘴乐道:“黄老板,您介茶不错啊!就是得再酽点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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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板脸上并没有无奈,只是笑道:“下回给您单泡一壶,这茶是今儿早上刚到的龙井,我寻思给您们泡上尝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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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一般一般喏!”脏老头掸了掸手,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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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板引着陆姑娘也坐下,又差着后厨准备开火。还没顾上聊几句,就听得楼下一阵吵闹。那跑堂的几大步窜上来,喘着粗气冲黄老板道:“老板,底下有个算命的和一个醉鬼打起来了!看着要动真格的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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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姐一听,花眉轻蹙,又暗自嗔怪:“这俩没正经的!每次见面都掐!冯三儿你倒是下去看看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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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三哥一听,笑道:“北京话恁么说来着,您请好吧!”说罢,他三步并两步,一个鹞子翻身,“噌”地从四楼腾空而下,落在一楼,如脚踩沾棉,无半点声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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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二位,介是干嘛呢?咱借一步,楼上吧!都等着呐!”冯三哥这一嗓子喊住正“比划”着的二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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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位:一个瞎子身旁立着个幡儿,上写着:“求神问卜我不会 吃喝嫖赌我全兴行”。一个胖子,敞胸露怀,挺着个大肚子。腰上别着个大酒葫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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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楼中客尽享贪杯,英雄宴尽是怪才。预知这四楼的诸位都是哪方神人,请看下文分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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