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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东方,红彤彤映了一角天空;阳光温煦有爱,倾斜着洒到万千林叶上,宛如给树叶镀了一层黄金,熠熠闪光,直让人睁不开双眼。叶子间汇聚着饱满圆润的露珠,只要稍稍遇见阳光,立刻似老鼠见了猫儿、绵羊见了虎儿,纷纷往小了浓缩。
“啪”
一粒亮晶晶的露珠滴在马车顶上。
外貌整洁的马车里,沈家大少爷沈复听见细微的声响,遽然掀开宝蓝色窗帷,仰脖往树林高处望了望。母亲陈氏瞧儿子脖子扭了大半圈,赶紧伸手一把拉了回来,“瞎瞅什么呢,给我老老实实坐着,等会儿到了你外祖母家,更不许你上蹿下跳,胡乱闹腾!”
沈复少年天性,成日里受够了父亲的管束、师傅的调教,今日难得到外祖母家放松放松,本想好好释放自己的天性,哪成想才半道上,母亲就开始提前下达警告。
妹妹沈雪茹坐在母亲陈氏身边,瞧见沈复面露不喜,不说安慰一番,反而落井下石:“哥哥最是顽皮,娘您跟他说再多,他也未必听入心里,反不如回头告诉父亲,让父亲好好约束他!”
沈复微微侧身,死死瞪了两眼妹妹沈雪茹,转头闷闷不乐的坐到原位置,耷拉起那张俊俏洁白的面庞。沈雪茹与哥哥闹惯了,此刻也不觉得自己有错,跟着扭过脸去,拧起两道弯眉。
陈氏瞧两冤家又开始斗嘴,佯装不高兴道:“你们俩搁家里吵就算了,若到了外祖母家还这样争嘴,不让为娘省心,那为娘干脆将你们俩送回去,自己一个人留在外祖母家得了!”
“娘!”
“别!”
沈复与沈雪茹不约而同牵起陈氏的衣袖。陈氏见俩冤家着了急,明白这俩冤家专心盼着每年去外祖母家一趟,方才想起拿这个吓唬俩冤家,果然十分奏效,不由抿嘴一笑道:“行,如果你们俩亲口答应娘,这一路上安分老实一些,那娘就不送你们回去啦!”
俩冤家匆匆对视一眼,虽然依旧心不甘、情不愿,可却异口同声回答母亲:“行!”
陈氏听了笑容满面,一手搂着九岁的小闺女,一手拍了拍沈复的手面,道:“这回到外祖母家,多少要住个小半月,你们俩平时私底下欺负启堂,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与你们计较,可这回到了外祖母那里,再不能任性妄为,要跟表弟表妹们好好相处,不能仗着比他们大一点,就随随便便欺负他们,听到没有?”
沈雪茹自从记事那年起,几乎每年都能听见这些叮嘱,此刻嘟起一张樱桃小嘴,连发抱怨:“娘老爱胳膊肘往外拐,每回女儿跟表姐妹们起了争执,娘总是偏袒表姐她们,有时还帮着婶娘她们说女儿的不是!”
陈氏爱怜的望着女儿,“不是娘不想帮你,实在是你做得过火,娘总不见得帮亲不帮理吧!再说那是在外祖母家,娘若过于袒护你,那几位婶娘心里该不高兴啦!”
沈雪茹年岁尚小,正是天真烂漫、思想无邪的时候,此刻听了母亲絮絮叨叨的叮嘱,虽则心里头不大欢喜,可转念想稍后到了外祖母家,在那儿能瞧见蓝澄澄的天空,绿油油的麦田,黄灿灿的油菜花,清凌凌的九曲溪,不由还是心情大好。
沈复坐在母亲左肩下,瞥见妹妹雪茹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能放射出光来一般,于是很不怀好意的将手绕到陈氏背后,轻轻推了妹妹雪茹一把。雪茹正想象着到外祖母家后要做哪些事情,没防备哥哥暗下歹手,遂失控的往前探了探腰,再等回过神来,雪茹愤怒的瞪着哥哥,“娘,你瞧哥哥,都多大的人啦,还总是这般调皮?”
陈氏无奈的笑了笑,“还有脸说你哥哥,你自己也老大不小了,不还是总惹娘生气?”
沈雪茹听母亲非但不帮着自己,还在哥哥面前揭自己的短,霍然仰起玉颈,满脸不服气的盯着车顶。陈氏看小闺女气性很大,又虎着一张脸瞪向沈复,沈复自觉有错,也微红着脸闷不做声。
临近正午,乡野里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许多庄稼户开始烧火做饭。沈家马车颠簸了小半天,终于赶在中饭前抵达目的地。下了马车,陈氏交代了车把势一些事,转头领着一对儿女叫门。
院里有人声回应着,不久柴扉被人打开,露出院里凹凸不平的地面。陈氏见应门的是自己侄女陈芸,连忙道:“这才半年不见,你越发长得出挑了,只怕再过两年,你娘该为你说亲事啦!”
陈芸听了,羞怯怯的扫了表弟沈复一眼,赶忙又低下头去,不敢接大姑姑的话。陈氏看侄女面色通红,也不好再往那方面提,转而问:“你是跟着你娘一道过来的,还是独自来的?”
“娘一早去了舅舅家,这时候也不见她回来,怕是要留在那里用饭!”陈芸认真回答。
“咦,你弟弟呢?”陈氏话未问完,已经开始四下搜寻,“克昌最可爱啦,这回来,姑姑可给他捎来不少好玩的!”
“弟弟黏人,娘早上去舅舅家的时候,他哭着喊着也要去,娘没法子甩开他,只怕领着他一块去!”
说话间,姑侄俩已经走到厨房旁边。厨房里,陈母听到说话的动静,笑呵呵出来观望,当瞧见陈氏满面笑容归来,心里喜得开了花一般,立马颤巍巍凑到跟前,问寒问暖。
陈氏大半年不见生母,此刻再见生母,瞧其半头黑发、半头银发,心里很是哀伤岁月的流逝,但陈母见女儿华光满面,幸福从底子里散发出来,情知女儿过得不错,满心皆是安稳。
母女俩累月不见,自然有一番梯己话要说,因而很快挽着胳膊离开。沈复脱离母亲的视线范围,又难得见一回表姐陈芸,连忙跟在陈芸后头,问:“芸姐姐要去哪儿?”
陈芸红着脸道:“你们难得回来一趟,多半是要住几日的,祖母现在忙着与姑姑说体己话,没空为你们收拾房屋,正好我现在手头闲,不如赶紧帮你们收拾出来,省得午后再折腾!”
“那我帮云姐姐一块收拾!”
陈芸看了两眼沈复,心里暗道:‘你一个富家公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平时不愁吃、不愁喝,整日粗枝大叶惯了,杂务事一律不插手,让你帮忙还不是帮倒忙!’
陈芸心里头这样想,可一抬眼,看表弟沈复满脸兴致勃勃,终究还是领人进了厢房。一进厢房,陈芸立即手不停去收拾床褥,沈复见表姐无暇理会自己,一个人东走两步、西走两步,正百无聊赖的闲逛着,突然在炕几上瞧见一条书笺,顺手取过来看时,见上面写着‘秋侵人影瘦,霜染菊花肥’一句。
“这是芸姐姐作的诗句?”沈复笑嘻嘻看向床边的陈芸问。
陈芸闻声,停下正忙于铺床的双手,反身往表弟沈复那里瞧,因见表弟手里握着自己忘记收起来的书笺,忽然面露羞赧,连忙快走几步到跟前,一把收了回来,“不过是闲时随便题的,也没管什么押韵不押韵,表弟是个读经求学的人,哪能入你的眼?”
刚一说完,陈芸意欲将书笺叠起来收好,可沈复眼尖手快,顺手上去抢了过来,还笑吟吟道:“唉,芸姐姐此言差矣!虽然表弟是个读经求学的人,可方才见了芸姐姐你题的这句诗,倒也觉得新颖别致,尤其是这两句末尾的瘦与肥,真真压得极妙!”
“真的吗?”陈芸有些喜出望外。
“表弟何时骗过芸姐姐?”沈复神情认真,忽而又道:“上月中旬,贾师傅布置了一道作业,让我与同窗们就春夏秋冬四季连句作对,当时,我与同窗们搜肠刮肚,愣是没想出什么好诗句,眼下见了芸姐姐这句,真是吻合了我的心意,等这回回私塾,我一定要将芸姐姐这句传给同窗们看看,顺道也让他们评鉴、评鉴您的诗才!”
陈芸心里高兴,可嘴上却说:“‘外言不入于阃,内言不出于阃。’闺阁女儿随便所作,表弟一人看过便罢了,万不可再拿出去随便传阅,免得招惹非议、徒添是非!”
“那倒也是!女儿家的名声很重要!”沈复后来觉之,不好意思的附和一句,又突然看向满面春光的表姐。陈芸虽比他大了十个月,可到底还是个黄花姑娘,哪经得住他目不转睛的看,于是赶忙转了个圈,迈着小碎步走到床沿前,继续心不在焉的收拾床褥。
彼时,沈雪茹从窗棂下探个头出来,笑嘻嘻道:“怎么你们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忽然就没了声响呢?”
沈复瞥了一眼娇憨可爱的妹妹,嘲笑道:“怪不得古人要商量大事时,提前跟对方说一句‘小心属垣有耳,窗下立人’,原来就是为了提防你这类爱听壁脚的促狭鬼!”
沈雪茹动了动眼珠子,道:“若非哥哥和芸姐姐聊天太投入,哪里会听不见雪茹走路的声音?”忽而又补充道:“哥哥要怪,就怪芸姐姐太吸引人,哥哥见了,压根顾及不到旁人!”
沈复听了面色一囧,又见陈芸也羞得面色通红,腾地站起来走到窗下,一把拿掉支起窗户的木棍,同时还冲着窗外喊:“你这讨厌鬼,人家走哪里,你跟那里,真是惹人厌恶!我告诉你,你没事不要再来打扰我和芸姐姐,眼下天正热着,你最好哪边凉快、哪边歇着去!”
沈雪茹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当觉察出哥哥话里话外不待见自己后,先是略带怒意的怨怼几句,然后很气愤的跺了跺脚,径直去厨房里找母亲陈氏告哥哥的恶状。
沈复站在窗下,听见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笑着转过头来对陈芸,道:“她走了,咱们再想说什么悄悄话,也不必忌讳!”
陈芸坐在床边苦笑,平日里光见别人家的哥哥变着法哄自己妹妹,可一到了沈复这里,忽然天差地别改了个样,既不说多谦让妹妹一些,也不肯让妹妹贪一点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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