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化身

    
    骆驼们伏低了脑袋，贴在黄沙上，身躯不由自主地发颤，如同遭遇了天敌。五人不停拉扯缰绳，也无法将身下坐骑拉起，只能纷纷跳下。
    面对这般诡异状况，爱德华心中的警惕越来越浓，尽管他已经感知过，他再次感知了一遍面前这两人的力量，特别是男人，结论仍与之前相同。
    武者的力量来自于身体内血液中的一种物质，名为“真灵”，是可以被感知到的，通常来说，血液在感知中会散发暗红色光芒，而“真灵”呈虚无状。当一个武者血液里的真元越多，就越不可被轻易感知。
    面前这个面带微笑的金发青年经脉内不过只有一点虚无，随血液而流动。爱德华计算了一下，大约只有第一阶第三层，而自己则已经到了第五层。
    两层的差距并不大，但已经足够了。可是，爱德华心中的危机感仍未减轻一丝，这来自于他的直觉，而这种在摸爬滚打中诞生的直觉，曾多次救过他的性命。
    真是有意思。丹尼斯的视线从领头五人面孔上一一划过，打量他们的表情：最前头的领头人最为谨慎，一只手牢牢捏着腰间的一把匕首；之前与他交谈的一人在他身旁，正眯着眼睛，略过了丹尼斯，用一种贪婪的目光盯着安雅，那样子似乎是在计算价钱；而在他们身后，三个黑袍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三人长相相似，应是同胞兄弟，丹尼斯的双目从三人中间那位脸上略过，与他对视了一瞬，感觉到脑海刺痛了一秒，似有根针扎了一下。
    精神系魔法？丹尼斯好奇道，将目光又移了回去，仔细地打量这人。
    那人刚开始还与他对视，魔法通过双眼不停地向这青年人施放，可却无石沉大海，面前人的表情毫无变化，一双眼睛里的眸光越来越不怀好意。他很快低下了头，将脑袋埋进了兜帽的阴影中。
    “谁给你们的胆子，挡‘蔷薇’的路？！”克莱姆的怒喝将丹尼斯的视线吸引过去，饶有趣味地看着那个狞笑的男人。
    克莱姆只是明知故问罢了，安雅衣服上的纹章说明了这两人的身份，也揭示了他们拦住去路的目的。
    “‘蔷薇’，那是什么？”丹尼斯开口道，这也是他万年之后对人类说的第一句开场白。
    他确实不知道，不过这句话已经足够激怒克莱姆了。
    “别冲动！”爱德华喝道，伸手抓向克莱姆的手臂，依然慢了一步。
    精灵啊，这可能卖不少价钱。克莱姆向丹尼斯扑去，手臂缠绕上青色的电流，甩向那张可憎的面目。与爱德华不同，他完全没把这个青年放在眼里。
    手臂如长鞭，青色电流汇聚成刀的模样，向丹尼斯的脖子斜下切割，眼见就要碰到，鲜血喷溅的场面已经提前出现在克莱姆的想象之中。
    下一刻，他落了个空，身体一时没反应过来，失去了平衡，而丹尼斯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另一边。
    “小心！”
    爱德华的提醒响起，迟钝如克莱姆，内心也出现了危机感，他正欲后退，丹尼斯的手掌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臂，狠狠一扯，一只拳头砸在了克莱姆扑过来的面门上。
    他能听到自己鼻骨断裂的声响，剧痛紧接着生起，立刻变为麻木，他皱起来的眼睛看见自己被拉住的手臂前后分离，鲜血涌出，溅在黄沙上。
    “你！”他慌乱地退后，恶狠狠地盯着丹尼斯，丹尼斯一只手掌向他摊开，掌心一圈紫色的圆环正在旋转，刚才，他便是用这个，切断了克莱姆的手臂。
    “退下！”爱德华大声喝道。
    自己的这位二弟不是那人的对手，尽管丹尼斯只有一阶三层的力量，但控制力却妙到毫巅，这种随心所欲控制真灵的能力他还从未见过。
    见克莱姆不听他言，又要冲上去，他再次喝了一声，接着喊道：“老五，把他拉回去。”
    身后藏在兜帽里的脑袋抬起，轻轻念了句咒文，伸手朝着克莱姆后背一拉。
    克莱姆心中生起的一丝恐惧感转眼扩大，压垮了愤怒，拉扯着他向后退去，自有手下上前扶着他到队伍内疗伤。
    “你是来救那只狐狸的?”等克莱姆离开，爱德华皱着眉头看了看黄沙上的血沫，抬头对丹尼斯说道。
    丹尼斯点了点头：“那能不能麻烦你将她放了呢？”
    “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一般不想招惹麻烦，若是往常这个要求我当然会答应。”
    丹尼斯不语，笑着等待他的转折。
    “可惜了，她现在很重要，所以我不能答应你。“
    跟随着他的话语，爱德华的眉心间绽开一道裂缝，从裂缝中露出一只眼睛，竖眼内墨色的瞳孔片刻扩大，接着散射出光芒。丹尼斯正要避让，但那道光华在他面前寸许处停住了，正中央投影出一个物事，他凝神细看，是一个正在旋转的骰子。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开口问道。
    “古神之骰的投影罢了。”爱德华回道，鲜血自眼眶与耳孔内淌落。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现今使出，自然是要一鼓作气地将丹尼斯抹杀。
    “两点，祭品两位，召唤亡灵大公。”他接着开口，骰子停止旋转，最上头的一面停在“两点”。
    这真是太有意思了。丹尼斯的笑意更甚，他看见眼前队伍里有两人跌倒在地上，随后身躯失去了水分迅速干瘪，被风散成沙尘。而爱德华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危险，脸上淌落的血流渐渐变成了蓝色。
    他沉下心感知，爱德华全身的真灵变成了幽蓝色，散出的光华溢出体内，在他身后，有一身着斗篷，肩挎镰刀的模糊身影正在逐渐凝聚，被无数幽蓝光线捆绑着，应该就是他口中所说的“亡灵大公”了。
    在我沉睡的岁月里，果然有新神诞生了么。
    他转头叫安雅躲到自己身后，接着向前跨了一步，皮肤感觉到空气对他的推拒感，继续向前，那推拒感便越发浓烈。
    伴随着他的前进，骰子的投影也不断后退，而爱德华的血流速度不断加快，到了后面，脚底已生成浅显的泥沼。
    他终于走到爱德华面前，看着他憔悴的面容，轻声道：“代价这么大，何必呢？”
    “我不喜欢意外。”爱德华解释道，抬起手肘，而他身后的虚影也举起了镰刀，“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看来不能隐藏力量了。
    凭着他现在的力量无法对抗爱德华召唤出的“亡灵大公”，丹尼斯在心里叹气了一声：看来必须要杀光了。
    他正要解放束缚，突然面色一变，一旁的空气里，凭空出现了一把剑，刺向爱德华额头上的眼睛。
    突然出现的第三方打乱了两人正要厮杀的气氛，爱德华后退闪避，双目凸起，口中喷出的血尽数落在了丹尼斯脸上。
    他躲过了那把剑，让它滑过自己的脸上，紧随着长剑浮现的手臂手腕一转，砍向爱德华的脖颈，他伸手抵挡，刚刚触到剑锋，长剑化作无形，一串咒文自接触面扩散至全身。
    “休止！”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