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野的第一场春雨刚刚落下,她蹲在院中的泥地中除草,淋着微微小雨,哼着悠悠小调。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没有抬头,继续忙活着。
“见了朕,不跪吗?”他有些恼怒。她却不说话,好像周围的一切她都看不见,听不到一样。他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御医说,你有身孕了?”她眸光一暗,平静地回答,“是啊,皇上想怎么处置?”
“是朕的?”他扬起眉梢。
“随意,你觉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吧。”她便这么随性地应了一句。
他猛地弯腰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头看着自己,“你想做什么?用这个孩子来要挟我?你的算盘打得真好!”
“嗯,臣妾也觉得这算盘打得很好……那现在皇上想怎样?”她回应着他炽烈的目光。她叫他皇上,自称臣妾,他到有些不适应了。
他松开她,双手负于身后,“来人!赐药!”
一个太监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过来,放在她面前。
他冷声道,“喝掉它,我饶你死罪。”
她看了一眼,清浅一笑,“皇上赐的,我哪有不喝的道理。”说罢,她便将碗端起来,没有皱一下眉,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喝完了整碗药,一滴不剩,末了,还擦干净了嘴角的残渣。夏侯荨向来不爱喝药,可这一次,她竟觉得汤药有几分甜,比不得心中的苦楚浓。
宋承朝突然觉得,心里好像什么地方有些沉重,闷闷的,就像小时候母后给的琉璃挂饰掉在地上摔碎了一样,虽然在他心里没有什么价值,但碎的一瞬间,还是会有些难受。夏侯荨看见他眼里的那一抹悲戚,对他笑了,“皇上,不必为了一个孽种伤神……”
他冷哼一声,带着众人离去。
夏侯荨看着他的背影,低下头继续除草,却一头栽了下去,鲜血很快染红了她的素色宫装,血水和着雨水,浸透了她辛苦照顾的花草,雨落在脸上,透着丝丝凉意,这个春天,真冷啊……
宋承朝站在窗边看着外边淅淅沥沥的雨,身旁的宋承甯缓缓说道,“如果孩子是你的,那她就是亲手杀了龙嗣的罪人;如果孩子不是你的,那她就是犯了欺君之罪的浪荡**。无论哪一条,都可以是我们弄垮夏侯家的理由。皇上这一局棋,下得很好……”
夏侯荨知道的时候,这场持续了半月的惨烈战争已经收尾,夏侯家的人除了她,无人幸存,昔日权倾朝野的夏侯家,如今成了一个路人皆知的笑话。她没有哭,只是依旧一个人静静地养花养草,假装着岁月静好的模样。她没有等到他来杀她,而是等到了易央郡主的大驾光临。
“我很纳闷,皇上怎么想的,一直不愿意除了你这么个祸患。”
“我也很纳闷。”她垂眸为花草松着土,满手泥泞。
“他现在的皇位,再没人能动摇,你的存在对他来说,是最大的问题,朝中大臣多次上书请求杀了你,可他就是一直不动手。”
“嗯……我知道了。”
宋承甯说完这番话便离开了,其实夏侯荨的存在根本无足轻重,也没有人在意,皇上也好,朝臣也好。这一切不过是宋承甯的谎言罢了,她也就是觉得好玩,她觉得这个叫夏侯荨的女人一定会做出点有趣的事。
转眼已是六月三伏,太阳火辣辣的,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股热气之中。倒是这个时候,萱草长得很是漂亮,夏侯荨便整天和它们待在一起,她很喜欢跟它们说说话,给它们讲讲故事,她的心情很好,好像过往的一切都不存在一样,一个人晒太阳,做忘忧酥,弹琴画画。
只是在那个夜晚,清风微拂,月圆花好,她在院子里堆满了干柴,然后毫无预兆地点了一把火。火光冲天的时候,几乎整个皇宫的人都赶了过来,他们不是为了救火,而是为了凑热闹,大家一直以为这里就是一个荒废了的院子,没有人住。
宋承朝来到的时候,火势已经很大了,都已经看不清院中的楼阁。宋承甯的笑声在他耳边萦绕,他问宋承甯,真的那么好笑吗?宋承甯说,这个傻女人,还真的以为她的存在对你来说很重要呢。
宋承朝好像明白了什么,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做,是去救她还是站在这里看热闹,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前者,他只是希望,她不要死在宫里,平白添了晦气,对,就是这样,绝不是因为他或许有那么一点点是在乎她的。
他跑到院中的时候,夏侯荨站在屋顶,一袭素色宫装映着火光显得很苍白,她披散着头发,未施粉黛,眼神空洞,看不出情绪。看到楼下的宋承朝,她似乎有一瞬的欣喜,但很快就被悲伤淹没。
她喃喃自语道,“斩草为什么不除根呢……我死了的话,你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啊……”
在冷宫的这段时间,她想清楚了很多事情,自己本就是父亲的棋子,虽然她从未好好地完成过棋子的任务,可这个身份就在那,他没有理由放过自己。能活到现在,该是格外开恩了吧,早该走了的,不过是想把这片忘忧种好而已,当作自己的祭品。
忘忧草长,美人逝去,该是最好的结局。
没有一句离别的话,哪怕是声再见,她就这么跳了下去,犹如一片孤叶,瞬间被火海吞噬……朝朝,你的皇位终于稳了,会开心的吧……
风渐渐大了,火烧得旺起来,宋承朝被一众侍卫带出了园子,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悲不喜?或许能这么形容罢。他想,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少了这一个,无所谓的吧,是啊,这偌大的皇城,不缺她一个。
这件事情没有在任何一个人的心里停留太久,渐渐地,也不再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
可无数个午夜梦回,宋承朝的梦里都是她跳入火海的身影,他骂她阴魂不散,死了都要缠着他,可是骂完之后,心里某个地方就开始痛了,痛得让人流出泪来。
一个又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子被送进宫来,比她美的,比她瘦的,比她厨艺精湛的,比比皆是,可是再也没有一个人胆敢当着众人,唤他一声“朝朝”。曾几何时,他希望她是个普通人,没有位高权重的父亲,没有乐野第一美女的美名,她可能会被他好好疼爱,放在心尖上,可是他不能容许一个有着细作嫌疑的人好好活在他身边,他得保住这个得来不易的江山。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他该高兴才对,是啊,高兴才对。
时光如白驹过隙,这些无关痛痒的往事,早已被淹没在寂寂深宫中,到现在仍耿耿于怀的,应该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讲完了故事,她把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这就是曾经那个夏侯荨的故事。”
钟浅落不知道,原来面前这个笑意盎然的女子有着这样的故事,她很好奇,在经历了这么多以后,现在的夏侯荨,是否还和当初一样爱着那个亲眼看着她死的男子。
“我不能入轮回,因为执念太重,我也不想入轮回,转世重生,我就会忘了他。”夏侯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不值得……”
“不重要,至少,我还留在这里,十年、二十年,我可以一直陪着他……”
钟浅落哑然了,无甚可说,便只能陪她一起喝酒。钟浅落从小长在云梦,也只是看几位师傅喝过酒,自己却是滴酒不沾的,这次是她第一次尝试。
酒过三巡,头脑开始发热,她有些晕晕乎乎的,却还是又端起了杯子,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白净的手伸了过来,拿过了她手里的酒杯。她半眯着眼抬起头,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呵呵一笑,就闭上眼倒在了来人的身上,大抵是醉了。
身后的人顺势把她抱在了怀里,宠溺地看着她笑了笑,眉目含情。怀中的人面色绯红,睫毛微颤,轻轻舔了舔嘴唇,便沉沉睡过去。他小声对夏侯荨说道,“她不胜酒力,我就先带她回去了。”
“她是你什么人?”夏侯荨警惕地问道。
“……娘子。”他斟酌了一下,淡淡道。
夏侯荨摆摆手,“去吧,记得对她好,别让她和我一样的下场。”
“……嗯。”
两人离开后,夏侯荨拿了一个新的杯盏满上,无奈开口,“阁主,不进来喝一杯吗?”
话音刚落,一个青衣少年便落到窗沿上,没有进屋来,只是翘起腿坐在了那,一对桃花眼甚是清澈,倒映着漫天浮云。他的褐色长发束得很随意,迎风微微飘起,他慵懒地靠在窗边,阳光暖暖地照在他的身上,稍稍敞开的衣领露出他小麦色的肌肤。
“好歹是洪荒四俊之一,如此不修边幅?”夏侯荨同往常一样,对他的装扮很是不满。
少年潇洒一笑,“无所谓,我不在乎,就是来看看你,魂魄是否还好。”
“从你帮我留住魂魄起,原来已经三载光阴了……”她轻轻叹了口气。
“嗯……那又怎样?”他漠然回答。
“认识你这么久,你从来都是无所事事的样子,都不知道六界之中你到底对什么有兴趣?”
“我也不知道……罢了,不需要知道。”
他闭上眼,享受着和煦的风,阳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庞,甚是好看。夏侯荨扔过来一壶酒,被他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接住,仰头便喝,清冽的酒顺着下巴流下来,他也顾不得文雅,拂袖拭去便是。
夏侯荨初见他的时候也是这样,提着一壶酒醉醺醺地路过,就顺便帮她留住了魂魄,然后云淡风轻地说一句,“尘缘放不下,你还是待在这里的好,冥界那边,我帮你说。”
后来夏侯荨知道,这个看似不拘小节,随心所欲的人,其实是碧珂阁主,洪荒四俊之一的叶止硕。所谓的洪荒四俊,其实就是四块玉石这一代的传人,因为相传四人均是容颜俊美,才有了洪荒四俊的称号。可这个叶止硕,却不喜干涉江湖事,过着闲云野鹤一样的生活,乐得逍遥自在。
他靠着神兽苍龙,仅十八的年纪就几乎游遍六界,现在闲了下来,就整日流连花丛、沾花惹草,看似是个风流成性的人,实则就是觉得无聊,无事可做而已,对什么事情都不曾真的上心。
“对了,你知道白非溟要大婚了吗?”
“知道。”
“你会去吗?”
他没有回答,继续闭目养神,很是慵懒。
这样恬静的时光,怕是不多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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