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君余生无染

    
    伍湘湘只好回道：“随我来吧。”
    杨逸轩跟着伍湘湘一直走到五层上去，原来五层只有一间独立的屋子，并没有楼梯可以上去，只是四层与五层间有一条绳子，伍湘湘只是轻轻一跃借助绳子，上到了五层，杨逸轩跟着也上去了。
    这五层虽然只是一间独立的屋子，但屋子挂着一层又一层的红色幔布，随风摇曳，伍湘湘带他上来之后就下去了。杨逸轩极力的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欢喜，小心翼翼地往幔布里面走去，穿过了六层幔布帘子，看到里面一个女子面带面纱背对着她站在一幅屏风前，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女子，他们之间仍然隔着一块帘子，那女子忽然开口说道：“就站那里吧！”
    “阿云，给他上茶。”
    沈云应了声就出去了，只留下杨逸轩与女子。
    “阿绮，是你吗？”杨逸轩的声音有些颤抖，虽然已是多年未见，可她的声音他还是认得的，只是他不明白的是她明明还活着，为何她始终在躲着她。
    “你想见我做什么？”罗绮的声音冰凉，没有任何的感情。
    “你说呢？我们不是夫妻吗？你忘了吗？”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还提它做什么？这么多年了，你忘了我就是。”罗绮的回答宛如一个陌生人般，让杨逸轩心里有些激动，他直接冲进去，一把拉着罗绮转过身，罗绮惊了一下，忙挣开他的手，退了几步，她虽然蒙着面，但那双眼睛依然如当年那般澄澈，只是眼角多了些疲惫。
    “你为何要躲着我，今日我就在你面前，你为何见了我依然不愿见我？阿绮，你忘了你当时是怎么答应我了吗？你忘了我们的婧儿了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罗绮冷冷的厉声问道。
    “见婧儿一面，她恐怕……”杨逸轩说不下去了，他知道自己早晚要面对这一天，只是他暂时还是不能接受，他顿了顿又说道：“我说过，我不会勉强你，可是婧儿最大的心愿就是见你。我不希望她有什么遗憾。”
    罗绮背过身没有应答，杨逸轩说：“她在岩珑堂暂住，来不来，你自己做决定。我跟婧儿会一直等你。”
    杨逸轩说完快速的离开了，罗绮一下子无力的坐在地上，揭开面纱，伸手摸着脸上那道淡淡的疤痕，眼角不住的流出了泪，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只是几十年的奔波，染上了几丝疲惫的风尘。
    “婧儿，是娘对不起你。”她紧紧地握着手上的面纱，痛苦地喃喃自语说道。
    “阿绮，何苦呢？”沈云端了一杯茶走过来，放在地上俯过身来，抱着罗绮，心疼地说道。
    “我是没有脸见他们，我好失败。失败到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罗绮声音有些颤抖，说着：“我没有报到仇，也没有为昔日的子民争取到什么，还让冷家一家丧命，我明明知道自己怀了婧儿还要练功，致她一生病痛缠身，我害得冥老白白丢了性命，让阿染活在仇恨之中……阿云，我快要放弃了。”
    “不，你要坚持下去，所有的行动已经进行了一半，你此时说要放弃，会让他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沈云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地抚慰道。
    伍湘湘望着杨逸轩的背影本想再说什么，又停了下来，看到平一世在门口走来走去的，她的脸上闪过一丝邪笑，走到他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平一世见伍湘湘忽然出现吓了一跳，道：“你想干什么？”
    “公子，你在我这秋水阁转了几天了，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呢？”伍湘湘娇媚的看了他一眼，用自己的肩膀轻轻地碰了一下平一世的肩。
    平一世忙让自己淡定下来，立刻挤出一脸的的笑容，笑嘻嘻的说道：“哎呀，看你说的，能打什么主意？最近不太平，怕你们这些美女们有危险，这不随时在这儿待命嘛！”
    “噗嗤……”伍湘湘被他这副说瞎话的样子逗乐了，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笑起来接话道：“这样啊，那，你想要奴家怎么感激公子呢？不如，以身相许如何？”
    “哇！那……那倒不用！”平一世吓了一跳，忙推脱道，伍湘湘摆摆手，屋里走出了几个娇柔妩媚地女子出来簇拥着平一世，把他推进了秋水阁，把一旁的手下惊到了，他们没敢跟进去，只得睁大了眼看着他进去。
    要知道秋水阁虽然是烟花之地，但不是所有地人都接的，能进去的都是一些有身份的人物，像他们这样的人，想都不敢想。
    “各位姑娘，这这这不合适。”平一世一脸无奈，怂了起来，他边说着，边回头看着不紧不慢走着的伍湘湘，那些女子哪里搭理他，直接把他带到了一个房间里，才离开，伍湘湘进了屋，一把把门关上，然后直接把外衣脱了，只留下裹胸里衣，肌肤白如雪，一双红唇加上那双如狐狸般会勾引人的眼睛，不断地向他送秋波，弄得平一世心神荡漾，差点就把持不住，伍湘湘越贴越近他的身上，他忙推开了她走到门口处边说着边想要开门：“这位姐姐，刚才，刚才都是我瞎说的，你就饶了我吧！”
    伍湘湘一脚按在门上，堵住了平一世，说道：“平公子，你是觉得我不够美吗？”
    “不不不，是在下唐突了。”平一世忙回道，“姑娘，在下还有公务在身，没有办法，陪不了姑娘了。”
    “噢，那你是要走了吗？还是继续在我门口保护人家呢？”伍湘湘撒着娇说道。
    “我看这秋水阁十分地太平，不需要保护了。”
    “那你得答应我，等你忙完了，一定要来找我哦！”伍湘湘边说边打开了门。
    “好好好。”平一世忙趁此冲了出去，房间本来就在二楼，那平一世走得匆忙，没留意楼梯一下子摔个跟头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这一动作十分地滑稽把周围的姑娘都逗乐了，伍湘湘像是没事人一样摇着扇子站在房门口悠闲的看着。
    平一世好不容易出了门，忙带着他的手下跑了。
    “姐姐，连这个平一世你都捉弄。”一个绿衣女子说道。
    “湘梓，这你不知道吧，若是我不玩他一下，他还能在这门口待一个月呢！生意还做不做啦？”伍湘湘回道。
    “也对。”湘梓点点头同意道。
    伍湘湘不时抬头看了一眼五层的阁楼，她不知道罗绮此时如何了，亦不敢上去见她，是她暗中把她的消息放给杨逸轩的，不然杨逸轩是不可能寻得到这里来的，她没有恶意，只是想帮她解相思之苦罢了。跟在她的身边这么多年，她太知道罗绮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许多次她经过冥禾山停住了脚步，却始终不敢看一眼，最终还是走了。
    许久，伍湘湘决定还是穿上外衣到五层上去，此时罗绮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裳，蒙着黑色的面纱，看到伍湘湘，说道：“正好，你跟我一起吧！”
    “阁主，你这是要去哪里？”罗绮是极少白天出门的，这让伍湘湘有些奇怪。
    沈云说道：“伍姑娘，你也换一件衣裳吧，这样比较方便些。”
    “好。”伍湘湘没有追问下去，只是点点头就回去换了身衣裳。
    罗绮带着她一同从密道出去了，走出密道，已经是在青煌城外的冥禾山脚下，两人走着，天色接近黄昏，天边的夕阳已经收起了光芒，只留有些云霞在晕染这天空，天气转冷，那山脚下有一处茶棚，平日里人多，而今日没有什么人。
    “先在这里歇歇脚吧！”罗绮环视了一周说道。
    伍湘湘点点头，两人刚坐下，那茶棚里只有一个年轻的伙计，见有人来，忙招呼着过来，见到罗绮手中的剑，他愣了一下，很快恢复过来，为她门天了茶就又忙他的去了。
    “阁主，你这是……”
    “去见一个人。”罗绮回道，瞟了一眼路上的人，她的目光便没有离开迎面而来的三人，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年轻的一男一女向茶棚走过来。
    “别说话，是冥棋。”罗绮小声的嘱咐了伍湘湘一句，伍湘湘一看，果然是冥棋，身后还跟着冥书书和冥声平，三人都是一脸的沉默，不说话，可能是累了，就坐在罗绮她们身后的桌子上休息，没有注意到罗绮。
    “伯伯，万一消息是假的，那我们岂不是落入燕崇的圈套了？”冥书书担忧地问了一句，打破了三人之间地沉默。
    罗绮听见冥书书说话，不禁握起了拳头，她已经听沈云把他们的事情说了，即使她不说，她也早就让人查得一清二楚了。
    “就算是假的，我们也要去试一试，那可是关乎阿染的性命。”一旁的冥声平开口道。
    冥书书的神情有些难看，她不悦地扭过头看向罗绮他们，冥棋才缓缓接话道：“真也好，假也好，阿染身上藏着的秘密可是关乎天下的大事，我们必须在别人动手前找到她。”
    “阿染已经不是以前的阿染了，她总是喊着要为爷爷报仇，可她竟然会跟仇人之子在一起，太让人失望了。”冥书书叹了口气回道。
    伍湘湘白了冥书书一眼，转头对茶摊伙计喊道：“小二，人还没走呢，这茶怎么就凉了？”
    那茶摊伙计忙从提起刚煮开的茶壶走过来，边添着茶说道：“对不住了，可能这天冷，这茶就凉得快些。”
    “赶紧的添茶，茶钱又不会少你。”伍湘湘回道。
    “好好好。”
    罗绮摇摇头示意伍湘湘淡定，可能伍湘湘的声音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冥棋也看了她们一眼，冥棋虽然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见过，只是很快就转回头，把碗中的茶一饮而尽，就催促着他们两人说：“走吧，我们得在天黑之前进城。”
    三人说完收拾一番就动身了，罗绮等他们走远才低声平静地说道：“湘湘，你这脾气真要改改了。”
    “阁主，这个女人一点儿也不简单，她心机太深了。我看不惯。”伍湘湘回道。
    “你放心，她加在染儿身上的，我悉数奉还。”罗绮的神色冷漠，淡淡的回道。
    两人一直在那儿坐到天黑，罗绮才说要进城去，此时的城门已经关了。然而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只用了一根绳子就进去。罗绮带着伍湘湘偷偷地潜入了岩珑堂，她好像很熟悉岩珑堂似的，直接绕开了岩珑堂巡逻的护卫，来到了冷琰的屋子，冷琰本来已经睡下，听到有人进来，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那伍湘湘兴奋地扑到冷眼身上，正要撒娇，冷琰一脚把她踢下去了，伍湘湘埋怨起来：“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别闹了。”罗绮低声说道。
    “你们找我做什么？”冷琰知道来的人是谁，他把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别人听见似的。
    “带我去见杨婧。”
    冷琰先是愣了一下，忽想起杨逸轩曾说过的话，方才想起杨婧亦是她的女儿，他低声说道：“她就在隔壁屋里，你要想清楚，冥染也在那里，你见她还是不见她？”
    “你跟我说实话，婧儿她的病怎么样了？”
    “很不好，她的心肺已经是几近枯竭之态，用药吊着的几口气最多也是拖个一年半载。”冷琰回道。
    罗绮握住他的肩膀，低声激动地问道：“你不是医师么？你救她呀，她还这么年轻。”
    “我救不了。”冷琰气馁的回道。
    冷琰起身带着她们来到冥染的屋外，是冥染无聊便邀杨婧一同作伴，加上杨婧入睡困难，冷琰就在屋里点了艾草制成的香，两人估计都睡死了。冷琰推开门，把伍湘湘拦在了门外，只让罗绮一个人进去，说道：“你自己去看吧。”
    罗绮轻轻的走到她们的床前，望着躺在床上的两个人正睡得沉，冥染紧紧地抱着杨婧，时不时梦中呓语，时而紧紧皱着眉头，杨婧倒是一脸的温柔，睡着了也不忘轻轻拍着冥染的背，她小声地抽泣起来，她没有想到这两个孩子会相遇，还会这般亲昵，她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轻轻的抚摸着两人的脸，低声说道：“对不起，娘不希望你们卷入这些恩怨中。只想你们能好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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