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蛟

    
    明旭却是不明白这一点，他只认为自己的血契天衣无缝，便是神凤在，又有什么办法讷能解开呢？
    只看得出来红石山上的灵芝草，这并不是什么厉害之处。
    因为这毕竟只是一味药材。虽然是解血契最珍贵的，却也不是唯一的。
    所以明旭并不特别担忧，在一瞬的惊讶过去之后，他的脸上露出平日里的笑容：“红石山顶的灵芝草，若是果然能解了这小人参的血契，我便送凤神两筐又如何！”
    明旭的眼睛狭长而美丽，瞳孔里散发出来一点点淡淡的墨绿，显得妖冶。
    凤鸣抬眼看一下明旭，正准备说话，却听玉瑶慢慢悠悠地，认认真真地带着些糯糯的声音，道：“我不叫小人参，我叫玉瑶！”
    玉瑶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是平日里不曾有过的真诚。凤鸣心里明白，她大抵对这件事情，还是比较在意的。
    凤鸣摸摸玉瑶的小脑袋，笑道：“嗯，玉儿不是人参！”
    玉瑶看着明旭，不说话了。明旭怔了一会，道：“可是你这般白白胖胖，的确像个小人参啊！”
    玉瑶嘟着嘴看着明旭，眼里瞪着，大眼十分美丽。
    明旭看着玉瑶这委屈的眼神，顿时心情大好，于是伸出手，想逗弄一番。
    在明旭的手接触到玉瑶之前，便被凤鸣一手拦住：“你这番，倒是当着本神的面欺负我云宫的人了？”
    凤鸣眯着眼，露出身为神凤不可侵犯的威严。
    明旭悻悻地缩回手，咕哝道：“不就是摸一下，凤神你也忒小气了！”
    凤鸣不理睬他，只将玉瑶护在身后。
    自然，欺负他家的小人参这件事，凤鸣觉得大抵还是自己亲自上阵的好，不必假手他人，何况是当着他的面！
    玉瑶看着凤鸣，咕哝道：“我不是小人参！”
    凤鸣大抵看得出来，玉瑶带着认真的小眼神里，还有些期许。
    明旭这花孔雀看凤鸣似乎有些生气了，便也见好就收，闭了嘴巴。
    红石山的风景和云宫大不相同，凤鸣带着玉瑶到山顶，坐在一棵大榕树上，看着红石山浩大绵延的景象。
    远处的群山仙雾缭绕，常有飞鸟仙鹤从山里飘出，或是往南，或是往北。红石山这时节鸟兽众多，不像云宫那般安静，各色鸟兽声音混杂在一起，显得热闹而和谐。玉瑶趴在凤鸣的脊背上，看着这些世间美景，淡淡地笑笑。
    “玉儿喜欢南方么？”
    显出真身的凤鸣抬起一颗脑袋，转向后背，轻声问玉瑶。
    玉瑶想想，摇摇头：“不喜欢！”
    凤鸣愣一愣，问：“为何？”
    红石山可是于天宫齐名的地方，美景胜过蓬莱，各色奇景珍宝皆有。玉瑶看了那些书，多多少少是知道的。
    何况孔雀虽为妖王，却也是妖中极品，乃是妖神般的人物，身上妖丹集采天地灵息，红石山上的仙气也是不输云宫，这般美丽的地方，这小丫头居然这么直白地说不喜欢？
    凤鸣想知道为什么。
    玉瑶却不假思索地道：“不喜欢那只孔雀……”
    所以连带着他存在的地方，也都贬斥了？
    凤鸣觉得，自己似乎是把玉瑶带偏了，他应该好好教导她，不叫她因为外力而错判其他。
    “这红石山，原就是天地神山，与他明旭有和干系！”
    玉瑶这个年纪，对于这些并不十分明白。她只知道，明旭对自己，对凤鸣，带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她并不喜欢这只孔雀。明旭表现出来的客套叫她觉得不舒服。所以连带着，她对这红石山也没了兴趣。
    便是最美的山峰，也须得有好人在，若是没有好人，美丽还有什么意义？
    凤鸣看着玉瑶稍带委屈的样子，耐心道：“你终归是欠了他两滴血。这世间，没有什么人是绝对的坏，也没有什么人是绝对的好。便似这山一般，平静安详土地肥沃的时候，世人便都说它好，火山喷发山民不聊生的时候，世人又便说它坏。世间万物皆是如此。”
    凤鸣知道玉瑶这个年纪，要接受这些东西，大抵是需要些时间的。因为修心晚，玉瑶便比旁的蛟开蒙晚许多，便是到了本该成年的年纪，仍旧比其他蛟要慢上那么一些。好在凤鸣是耐得住性子的，他不介意，也乐意等，等这只他亲手养大的蛟，慢慢开化。
    玉瑶对于凤鸣的这番话，便有些吃力。她思索半日，似乎有些所得，便抬头看着凤鸣，问：“所以大叔也是有恶的么？”
    凤鸣原没有想到，她这么快便能举一反三，而且反的对象，还是自己……
    “大概是有的。”凤鸣并不纠结这个问题。在数万年之前，身为神凤，凤鸣和神龙一起，是杀过生的。
    若业报轮回到了他凤鸣头上，便是凭着那些杀生的灵魂，他凤鸣也必然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只是凤鸣不是一般人，也不似一般的神、仙，要经历轮回，要尝遍六苦。
    他是神凤，冥界在他之后，所以业报轮回这些事情，没有哪个有资格评判他。
    玉瑶对此却是一无所知，她有些惊讶——在她眼里，大抵凤鸣是无所不知的，怎么可能有那般恶果？
    从玉瑶和凤青的纠葛，到她被天宫的虫子诬陷，凤鸣的洞察力，从不失误。
    何况——他是凤鸣啊，是这世间，最大的神尊，难道也会有恶？
    凤鸣想想，循循善诱道：“玉儿可还记得，你身上的那两滴孔雀血么？”
    玉瑶点点头：“自然记得。”
    凤鸣变化出人身，抱着玉瑶坐在横着的树杈上，遥望着远方的太阳，道“他这两滴血，与你化成血契，成了生生世世的羁绊，若不能解除，你便要受制于他。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玉瑶皱眉，稍稍愤怒，坚定道：“坏事！”
    凤鸣摸摸她的小脑袋，又问：“可是他这两滴血，却也唤醒了你沉睡的意识，叫你醒来，叫你能在此同我说话，这又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玉瑶看着凤鸣，眉头皱得更深，不说话了。
    她并不想说是好事。凤鸣看着玉瑶纠结的小模样，摇摇头：“你看，这世间的事情，并不能完全区分出来一个对与错。只是有一点是玉儿要牢记的。”
    玉瑶睁大蛟眼，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