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雪星辰录

    
    二月，元宵刚过。清晨，雨一直没停过。/p
    云断抬起头，不远处的高楼朦胧闪烁，他长长的叹息一声。总算是到了，他全身都已湿透，他徒步淋着大雨一直走着，至于到底走了多久，他只怕自己也已不记得了。/p
    寒冷的早晨，冰冷的雨，云断却只穿着一个短袖衬衫，踏着拖鞋，一步一步溅起一点水花。肩上的背包也早已湿透，他却毫不在乎。只是对于他这样一个不到二十的男孩而言，实在是太可怜了些。/p
    幸好他已经走到西区的大街，大街上廖无人烟，滂沱大雨把这里洗刷的空荡寂寥。/p
    “幸好你运气不错，遇到我这样的好人。”/p
    云断头上的雨被阻隔了下来，这是一把很大的伞，这样的伞平常都是路标小摊插在地上用来遮挡太阳雨滴的，伞下足足可容下十几个人，这样的一把伞当然不会很轻，但是这个人拿着却非常的稳健，就像是打着一把很普通的雨伞。/p
    打伞的人比云断高出半个头，穿着黑色的风衣，乌亮的军靴，看上去大约三十岁的样子，脸上洋洋得意，好像接下来是要去做一件很自豪的事情一样。/p
    “我叫风夜郎。”/p
    他微笑着：“你呢？”/p
    “云断。”/p
    风夜郎道：“你是个学生？”/p
    云断回答：“是。”/p
    风夜郎笑道：“我是个杀手。”/p
    “哦。”云断低低的看着路面，大雨把路面已经遮住厚厚一层，除了脚下三步外的地方，几乎已看不清。/p
    风夜郎道：“你不信？”/p
    云断道：“信不信跟我有什么关系？”/p
    风夜郎道：“你不怕我是来杀你的？”/p
    云断道：“我既是一个无名之辈，也没有什么仇家，你为什么要杀我？”/p
    “说的是。”风夜郎大笑道：“杀手只拿钱做事，只是做杀手有时候确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你可以杀人，也可以被杀。”他忽然停下来，语气中似乎已经颤抖：“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跟你说这些？”/p
    云断道：“嘴是长在你的身上。”说话间人已经走出伞下，又淋在雨中。/p
    风夜郎叹气：“杀手也总是想要找人说说心事的，尤其是当你知道自己会被杀的时候。”/p
    云断也停下来：“这本来就是一件很公平的事。”/p
    风夜郎道：“然而既然你知道我是杀手，我就应该杀了你灭口的，这样路上也不会太寂寞。”/p
    云断抬起头，雨冲洗在脸上，让他连眼睛都睁不开：“去年我走这条路的时候，有个算命的老先生说我能活一百岁以上。”/p
    风夜郎眼睛里忽然冒出来光：“现在这个老先生在哪？”/p
    云断又低下头：“你也想算一算？”/p
    风夜郎笑道：“我虽然杀人不眨眼，但却也怕死的。”/p
    云断淡淡道：“他去年跟我说我，今年的二月七号，要我去月雅城西区的七味楼找他。”/p
    风夜郎道：“这里是月雅城。”/p
    云断道：“也是西区。”/p
    风夜郎笑着：“今天刚好是二月七号。”云断却已经走了。/p
    风夜郎大声道：“你不去？”/p
    云断悠悠回答：“我不需要算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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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味楼是一家饭店，看招牌门面就知道规模挺大，但现在却大门紧闭，不仅外面的玻璃门紧紧锁着，里面都还隔了铁皮，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p
    大厅里亮着灯，整个大厅比外面还亮，整个大厅的桌椅也被挪走，除了靠楼梯旁一张简单古朴的小木桌，桌旁坐着两个人，一个很老的老人，老的奄奄一息，眯着双眼安详的坐在这里，孤独的等待着死神的迎接，还有一个满脸醉意的中年男子，他的脚边已经有十几个东倒西歪的空酒瓶，他却还在喝，而且，竟然是高度白酒。/p
    楼上走下来十几个人大汉，后面一个长相白嫩的男子示意他们散开，看上去他像是非常的高兴，先是走到这个中年男子面前伸手道：“五先生果然厉害，我叫司空望，凌会第九堂堂主。”/p
    这个五先生白了他一眼，完全不搭理他，只是喝着自己的酒。/p
    司空望尴尬的笑了笑，严重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寒意，只好又笑着向老头道：“万岁老先生，总算是请到您老人家了，夏侯先生特意嘱咐过，只可惜我那天真的哥哥。”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凌会十四人，莫名死在野外村庄，而且还包括第四堂堂主司空劈，那个鬼村唯一一个不见了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但是查了大半个月，不仅凶手是谁都完全没有头绪，那个女孩子也完全像是消失一样，夏侯先生都已经大为恼火。/p
    万岁嘴角似乎是淡笑了一抹，很轻，轻的看不到。万岁姓万名岁，但人却终究活不到万岁之久，万岁很明白这一点，所以他现在活的并不痛苦，他一向都是个看的很穿的人。/p
    司空望并没有留意到万岁轻微的变化，只是觉得碰了钉子很不舒服。/p
    五先生却留意到了，带着醉意问：“你笑什么？”却又皱起眉头道：“宇文东过这么快就来了。”/p
    司空望冷哼一声：“尘世间的二当家？”/p
    话未落音，宇文东过的声音已经由远而近：“好久不见，你上次把我那的进口红白酒喝掉一大半，好像还没付账的。”/p
    宇文东过一身白衣，文质彬彬，但司空望却很清楚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人实际上是多么可怕，夏侯先生也曾吩咐过，没什么特殊的事情，一定要卖尘世间的面子，这也是他们凌会在这个城市唯一特殊对待的一间酒吧。/p
    宇文东过后面还跟着一个人，高大魁梧，穿着一件皮大衣，衣服上还有些沙尘，司空望脸色阴沉了下来：“二当家，这人是谁？”说话间那些手下都已经掏出抢。/p
    五先生也饶有兴致的盯着后面这人，似醉非醉的打起哈欠，一副好像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的样子。/p
    “密部，辛莫问。”万岁忽然抢着回答了司空望的问题，他的眼睛已经睁开一条缝。/p
    “密部？”司空望自然不知道，但听到万岁开口，也示意手下不要妄动，这些人都不是自己能对付的，夏侯先生上次会客的那两位贵客想必也该到了，司空望冷笑一声：“以前我还不相信很多事情，现在总算是非常有幸见识一番。”/p
    宇文东过笑道：“多点见识自然不是什么坏事，但知道的太多也未必会是什么好事。”说着已经走到万岁面前：“万岁老先生，您说对吗？”/p
    万岁咧嘴一笑，他的牙齿早就已经被掉光，看上去像是一个深邃枯萎的树干。辛莫问死死盯着他：“听说你算命很准，无论什么事情你都能预测，那你知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p
    万岁抬头看他，笑着说：“人还没到齐，辛长官急什么。”/p
    辛莫问道：“还要等谁？”/p
    万岁道：“风夜郎，蜘蛛，至于凡骨博士的那两位，想必你们已经见过了。”/p
    辛莫问展颜道：“果然都是为了这事而来的。”风夜郎他可耳熟的很，杀手排名榜第七位，密部已经追查他很久了，凡骨博士的那两个改造人，前不久他刚与他们交过手，非常扎手，至于这个蜘蛛，只是近些日子听易天说的，好像是西方英雄实验室制造出来的变异怪物，前些天已经被国内所侦测到，所以易天交代过他们在外面任务时要特别留意，不过既然这些人都感兴趣，那上面所猜测的也肯定不会错。/p
    五先生却忽然的沉下脸来，刚才似醉非醉仿佛一下子就全醒了一样，万岁转过头去看了看他：“你好像不太高兴？”/p
    五先生沉着嗓子道：“剑一呢？”/p
    “剑一？”辛莫问并没有听过这个人，他看向宇文东过，宇文东过摇摇头，连尘世间都不知道？/p
    万岁却道：“我死后的事情，已并不想知道。”/p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幸好万岁已用一种风轻云淡的语气在解释：“人终有一死，我自觉地我活的已经很足够了。”/p
    宇文东过又露出笑容：“这倒是，人的生命普遍百年，像万岁先生活了不下四百年，的确是该知足了。”/p
    辛莫问道：“所以在几百年前，你就和那些物种接触过，这是真的？”/p
    万岁忽然闭住嘴，就在这时，司空望在楼梯上的几个手下忽然大呼起来：“这是什么？”只见他们的身上忽然缠上了一些白丝，而且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蔓延，很快几个人就变成蚕茧一样，大堂的手下刚要上去，司空望大声道：“都不要动。”只见楼梯上的那几捆白丝陡然碎裂，鲜血四溅，几个大活人竟然瞬间化作一滩血红的碎肉，司空望的脸色大变，辛莫问已快速掠了上去，楼梯却又忽然断裂，一团肉球重重的砸在楼梯下，两个灰色的影子已经站在司空望身前。/p
    一高一矮，一个鬓发斑白的小老头，一个看上去最多三岁的小孩，两个人都穿着灰色的大袍，袍子上绣着满天星辰。司空望看到这两人，终于展颜，这两人前不久在夏侯先生那儿见过一次，刚开始时，他还非常诧异两个这样的人值得夏侯先生那样尊敬，刚才听了万岁的话，貌似这两人是改造人，至于什么是改造人，他们是被怎样改造过的人，司空望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去考究了，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这样的两个人是完全属于自己这边的，况且，刚才要不是这两人击落那个肉球，只怕自己就要挂在这儿了，这两人到了，司空望也瞬间高昂了起来。/p
    辛莫问一个后跃，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冷冷的看着这两个人。宇文东过却盯着那坨肉球，它慢慢舒展开，站起来，两只脚两只手，从外形看，怎么都是一个人，但是这个人却长者一张极其怪异的脸，鲜嫩的肉壳上长满了短灰色的毛。年老的灰袍人用苍老的声音道：“你这个妖怪，一出现就要杀人，未免也太放肆了。”辛莫问还是冷冷的看着他：“他是妖怪，你们又是什么？”/p
    灰袍小孩笑嘻嘻道：“我们当然是人啦，怎么辛长官还问这么弱智的问题呢。”/p
    宇文东过拍了拍辛莫问的肩膀道：“这就是蜘蛛，你还不抓他。”/p
    但这个蜘蛛却真真切切的也是一个人，一个在试验下悲催的作品而已，虽然他保留了人类的很多特点。现在他开始扫视四周，然后定格在万岁身上，用着很生硬的表达：“带你走杀光所有人”/p
    万岁已经闭上眼，他实在觉得可悲，好好的一个人，成为实验作品。/p
    门外的雨一直没有停，风夜郎站在门前，还打着这把大伞，门是封着的，他当然有办法进去，但是他却没有动，因为在他前面还站着一个人，漆黑的大衣，漆黑的裤子，漆黑的长靴，漆黑的长发，漆黑的眸子，年少的轮廓。/p
    风夜郎终于开口道：“我可不可以进去？”/p
    这人说话很慢：“我并没有拦你。”/p
    风夜郎点点头，却依然不动。/p
    五先生对这所有的一切好像变得一点都不关心，他只是问：“你说剑一他”/p
    万岁叹了口气打断他道：“我知道我今天无论如何也逃不过，你们聚在这里，无非就是十年前的那件事引出来的。”/p
    “十年前？”司空望忽然觉得自己是唯一一个搞不清楚状况的人。/p
    万岁接着道：“十年前，两批外星人忽然造访，他们在地球上展开了一次激烈的战斗，一方长得跟人类几乎一样，一方长得很像远古画像里的魔鬼，我想这就是很久前的古时传说神与魔大战的神话源头，但在这个社会，人类之前在对人体改造，突变和激发等领域已经秘密的取得了不错的研究成果，而那次事件之后，在这些领域的机构和科学家更加急速了发展，这些你们各位都很清楚，只是那件事造成的一些影响虽然被上面全面压制了下来，但是有关于其中一批外星人留下来的东西却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蔓延，人类对于外来的事物总是充满这好奇和兴致，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我知道它在哪，我相信你们每一个人要得到它的理由并不一样，但是，恐怕你们永远都无法想到了，而我的秘密，你们知不知道，也没有关系了，这个世界相对于很多年前来说，已经改变太多了。”/p
    司空望瞠目结舌的听着这些，他知道十年前，他还在读书的时候就曾经看新闻上说发生过一系列很奇怪的现象，后面说是一些罕见的自然现象。/p
    五先生却好像并不关心这些：“我对那东西并没有多大的兴趣。”/p
    万岁惋惜道：“你找到司空望答应帮他把我带到这里，然后让这些人闻讯而来，只不过为了要对付剑一而已，他追杀你那么久，只因为你背叛了他们，你自然也知道剑一会杀我，所以这里的人会联合起来阻止，杀了他，因为现在来到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人希望我死，因为他们想要我说出秘密，只不过我要说的是，杀我的人不是剑一。”/p
    五先生道：“是谁？”/p
    “我。”/p
    大雨滂沱，整个门像是被什么敲碎一样，一点一点，化为齑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