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老师李任峰仍在讲台上解说课题,距离下课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三分钟。
“我们讲完这题就下课。”
老套的拖课说辞,班级里发出低低的哀叹声音,我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时不时转头看向教室后方黑板报上的时钟,计算着峰哥又拖了几分钟课。
终于在分钟跳到第三分钟的时候,峰哥放下手中的粉笔,也有些无奈,“好了,下课。”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被各种声音淹没。
我迅速放下笔合上课本,站起来想从后门出去,刚走到后面的课桌,就被人伸手拦下。
我猝不及防停下步子,朝一旁的张浩然看去,“你干嘛!”
张浩然瞟了我一眼,微抬起伸出的手,晃了晃手里拿着的东西,“喏,这个给你。”
我定下身子,看着他手里的创可贴,又看看他,“什么意思?”
“给沈青筠。”
“上课前你去小卖部买的?”
“是啊。”
他不再看我,也不说话,又甩了甩手中的创可贴。
我有些不可置信,毕竟我不认为张浩然是个多么友善的人。不过因为老师拖堂,现在又浪费了些时间,我再去小卖部买也来不及,只好一把拿下创可贴,朝他闷声道了谢,转身先去找沈青筠。
我帮沈青筠把手指上包着的纸巾慢慢脱下,露出食指指头处一道斜着的口子,血丝微微渗出。
“疼吗?”
“现在不疼。”
我不自觉感到自己的手指也有些泛疼,小心翼翼将创可贴的药面贴在她的伤口处,把两翼仔细包裹起来贴上。
“好了。你看看还能不能动。”
沈青筠微动了动手指,“嗯,没问题。”
“记得之后不能沾水。”我再次叮嘱她。
“我知道了。”
杨悦身为沈青筠的同桌,坐在一旁微微伸出脖子看着,关心道:“我也会帮忙注意的。”
沈青筠朝她露出微笑,“谢谢。”
杨悦回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客气什么。”
沈青筠的事情处理完,我从教室后方往座位走去,一阵草木清香夹杂着什么另类味道飘来,抬头迎面遇上薛新。
他看到我,停下步伐,犹豫一番开口问我:“等会课后你还去实验楼吗?”
我想起我的孔明锁还有两根没有做完,点点头,“嗯。”
薛新摸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你能帮我拿下作业本吗?我落在那边了。”
“可以啊。什么作业本?”
“呃,我借了别人的数学作业本。”薛新想了下又补充道,“应该就放在我们那桌的抽屉里。”
“OK。没问题!”
晚饭后,我跟沈青筠打了声招呼,在食堂往教学楼的路上分开。她往我们教室所在的教学楼方向走去,我拐弯去实验楼。
通往实验楼有一条小路清幽无人,两侧都铺满了绿坪,几朵不知名的小花点点排布在低低的草丛里。傍晚的太阳已经低沉,偶有微微的风拂面而来,我的心情大好,看着四周的景色也觉得比平常格外柔和亮眼。
此刻所有的一切抛之脑后,口罩已经被我摘下塞进口袋里,丝毫没有恼人的奇怪味道。我蹲下身来往前凑去,仔细辨认小花的形状,草木清香扑面,身心舒畅。
过了一会我站起身,步子有些不稳,眼前略微模糊闪烁了几下,脑袋供血不足的症状促使我闭上眼舒缓不适。
“你没事吧?”
突然有声音传入我的耳朵,睁开眼就看到熟悉的男生距离我两步开外站定,带了些担心的语气。
“我没事。”我感到有些局促,“你,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男生看了看我,说:“刚经过这里。”
“哦。”
我不敢将视线对上他的眼睛,左右瞄着,对方却依旧站在那没有下一步动作,我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呆呆说道:“好巧啊。”
实验楼这边的小路少有人经过,所以我可以肆无忌惮,竟没想到在这么点时间之内,碰到有人从这里经过,而且还是先前遇见的那个男生!
男生高挑挺拔的身子站在距我几步开外,在夕阳暖橘色的光线下,脸部轮廓被微微照亮,细碎的刘海搭在额前,白色薄衬衫校服里隐约可以看见身体曲线,我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他微皱了眉,也不说话,指了指我,又往我的一旁指了指。
我不解他的意思,歪头看向他,又看了看我的旁边,这才恍然大悟。
我挡住了他的路!
我低头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好似可以让自己更加镇定清醒一些,这不过是巧合的路过而已,胡思乱想也并不会成为事实。
我赧然一笑往一旁侧身站去,他似是“嗯”了一声,我听不太确切,从我身边快步径直走了过去。一股清晰的橘子汽水味道涌入我的鼻腔,不适感瞬间消散,像是沉淀了许久的一口气终于噗呲一声释放出来。
“我叫林蔚然!”
我在他身后冲动地喊出了声,甚至自己也被惊吓到。他停顿一步而后又继续往前走去,并没有回头。
我目送他拐了弯,看不见他的背影后,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实验楼里走去。
这个时间点的实验楼几乎没有人,一个人踏进教室,寂静的空气被搅动起来,我按下门口墙壁上的日光灯开关,室内瞬间亮堂了许多。
我刚坐下拿出工具和还没做完的小木条,听到有人走近的声音。抬头定睛一看,哦,是一个不想遇见的人。
张浩然踏进教室走到他的空间,侧头看着我,也不说话定定站在桌前。
我被注视得不舒服,率先打破沉默,“你看什么?”
“思考你为什么要换组。”他把身体重心靠到桌子边,一手横放到身前,一手扶着下巴若有所思。
“那你想出什么了?”我反问他。
“嗯,大概有些明白。”张浩然说着,朝我所在的位置走来,距我一步之外低头靠近,“你,是不是讨厌我?”
整个人被张浩然桎梏在座位上,周围似乎被粘腻的浓稠的重水包围,无处可避,我只好对上他的视线,强硬道:“看来你很有自知之明嘛。”
张浩然听后突然直起身子手抵着嘴巴嗤了一声,随后转身回了他的位置。
我被他的讥笑惹怒,拍着桌子站起身,身下的椅子被我撞到地面,发出“嘭”的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传出回响,剑拔弩张。
“你笑什么?!”
“你讨厌我没问题,我笑笑怎么了。”
“你!”
情绪被影响,我的好心情瞬间消散,在锯木条的时候,手上不自觉用力了几分,把所有情绪都宣泄到手中的木头上。
我一边对着制作说明书,一边比划着已经做完的几根小木条,只剩下最后一根就大功告成了。我拿起木条,突然好奇张浩然来实验楼是干嘛?总不至于是来跟我吵架吧。我想起下午课上好友割伤的手指,以及他那些异常的行为。
我低着头微微将视线滑到他那边,只见他此刻正全神贯注于手中的物件。
夕阳已经低沉,只透出微弱的光,越往东边,天空的颜色逐渐加深,窗外是低鸣的虫子叫声。教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下来,只有轻微的锯木头的声响,我觉得有些烦闷,开口朝张浩然发问。
“你跟沈青筠发生了什么?”
张浩然听到声音,朝我看了一眼,意识到我在问什么,又埋头作业,轻声道:“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跟着她?还给她买创可贴?”
“我乐意。”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我回想起下午那会跟在沈青筠身后的张浩然,自觉有些不对劲,又想起沈青筠的异常反应,一瞬的灵感划过脑海。
“你、你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张浩然听后,终于有了些反应,抬头瞥了我一眼,沉默不说话。
“哎,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啊!”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看着我,微眯了眼若有所思。
又是这种表情,真令人讨厌,仿佛置身于迷雾之中,捉摸不透,暗藏玄机。
又过了会时间,我放下木工锯,最后一根木条顺利完成,整套的六根孔明锁全部完工,除了边边角角有一些不平整,其余我都足够满意。
我伸了伸懒腰,朝张浩然看去,“你还没做完?”
“你觉得呢?”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得事事向你报告么?”
“……”
话不投机半句多,张浩然显然与我针锋相对,我也懒得跟他过多计较。将桌面清理干净,带上薛新交代的作业本,我离开教室。
离开前经过张浩然身边,注意到他手中正在处理的木条,我瞟了一眼桌面,一瞬的闪光掠过脑海,一点一点的杂乱线头终于抽丝剥茧般清晰起来。
思路打通,所有的一切似乎出现了正确答案。不过,还需要更多的过程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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