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风云

    
    “昨天你手中的那盏油灯确实是好玩意，能不能让我好好瞧瞧？”郑和泡了一壶好茶，殷勤地倒了一杯递给铁塔。
    铁塔暗自好笑，看来这哥们还没有死心啊！只得骗他说：“转手卖了。”
    “卖了？”郑和顿时急了，“卖了多少钱？”
    “一百……一千个金币。”铁塔忽然发现自己真不会撒谎。
    “一千个金币就把这个宝贝便宜卖了，你为什么不卖给我？”郑和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一刻他恨不得掐死铁塔，同时也恨自己，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呢？
    “我也知道卖便宜了，不过也狠赚了一笔，做人不能够太贪心。”铁塔头都大了，赶紧转开话题，“下一站我们去哪？”
    “去天方国（今沙特阿拉伯）。”郑和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心情总算平复下来，“那里的人性格彪悍，骁勇善战，当年就连战无不胜的蒙古骑兵都吃了他们的亏。”
    “是吗？”铁塔饶有兴趣地说道，“那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宝船沿着海岸线航行，一眼望去陆上一片枯黄，出现在眼中的除了沙漠还是沙漠，荒凉程度与巴格达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走！带我也去淘几件宝贝。”宝船刚一靠岸，郑和就拉着铁塔神秘兮兮地上了岸，甚至连亲兵也不带。两人的运气不错，离港口不远的地方恰好就有一个集市，人来人往十分热闹，这在沙漠中可不多见。
    “兄弟，你也知道古董这玩意是可遇不可求，这次估计你要失望而归了。”铁塔苦口婆心地劝道。
    “大爷兜里有的是银子，永远也不会失望而归，没有古董难道我不会买其他东西吗？”郑和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荷包，自豪地说。
    “这话倒是没有说错。”铁塔一脸苦笑，心情不好就疯狂购物，这哥们的爱好还真是与众不同。
    “其实我说买古董那是忽悠你的，谁怪你这么不讲义气呢？”郑和哈哈大笑，“这次我只买一件东西。”
    “如果我没猜错，那一定是战马了。”
    “不错，天方的战马天下闻名，我打算买个几十匹带回华夏。”
    “好啊！我也想看看到底和蒙古马有什么不同。”铁塔深知战马的优劣是骑兵作战的关键所在，能让蒙古铁骑铩羽而归，足以证明天方战马的优良品质，如果将他们带回华夏，通过杂交培养出第二代第三代战马，那么来自北方的威胁将大大减少。铁塔这可不是杞人忧天，虽然蒙古人已经赶出了中原，但他们侵略大明的狼子野心从来没有断过，中原不产良驹，骑兵也成为历代汉家王朝的短板，如果能解决这个难题，试问天下还有谁是华夏的对手呢？他越想越美，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什么事让你如此开心啊？”郑和不解地问道。
    铁塔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郑和连声称赞：“嗯，值得一试！原本我只打算买个二三十匹，现在改变主意了，至少买一千匹。”当即拦住一个路人问道，“请问马匹交易市场在哪里？”
    那人指了指街道尽头，“那里就是，只不过今天休市，你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市场里来了这么多人，为什么要休市呢？这不是看着银子化水吗？”
    “今天是初十，这里每个月的逢五逢十都会有拍卖活动，这可比买卖马匹有趣多了。不说了，我赶着去看热闹呢！”那人急匆匆地跑开了。
    “拍卖什么也不说清楚，真是的。”铁塔心里埋怨了一句，与郑和顺着街道往前走去。
    这个马市的规模还挺大，一长溜的马槽马桩，可是只有少得可怜的几匹瘦马在打瞌睡，老板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郑和不禁大失所望。
    “快看，出来了。”这时旁边传来了震天的欢呼声，两人寻着声音走去，转过墙角再穿过一道栅栏，一个宽敞的跑马场出现在眼前，只见一大群人围成了一圈，人人脸带微笑兴奋至极。
    铁塔与郑和都是身材高大，虽然站在最后面一排，但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只见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用长矛隔出来一大片空地，一群衣衫褴褛的俘虏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被人用粗绳绑住右手连成一串，好像一只只可怜的蚂蚱。
    “小子，别怪军爷没有提醒你。精神点！也许能找个好买家，到时你就发达了。”一个大胡子士兵抬脚将一个年轻人踹了出来，小伙子踉踉跄跄扑倒在地，殷红的鲜血从他腿上流了出来，估计是早已受伤，刚才不小心把伤口给撞裂了。
    年轻人一声闷哼爬不起来，灰头土脸极为狼狈。士兵们都是哈哈大笑，围观的人群也笑得很开心，人性的丑陋在这一刻尽显无疑，在他们的眼中这些俘虏不是自己的同类，而是即将送上屠场的猪羊。
    “搞了半天原来是买卖奴隶。”郑和明白了。
    铁塔皱起了眉头，“太残忍了，这和买卖牲口有什么区别呢？”
    “奴隶交易在这里有着十分悠久的历史，久而久之大家都习以为常了。”郑和解释道，“在贫瘠的沙漠里，国与国之间，部落与部落之间经常打仗，除了抢夺水源钱财之外，还互相掠夺对方的人口，把俘虏卖给有钱人。”
    “将军大人到，敬礼！”在士兵们的簇拥下，一个身材高大一脸凶相的军官走了出来，左眼上还戴着一个黑色眼罩，这更增添了几分凶狠。
    大家的热情瞬间点燃，人群一片喧哗，“将军，快点开始吧！我们都等不及了。”
    “那个漂亮的女奴给我留下。”……
    将军用仅剩的那只右眼威严地扫视了一下人群，双手朝下压了压示意安静，“这是我们昨天剿匪抓回来的俘虏，货色很不错，大家放心购买。”
    两个士兵抬过来一张垫着虎皮的太师椅，将军大剌剌地坐下，吩咐道：“开始吧！”
    大胡子粗暴地拖过一个俘虏，掰开他的嘴像检查牲口一样让台下的人看他的牙齿，“这个正值壮年，力气大，能干活。起拍价：五个金币。”这家伙的口才很不错，估计是经常干这个差事。
    “六个！”马上就有人加了一个金币。
    “八个！”又有人加价了。
    “我出九个！”
    “十二个！”
    叫价声此起彼伏。
    看到买家兴致高涨，将军也很高兴，这次的收获可真是不错，明天再多抓些俘虏回来，这个月的军饷就有着落了。
    “还有没有加价的？”大胡子看了看人群，故意等了好一会儿这才不紧不慢地宣布：“十二个金币，他是你的了。”
    买主付了钱，牵着俘虏手上的绳子走了，开心得就像牵着一匹骆驼。
    交易进行的很热闹，俘虏很快就一抢而光，只剩下躺在地上的那个伤者。大胡子揪住他的胸口把他从地上拖起来，可刚一撒手他又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想装死吗？”大胡子冷笑一声，一脚重重地踹了下去。
    “啊……”那人一声惨叫，声音干涩嘶哑，好像一只被人掐住了喉咙的小鸡。
    铁塔怜悯地看着他，十八九岁年纪，五官端正，浓眉大眼，很不错的一个小伙子，只可惜此刻蓬头垢面，加之身上又受了伤，真是说不出来的可怜。
    “最后一个了，虽然有点小毛病，但是年轻力壮，买回去也可以干活。起拍价：三个金币。”大胡子卖力地推销。
    人群中响起了嘘声，“三个金币买个废物，傻子才买他呢！”
    “是啊！宁愿多花点钱也要买个回去就能干活的。”
    将军似乎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也就没有再坚持了，“先把他押回去，明天出征时拿他祭旗，免得浪费粮食。”
    年轻人听到这句话后面如死灰，眼中充满了绝望。
    “把他买下来吧！挺可怜的。”铁塔说道。
    郑和早有此意，爽快地掏出钱把他买了下来。
    “你真有眼光，三个金币就买了一个壮小伙，赚大了。”大胡子笑道。
    郑和懒得理他转身就走，和这种人说话简直就是一种耻辱。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一定会把这三个金币还给你们。”回去的路上，年轻人苦苦哀求。
    郑和看着铁塔笑了笑，人是这位老板买的，怎么处理还得听他的意见。
    “这可不行！”铁塔断然拒绝，他的伤势这么严重，再不医治这条腿就废了。
    “想不到这条水牛看似忠厚，心肠却如此歹毒，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年轻人愤恨地盯着铁塔的背影，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看来只有听天由命了，不过落在他手里总比落在独眼龙手里强，最起码他不会杀我，等我的伤养好了再想办法逃走。”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精神一振，伤口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集市到港口的路程不算远，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年轻人望着这些威武的宝船顿时眼中一亮，心里又是惊奇又是羡慕，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强大的军舰。但他很快又变得垂头丧气起来，自己是个旱鸭子，以后想要逃跑可就难了。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被官兵抓住了？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郑和问道。
    “老爷，冤枉啊！我是好人，没做过坏事。”年轻人激动地叫了起来，“我叫哈桑，几天前骑马……不，走路回家的时候被他们抓住了。”哈桑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铁塔一看就知道他在说谎，却也懒得揭穿他，治好伤就让他走了，管他说的是真是假。
    “让我看看你的伤。”他摸了摸哈桑的腿，还好骨头没断，卷起裤子一看，一根木刺深深地扎进了小腿肚里，伤口已经化了脓。铁塔用夹子把木刺拔出来，又给他敷上金疮药，“没什么大碍了，你吃点东西再休息一会儿就可以离开了。”
    丁二牛端过来一个盘子，上面有馒头，火腿，水果，然后又送上一套崭新的衣服。
    看着眼前的一幕，哈桑简直不敢相信，“我是你出钱买来的奴隶，你肯放我走吗？”
    铁塔淡淡地说：“我把你买下来只是想救你一命，没有别的意思。”
    哈桑感动得热泪盈眶，自己在那群凶狠的官兵手里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可此刻泪水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惭愧地说：“对不起，刚才我说了谎，还偷偷地骂了你。”
    “过去的事咱们就不提了，再说我已经习惯了。”铁塔笑道，“你不是第一个误解我的人，相信也不是最后一个。”
    哈桑狼吞虎咽将食物吃了个一干二净，这才打着饱嗝说：“郑大人，铁塔王，你们都是好人，那我就没有必要再隐瞒你们，其实我在寻找一个宝藏，途中不小心被那群官兵抓住了。今天拍卖的那些俘虏有几个是我的老乡，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因为受不了官府的苛捐重税才去做了强盗。我也算挺倒霉的，经过那里时向他们讨了口水喝，又顺便问了一下路，刚好就碰到官兵来剿匪。官兵如狼似虎，他们是不会和我们这些老百姓讲道理的，所以我赶紧逃跑，匆忙中不慎从山坡上跌了下来，腿也受了伤。这时那个独眼龙骑着马追了上来，一鞭子就把我抽翻在地，至于后面的事情就算我不说想必你们也应该知道了。”
    “唉！这个世界有谁愿意去做强盗呢？都是官逼民反罢了，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郑和长叹一声。
    “哈桑，刚才你说自己在寻找宝藏，你没骗我吧？”铁塔捧着肚子大笑，自己小时候经常做这种寻宝的梦，每次都是意外闯进一个神秘的山洞，然后找到一本诸如《降龙十八掌》或者是《一阳指》的武功秘籍，最后自己就成了一个身负绝学的少年侠士，可惜直到现在也没有实现这个梦想，哈桑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在做白日梦啊？
    “我绝对不敢欺骗自己的恩人。”哈桑信誓旦旦地说，“我的祖父曾经是沙特部落的酋长，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张藏宝图，据说宝藏里的黄金多得几辈子都花不完，不知什么原因这个消息被其他部落知道了，就一起来攻打我们，祖父把藏宝图交给我父亲让他逃走。后来部落灭亡了，这张藏宝图就成了我家的传家之宝，父亲叮嘱我一定不要轻易告诉别人，以免招来杀身之祸。他找了一辈子，直到死的那天也没有找到宝藏，看着他遗憾地离去，我发誓一定要完成他的心愿。”
    “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铁塔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铁塔王，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很难找到宝藏，如果你能帮我，找到后我们一人一半。”哈桑再三考虑，终于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没问题！你把藏宝图给我看看。”铁塔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虽然自己对钱不感兴趣，但是把这半个宝藏带回华夏就可以帮助更多的老百姓，何乐而不为呢？
    哈桑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把自己的上衣割开，从夹层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羊皮，羊皮上没有任何文字，只画了几个简单的图形：连绵起伏的沙丘上生长着一大片胡杨树，山崖下的一个泉眼正往外流着泉水，旁边还有一个碧波荡漾的水池。
    “你看得懂吗？”铁塔问道，这玩意跟天书一样，估计有的找了。
    哈桑沮丧地说：“我们家族没有一个人能看懂，所以这么多年来都没能找到宝藏，你呢？”
    铁塔一脸苦笑，“我也看不懂。”
    “事在人为，我相信没有什么困难可以难得倒你们。”郑和举起了酒杯，“祝你们马到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