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雪意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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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雨无声，凉风习习。天空似是浓重的化不开的阴霾。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女孩跪坐在地上，视线没有焦距。她平静的眸子静静地望着身边俨然气息虚弱的女人，看不出悲喜。许久，胸前那枚玉色的枫叶轻轻摇曳。
    她缓缓起身。窗外，一阵细雨。她踏出门外，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衣角。面上，是一阵冰凉。雨中，纤瘦的绿影渐行渐远。
    亭台水榭，青柳依依。女孩抬眸，望向不远处的楼亭，加快了脚步。然而，却是一股大力传来，眼前一片黑暗，挡住了视线。
    “你是谁？这里是大小姐的住处，不容外人擅闯！快走！”
    两个仆人站在女孩面前，冷冷地推开她。
    女孩重重的倒在地上，手掌缓缓渗出殷红的血，在水中渐渐蔓延开。她却死死地抓住了门前的青石板，不愿松手。
    “快滚！你没听见吗？”一人已经不耐，作势上前一步，正要打女孩，却听得一声冷喝：“住手！”
    那人吓得后退一步。一身淡色丫鬟服饰的女子，撑着伞缓步走来。她的头上梳着简单大方的丝带，眉如新月，唇红齿白，一身素朴却不失雅致。
    她的目光掠过一身狼狈的女孩，眸中溢出几丝心疼。旋即，她冷冷抬眼，语气慑人：“吵吵闹闹的做什么？当心惊扰了小姐，够你们受的！”
    两个仆人身体微微发抖，点头应声道：“可是这个小孩擅闯倚翠阁，不知……”
    女子低垂着眉眼，缓缓道：“我带她离开便是。”“而你们，以后做事小心点，惹怒了小姐，没有好下场！退下吧！”她竖起冷眉，怒视那两人。
    仆人颤抖着身体缓缓退下，脚步匆匆，溅起点点水花。
    天空开始落下大片雨滴。落在女孩的脚边，衣襟。映入视线的，是一方鹅黄色的衣角。
    女子缓缓蹲下身子，用帕子轻轻擦拭着女孩脸上的水痕。她的动作很轻柔，仿佛那是她最珍贵的宝物。她静静地望着女孩，语气是说不出的心疼：“怎么了？”
    女孩久久，抬起一双乌黑空洞的眸子，轻轻吐出：“娘她……已经快……”她望着女子，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油纸伞上的雨水，轻轻地弹开，落下，仿佛女孩落下的眼泪。
    静默。女子忽然倏地起身。她执起女孩的手，语气微微颤动：“现在就走！”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漫漫雨中。直至不见。
    远方的凉亭上。一名男子静静地望着那抹绝尘而去的身影，嘴角勾起浅浅的笑。
    林……紫……烟……
    细雨，润无声。
    微风轻轻吹开半掩的门。空气中散发着阵阵潮湿的味道。女孩推门而入，脚步极缓的走至母亲身边。静到不能呼吸。
    女子默默地站在女孩身后，一双眸子渐渐迷蒙，手指握紧了油纸伞柄的一角，手指微微发白。
    她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轻轻出声道：“紫烟来看您了。”
    躺在地上的女子闻言，费力的睁开双眼，虚弱的浅笑道：“拜托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末雪这孩子。带她离开这里，安稳的生活，便是我最后的心愿了……”
    林紫烟也含着泪水点点头，坚定道：“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您放心吧。”
    女孩轻轻地颤了颤。她抬头，却只见得母亲清浅的笑，带着最后的悲伤，泪水滑落至眼角：“雪儿，我的孩子……要好好地活下去，快乐地活着……不要哭……”
    女孩吸吸鼻子。点头，控制着眼泪不要落下来。她睁大双眼，却还是看着，那只温柔抚摸着她的手，无力地垂落……
    “不！”女孩失控地喊出声来，却……
    林紫烟终是把女孩抱在怀里，任泪水疯狂地晕染衣襟。
    凉风，带着嘈杂的雨声，打破了一切宁静。
    暮色轻寒。后山的幽树下，多了一座新坟。女孩一身素衣，在绿林中显得尤为刺眼。林紫烟站在女孩身旁，静默不语。
    女孩跪在地上，默然，眸子仿佛没有焦距。
    林紫烟垂下眼眸，轻轻地扶住女孩的双肩，欲将她拉起。“明后两天，慕容山庄会来风轩山庄谈论联盟事宜。那时，我便会带你离开这里。”
    女孩默默地点点头，缓缓起身。从她的脖颈处，缓缓滑落出一样东西。
    玉色的枫叶玉佩缓缓飘零。
    林紫烟注意到了它，伸出手仔细端详。半晌轻轻放下玉佩，目光怅然。
    女孩不解，“这是我娘最后留给我的东西了。”
    林紫烟忽然蹲下身来，站在女孩对面。她的眸子闪烁着微光，语气凝重，认真道：“如果有一天，姐姐护不住你了，那么你就去寻找吧，寻找识得这枚玉佩的人，相信他，会保护你的……”
    女孩点点头。
    细雨飘落，雨中的世界仿佛静若无声。林紫烟撑着伞，轻轻踏着步子返回时，却只见得一个身穿绛蓝色衣衫的男子站在屋檐下，抬起秀敛的眉毛，望着沥沥清雨。他的侧颜完美如玉，却在雨中更显得孤寂。
    林紫烟停下脚步，忽而望着面前的男子。男子倏地转过身来，一双眸中流动着微光，静静地注视着她。
    林紫烟从容的盈盈一拜道：“参见风少主。”她没有抬头，只是恭敬地低垂着眼眸，额前的刘海挡住了他探究的目光。
    风易辰看着她恭敬万分的模样，心中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思绪袭上心头。他轻轻地伸出手挑起林紫烟的下巴，冰凉的手指缓缓抬起女子的清秀的面容。
    林紫烟长睫微闪，瞬间内本能地后退一步，逃脱了男子冰凉的指尖。空气中，有轻微不稳的呼吸声。
    淡淡的凉意在面上，似是久久未曾散去，一遍遍地抨击着女子的心。
    风易辰的眼眸中划过一丝黯然。他终是把悬在半空的手指，缓缓收了回来，唇边带着浅笑：“抱歉，是我唐突了。”随后，他与林紫烟错身而过，蓝色的长袖流水般划过她垂下的手。
    雨，静静飘落。
    林紫烟忽然叫住了他。
    “还在下雨，这个给你用。”说着，林紫烟走他的身边，轻轻举起油纸伞递给他。
    风易辰望着对面女子一双平静的眸子，柔和的凤眸轻轻垂下，他缓缓从女子手中接过油纸伞，冰凉的温度驱散了伞柄上的最后一丝余温。
    “多谢。”
    风易辰转身，走进了漫天细雨中，渐渐在雨中消失不见。
    林紫烟伫立在原地，良久，默默地转身离去。
    今昔雨，最相思。踏风而去，满身芳华，独留觅影。
    竖日清晨，春风明媚。风轩山庄上下挂满了红色的菱纱，迎风微扬，仿佛在宣告着什么一般。全庄内上上下下的丫鬟仆人都打扮得光洁一新，充斥着浓浓的喜悦幸福之感。
    亭台水榭，阁楼一角。微风轻轻扬起窗棂，一女子身着华贵的紫色长裙，裙角缀满花边流苏，长发优雅地挽成发髻，姣好的脸庞上多了胭脂描绘，更显三分明媚七分贵气。
    林紫烟为她戴上最后一支金丝发簪，珠饰冰凉。风宛如缓缓起身，对着铜镜细细打量着自己的妆容，露出妖娆的笑容：“紫烟的妆画的越来越好了。”她轻拢了长纱裙一角，整理着自己的发饰。
    林紫烟淡笑，恭声道：“今天小姐一定是最美丽的人，慕容公子看了定会一见倾心的。”
    风宛如闻言，回头望向林紫烟，双目微动，手指不安的攥紧了衣角，语气微微颤抖：“真的吗？他会喜欢吗？”只见林紫烟点头，她笑得愈发灿烂，旋即起身，长裙摇曳：“今天让全庄上下人一侓有赏，都要来参加这次宴会，不得缺席。紫烟，你着手安排吧。”
    “是。”林紫烟应声道，抬眸道：“那，不知小姐对风末雪有何安排。”
    风宛如漫不经心的坐下，动也不动：“让她来吧，我会让挑件干净衣服给她，不要丢了我风轩山庄的脸。你退下吧。”
    林紫烟无声的退出。
    微风轻柔地拂过，带着点点温暖。园中种植的遍地芙蓉花，此时正盛开着淡色的花朵。
    遍地生香，沁人心脾。
    西边最不起眼的柴房里。一身破旧绿衫的女孩，漠然地靠在角落里，没有推开窗户一看究竟，只是坐在墙角，静默到让人害怕。最黑最暗的角落里，悄无声息。
    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原本宁静的角落突然被人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来，大量的白光灌入，微微刺痛了女孩的眼。一个布包恶狠狠地丢到她脚边。
    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透着不耐，竟是春雨：“我奉大小姐的命令来给你送件衣服，快穿好跟我走！今天可是庄里的喜事，你个死丫头别磨磨蹭蹭的！”
    女孩闻言，缓缓打开脚下的布包，是一件样式极为朴素的白色衣裙。冰凉柔顺的质感，却不知比她身上的绿衫好多少倍。
    这样的生活，因该是永远也不属于她的吧……
    她垂下眼帘，默默地换上了衣裙，头发挡住半边面颊，披散在两旁，便踏出了破旧的小屋。
    温暖的阳光将白衣染上淡淡的金黄，轻轻笼罩着女孩，宛若一朵出水芙蓉，质朴宁静。
    素衣墨发，脂粉未施，一双水眸平静无波，看不出半点情绪。
    门外的春雨眼中划过一丝讶异，随后轻蔑一笑：“看不出你打扮一下还不丑吗，不过……”说着，她的脸上带着嘲弄之色：“不过和你娘一路货色，只会借着一副皮囊勾引别人罢了，就是天生狐媚……”
    女孩的手指间微微发白，她没有抬头，平静的让人害怕。她没有动，浑身充斥着阴暗的气息，却让人不敢接近。
    春雨未曾察觉，又欲再次开口，谁知，一道清晰的女声落入耳中，带着淡淡的不悦：“她没有得罪你吧，为什么要出言不逊中伤别人。”
    “你管的着吗？我就是看不惯她！”春雨不耐烦地扭过头，只见得林紫烟站在身后，表情冷漠，眸子中冷得似乎可以冻结一切。
    春雨抬头，狠狠瞪了女孩一眼，冷哼一声，径直离开了。
    林紫烟恍若未闻般，径直走向女孩，轻轻拉住她的手，道：“没事吗？我带你走。”
    女孩抬起一双干净的眸，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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