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刀夜雨听风录

    
    “这云中君申鞅的功力不俗。”
    楚忘提醒站在身侧的叶云舒。
    “申鞅？庙堂中的名号罢了，他真名叫褚玄秋。”
    背负着古桐琴木的叶云舒深蹙着眉头，紧盯宋清扬二人，“楚少侠，你要是看不下去，倒是可以出手相助。”
    “你不急，我也不急。”
    楚忘嗤笑一声。
    叶云舒扭头看了一眼楚忘，眯起双眼，轻声地问，“以你的性情，应该不在乎我和宋大哥的生死吧，你是来看热闹的？”
    “不算是，那丫头可不希望你们二人死在淮阳城中。”
    楚忘摇头回答。
    “那丫头？”
    叶云舒露出笑容，知道楚忘口中的丫头是指苏圆圆。
    十余年前，苏圆圆的确是一个丫头。
    可现在，徐知忆都已长大成人。
    苏圆圆老了，也就在楚忘的眼里还是一个小丫头。
    “你倒是在意她的想法。”
    叶云舒缓缓地说道。
    楚忘没有吭声，目视着前方。
    剑气纵横交错，楼阁上的瓦片一块块的破裂。
    二人的打斗也是引来不少活死者。
    “看来所寻武道不同，同一绝学在不同剑客手里也不一样。”
    楚忘观察着二人的剑式。
    万剑十六，在宋清扬二人手中完全不同。
    褚玄秋招招剑指偏锋，而宋清扬则是更多的在防御中寻求一线杀机。
    “赵老头儿也把万剑十六传授给你了，你可有领悟到最后一式？”叶云舒有些好奇的问道。
    “最后一式？”
    楚忘抿嘴，弹开龙渊剑格，即将攀附上楼阁的活死者在下一刻全部被剑气所绞碎。他扫视下方密密麻麻的活死者，将周身的真气散发出去，融于飙溅开去的血液里。
    顷刻间，无数道猩红色剑痕出现在死者的身后，朝着下方的活死者飙射过去。
    嘭！
    下方最前方一排的活死者被剑气所绞碎，血雾刚刚弥漫开去，下一刻，无数的血液再次汇聚成一柄柄猩红色的剑影，朝着围拢过来的活死者横扫开去。
    剑意所到之处，血气弥漫。
    叶云舒的眼皮狂跳。
    不远处的宋清扬二人也是被楚忘的剑式所吓到。
    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万剑十六式能够如此弑杀。
    剑意不撤，血气不散。
    他们嗅不到一丝腥臭的血腥味。
    这才是让他们感觉最恐怖的事情。
    唯有对真气掌控到极致的剑客才能汇聚成如此之强的剑气。
    万物皆可为剑。
    “宋清扬，我也不白占你们玩剑山庄的便宜，这是我反馈给你的剑道。”
    楚忘瞥了一眼宋清扬，单腿一躬，彻底爆发周身的真气。
    “剑来。”
    伴随着一声平静的嗓音，不远处的血雾一滴滴的悬浮在半空之中，化作无数道剑痕。
    楚忘看着远处奔跑而来的活死者，身影转瞬消失在原处。
    半空中的剑痕骤然斩落而下。
    一具具活死者的身躯被剑气所绞碎。
    血雾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惨叫声从城中各处爆发。
    “以死人的血液为剑，赵老头儿收了一个怪物当作弟子。”
    宋清扬几人看着眼前的一切，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片刻后，街道处，楚忘从弥漫的血雾里走出，利索的回拢长剑。
    血腥味刚刚散开，他就是催动麒麟兽元的力量。
    火焰冲天，血液快速挥发。
    “万剑十六本是杀人技，你的老祖创造剑招时，便是没有想过在防御里寻找一线杀机。”
    楚忘抬眼望向宋清扬，提醒道：“他比你更强一点儿，更多的防御只不过是坐以待毙，你想复仇，那就该像一头野兽。”
    “哈哈...”
    云中君大笑，握着剑说道：“他说得对，天底下的武学皆是杀人技，杀人的时候就只该心存杀戮的意念，别想其他。”
    宋清扬握紧手中的阔剑，不再去想自己的族人，尝试着摒弃心中最后一丝温暖。他冲了出去，挥动阔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剑气也是愈聚愈多。
    这是放手一搏的拼杀方式。
    楚忘没有再看两人，他已知道对决的结果。
    心死之人必然会成为败者。
    他面对着前方再次出现的活死者，心里涌现一丝的悲戚。
    剑意涌现，血雾在火光里不断升高。
    杀尽淮阳百万尸，枯尽浮生六万血。
    他不断的杀死活死者，直至换来了片刻的安静，他仰头望向苍穹，一剑血腥上天衢，逐退群星与残月。
    万里乌云，绯红色血雾一片。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打斗声也是戛然而止。
    宋清扬收剑，一道狰狞伤痕出现在云中君的胸口中央。
    血液喷涌而出，云中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势，无力地从楼阁高出跌落至地板上。
    最后一式，他收手了。
    宋清扬看了眼云中君，眼神极为复杂，心里没有大仇得报的释然感，依旧非常沉重。
    他也知道云中君其实在等最后一剑。
    “我们走吧。”他揽住叶云舒的肩头，缓缓地离去。
    奄奄一息的云中君望着苍穹，呛出脏器的碎片，他扯开嘴角，露出笑意，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情。
    人很难用一辈子去爱另外一个人，只是在他人生的某一时刻，他曾想过用自己的一辈子去爱一个女人。
    江湖里以及庙堂中的诱惑太多。
    最终，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很多年过后，他觉得很后悔，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温柔的姑娘。
    初见时，江南一切都好，有烟雨朦胧，更有撑伞时巧笑嫣然的姑娘。
    他选择握住心仪女人的手，或许也会后悔。
    权柄、地位已经得到更多人的尊重也是极好的东西。
    他也很想得到。
    无论如何选择，他都会后悔，觉得遗憾。
    死亡，对后悔几十年的他来说，已经算是最好的归宿。
    “清雅...”
    他喘着粗气，叫唤着心上人的名字，脑海里浮现处亭台烟雨里的可温婉姑娘。
    两手温情很好呀。
    莫忘少年凌云志，曾许天下第一流也很好呀。
    他都得不到，也放不下。
    哒哒！
    楚忘慢慢的走到他的身前，低头问道：“无旧临死前，让我去雪鹫峰到底是为了什么？”
    “关于你的身世，你是一个可怜的人。呵，这江湖诸般不好，也就消愁的酒可以，你去的时候多带几壶上好的酒，知道真相后也不必杀人....”
    云中君怜悯地看着楚忘，人之将死，他也不想继续算计下去，只是长吁一口气说道：
    “人死了，活着的人就少了一条回头路，往事不可做太绝...”
    话越来越小，最后云中君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