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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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夏若青和顾北夜的生活本不该有交集，可是命运偏偏让他们揪扯在一起，无止无休。
    若青已经记得不太清了，她只是依稀记得，开学的前一天晚上，他在小巷里救了一个被坏人围殴的男孩。
    她甚至已经记不清楚那个男孩的长相和声音，却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的多管闲事竟招来了杀身之祸。
    那是一个星期一的下午。
    血色残阳，狂风大作。
    一脸横肉的王胖子带着一帮子社会青年在校门口截住了出去买东西的夏若青和梁星竹。
    王胖子恶狠狠地问：“顾北夜在哪儿？”
    两个女孩不明所以，纷纷摇头。
    “少在这儿给老子装糊涂！你们班的你会不认识。”王胖子血红着眼大声叫骂，一把揪住梁星竹的头发，扬手就要打。
    “住手——！”若青无从得知自己的勇气从何而来，甚至说这话的时候，因为身体的颤抖，她的声音都在瑟瑟发抖。
    王胖子哟呵一声，掉过头，不可思议地瞪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孩，“你他妈的还敢跟我吼——！”
    若青一咬牙，凛然无惧地正视着他。
    此时，王胖子有个手下咦了一声，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上前两步结结巴巴的说：“大哥，就…就是这个女的，上…上次就是她报警救的顾…顾北夜，我认得她…她，就是她！”斩钉截铁的眼神予以指认。
    若青吓了一跳，心里不由得捏了把冷汗。王胖子闻言却一巴掌拍在那个手下的小脑瓜上：“你他妈的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丢我的人。”
    说着，又冷哼一声，竟放开梁星竹缓缓地向若青踱步过来。
    下一秒，他已经走到了女孩跟前，夕阳的余晖照亮了他脸上坑坑洼洼的斑点，肥厚的嘴角随着他的愤怒一再地上扬，充满了不屑。
    若青咬紧嘴唇，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原本因害怕需软的身子站直，四目凛然相对。
    “你最好不要在我们校门口撒野，否则我就要报警了！”
    王胖子握紧了拳头，表情好像缓和了一些，迅速收缩的瞳孔却闪烁着不明的暗光。
    顿了顿，“你丫胆肥啊，还敢威胁我？！想死是不是？”说着，挺上前一步，恶狠狠地盯着若青。
    眼看着一场厮打就要开始。
    “顾北夜出来了！”蓦地，一声惊呼。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校门口的柳树下，有两个人缓缓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温煦如风，另一人则阴冷健硕。
    顾北夜来了，带着无形的压力，当血色夕阳直直地照向那张俊美冷漠的脸庞时，若青无意识地瞪大了眼睛。
    “顾北夜！”
    王胖子嘴角斜扬，磨着牙冷笑。
    顾北夜径直走了过来。他身边的那个男青年也是一派的气定神闲。
    在他们的身后，学校的几名保安也跟了出来。
    王胖子一看到这阵仗渐渐的后退了几步，却没想到顾北夜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
    王胖子瞪大了眼睛，死撑着没动。
    顾北夜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我正要找你呢？”王胖子梗着脖子，大声吆喝。
    然而下一秒，随着一声飓风般的呼啸，王胖子被巨大的掌力扇得踉跄后退一步。
    校门口，所有的人都敛气屏息，不可思议地看着这风云巨变的一幕。
    王胖子就那样屈辱地被扇了耳光，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而他的手下则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大声喘气。
    王胖子捂着脸，眼神一变再变，正要冲上前理论，却被几名回过神来的手下死死按住了肩膀：“大哥，使不得，使不得啊，顾北夜身后那男的，我们惹不起，快走吧！”
    几个人都拉不住愤怒叫嚣的王胖子，他满眼血红，喘息急促，面目狰狞而扭曲，失去理智般大叫着扑过来。
    顾北夜不动声色，踏步迎上前，抬起那修长的腿，雷霆般的一脚踹向他的胸口。
    王胖子惨绝人寰的向后跌倒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若青无意识地皱眉，他感觉眼前的顾北夜比王胖子几人更加危险凶狠。
    此时，站在顾北夜身后的陌生男生摸了摸鼻子，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微笑，静静的开口了：“北夜，算了吧，再闹下去就不好收场了。”
    顾北夜看向一边冷冷地说“还不快滚？”
    王胖子的手下唯唯诺诺地点头，跑过去，手忙脚乱的搀扶起王胖子，灰溜溜地离开。
    王胖子在被带走的时候扯着脖子大吼着：“你给我等着，顾北夜你给我等着，我要杀了你，你给我等着！”
    若青惊魂未定的望着那群人的背影。
    顾北夜站在她的旁边，忽然间闭下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射下两道细长的暗影。
    当若青回过头来，呆呆地看着顾北夜的时候，面前的顾北夜忽然睁开了漆黑的眼眸，不悦地打量了她半响，好像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看着那漠然离去的两人。
    傍晚的霞光似乎更绚烂了一些。
    “走吧！”梁星竹用胳膊肘撞了撞她。
    若青回神，样子惊冷。
    “你想什么呢！”梁星竹好笑地嘟嘴。
    “没……没什么？”若青嗫嚅，脑中大片的空白。
    顾北夜，他就是那夜在巷子口被打得半死的男孩？
    ——
    天黑的时候，在操场上独自漫步的夏若青又见到了顾北夜。
    当时，她手里握着一卷书，嘴里还朗朗地背诵着今天所学的语法。
    然后。
    一掉头的她忽然看到了顾北夜。
    因为他实在是太显眼了。
    偌大的看台上，只坐着他一个人，清清瘦瘦，孤零零的一个人。
    从若青这个角度望过去。
    只看到顾北夜孤独的侧面。
    是的，孤独，
    若青不知道当时脑子里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她蹙紧了眉头，唏嘘不已。
    那张帅气的脸此时看起来却是那样虚幻，好像不是真实的一般。
    下一刻。
    他似乎也看到了她。
    夏若青看到。
    顾北夜半坐起身体，双手撑在身后，修长的身子在路灯的照射下投射到墙沿，拖曳出一条长长的身影。
    既然看到了，就不能装作没看到。
    女孩深吸口气，勉强扯出一抹笑，简单地打了声招呼：“嗨——！”
    顾北夜没有反应，那双深渊般的眸子只是直直地盯着她，却没有反应，连眉头都没有蹙一下。
    若青面上不自在，心里也有些古怪，只得悻悻地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去。
    然而。
    只走了两步。
    女孩却突兀地停了下来。
    心中警铃大响。
    猛一抬头。
    回头再瞧瞧看台上黑衣黑发、面色清冷的顾北夜，女孩的眼睛越瞪越大，似乎想起了什么。
    是他。一直都是他。
    军训时，晚上操场上跟她交恶的那个男生。就是他捡到了她的挂坠。
    若青被自己心中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面色却越发的坚定。
    一定是他。
    虽然那天晚上她没有看清楚他的长相，可是顾北夜身上散发出的阴冷的气息却和那一晚如出一辙。
    还有，他也喜欢一个人坐在看台上。
    对，一定是他。
    心里百般思量，百般确认着。
    女孩握紧了手里的书，重重地点下头。
    大步走过去，正视着那个人。
    “顾北夜，我想问你一件事。”看着面前那张寒冰般冷漠的脸，若青尽量做到心平气和。
    对方没有说话。
    若青也不奇怪，便笑眯眯地接着问：“你有没有在操场上捡到过一条挂坠，水晶做的，大概这么长！”女孩用双手比划着。
    顾北夜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有回应。
    这是什么状况？
    若青立在那里，强忍着不好发作，别过眼，低低地自言自语道：“什么人嘛？又不是哑巴，说句话会死呀！”
    顾北夜紧抿着嘴，刀锋般的眼神骤然一冷，冷得让人惧怕。
    “你说什么？”他好像听到了，看那循序渐进的姿势是打算站起来和她对话。
    若青真怕他会站起来。
    高大的气场能压死人。
    女孩懊恼地叹息一声，正想说些什么来挽救一下紧张的气氛。
    谁知那顾北夜已经不动声色的走到了她的面前。
    惊魂未定，这个男孩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却没像常人一般动怒，而是蹙了蹙眉，冷笑着说：“想要从别人手上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天啊，居然有人说话可以这么平着调调，没有一丝起伏的。
    夏若青悚然。
    好吧！他终于承认了。
    挂坠真的在他手上。
    那天晚上，她在操场上找了好久好久一直没有找到挂坠，后来她就想，会不会那个男生根本就没有将挂坠扔出去，只是摆了个样子吓唬她，所以他根本就是居心不良，将水晶挂坠私吞了。
    哼，照现在的情形看来，果真如此。
    女孩悲愤地咬咬牙。
    就这样的人，现在还敢理直气壮的和她谈条件。
    “同学，请你把东西还给我。”若青向顾北夜伸出手，不卑不亢。
    面前的他依旧无动于衷。
    他竟然无视了她的愤怒。
    夏若青觉得好笑，暗暗地怀疑，这个人是不是面部神经有什么毛病，要不然，怎么这从头到尾都一个表情——没有表情，他的脸上完全见不着任何喜怒哀乐七情六欲的痕迹，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可以引起他的兴趣，就算地球爆炸了也与他无关。又或者是他太有自信了，自信得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他付出更多的注意力。
    眼下，除了愤怒的瞪着他，女孩心中怆恻，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而。
    对方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那双墨黑的眸子，深沉得让人胆战心惊。
    下一秒。
    若青看到，那厮慢慢地将手伸到了休闲裤口袋里，慢慢地摸出了一条精致的挂坠，在手里把玩着。
    刹那间，女孩直勾勾地盯着那挂坠，几乎都有了动手去抢的念头了，可是她知道那是行不通的。
    顾北夜眸光清冽，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四周一片寂静。
    夜色宛若悬崖上的岩石一般清淡，带着一丝蚀骨的冷意。
    “那是我的！”夏若青情急之下，冲动地大喊。
    偌大的操场上，有稀稀拉拉的人影朝这边看过来。
    顾北夜嘴角微扬，拿着挂坠的手指渐渐收紧，“那天晚上，巷子口救了我的人竟然是你？！”语气冷淡，还是那般置身事外的表情。
    “是我多管闲事！”若青没好气地顶了一句。
    顾北夜低下了眼睛，若有所思着。
    若青懊恼地原地转了一圈，哭丧着脸：“你到底想怎样？要怎样你才肯把挂坠还给我？”女孩可怜兮兮地问。
    顾北夜扬起眼睑看着她，不冷不热：“你拿什么来跟我换？”华丽中带着危险的邪魅，每一个听过这声音的人都会印象深刻。
    真够无耻的。
    夏若青微微冷笑，反唇相讥，“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双手叉腰，理直气壮，一字一顿的强调。
    顾北夜不动声色地凝视她，下巴紧绷一线，冰白的唇角忽然微微下垂。
    一阵使人不安的寂静，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
    “你——！”
    若青未及回神，手臂上骤然一阵剧痛，突如其来。
    顾北夜劈手抓住了她，阴郁的气息弥漫在冷酷的眼角，铁钳一般冰冷的手指抓得她胳膊生疼生疼。
    他双手抓住她，居高临下着，近距离对视。
    干什么。
    对上那双冰冷如铸的墨眸。
    女孩吃惊地后缩着脑袋，瞪大眼睛，身子急遽颤抖。
    “真的是你救了我！”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顾北夜带着一丝探究的眸子深深地凝注她，仿佛她脸上长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疯子，你做什么？”感觉到对方身上流露出来的危险讯息，若青满目防备，使劲挣扎开来。
    他目光恣意阴柔，紧抓着她不放，大有将她抱进怀里的趋势。在几乎鼻子碰到鼻子的距离里，女孩花容失色，挣扎得更厉害。
    “你无耻，你快放开我——！”若青口不择言地怒喊，手臂都快被扯断了。
    顾北夜定定地眯起眼帘，毫无征兆的忽然松手。
    女孩一下子失去重心，狼狈的向后闪一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顿时疼得呲牙咧嘴。
    清冷的夜色中，顾北夜徐徐弯下腰来，恣意的欣赏着她脸上痛苦的表情。
    “很失望吧？”他问。
    若青神色煞白，又羞又怒，顾不上多想，随手抓起掉在一旁的书卷，往对方脸上狠狠砸去。
    这么近的距离。
    顾北夜反应却相当快，敏捷地脑袋一偏。
    书卷从他的耳边飞过，砸在他身后的栏杆上，巨大的撞击声后，是轻薄的纸张漫天飞舞。
    若青瘫坐在地上，看着翻飞过眼帘的纸张，忽然双手掩面，轻轻地哭泣出声。
    前方，冷漠的男子缓缓蹙起眉头，凝固在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崩塌。
    若青咬咬牙，抬起蕴满泪水的怒眸，直勾勾地瞪着他。
    “你把我的挂坠还给我。”女孩气急败坏地叫喊，用拳头捶打地面，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
    顾北夜的眉梢掠过一抹不明的黯然，继而半跪下来，嘲弄似的挑起她的下巴。
    “现在是怎样？你在跟我撒娇吗？”他面无表情，连讽带嘲。
    若青嫌恶地别过脸，狠狠打开他的手：“别碰我，把你的脏手拿开！”
    “你以为你救过我，我就会对你感激涕零，然后任你摆布？”顾北夜皱眉，嘴角斜扬似乎在笑却声音冰冷刺骨：“真是俗不可耐！你们这种女孩，喜欢在男的面前玩清纯，摆出一幅洁身自爱的样子，其实骨子里都是一样的贪慕虚荣，一样的恶心做作。”魅惑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指控，带着一种恨不得毁灭什么的快意和残忍，一字一字从齿缝中挤出来。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夏若青像处于真空中一样感觉到窒息和荒诞。
    仿佛眼前站着一个疯子似的。
    她觉得好笑，想反驳，胸口却仿佛被沉甸甸的石头重重压着，有些喘不过气。
    顾北夜抿紧薄唇，缓缓站起身来，肩膀在一片昏暗中优雅地挺直，他斜下眸子瞅着她，随手一抛，长长的水晶挂坠在寂寞的空气中划出美丽的弧度，轻轻掉落在夏若青的跟前。
    女孩肩膀一抖，没有抬头，两眼恍惚的盯着地面，双手却无意识的在身侧握紧。
    顾北夜又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这才扬长而去。
    四周的压迫感顿时减弱。
    缓缓地，夏若青伸出手，将挂坠紧紧地攥在手里，良久之后，才轻轻吁出一口气，笑着闭下眼睛。
    不管怎样？
    她终于把萧俊丞的挂坠找回来了。
    至于顾北夜这种冷血动物，她咬牙切齿，暗暗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他，让他永远消失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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