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流金年代

    
    王雄来了。
    手里拿着黑乎乎的，板砖似的大哥大，晃瞎了人的眼。
    “悠着点吧。”拧着螺丝的路行远对他道。
    几年严打，社会治安好了很多，但世上铤而走险的人从来不缺，现在物价又飞涨，市面上更乱。
    这人是地道的温州人，却和向来抱团的浙商显得格格不入，同样不缺商业头脑，但喜欢单打独斗。
    86年搞水产，别人在洪泽，他单独跑去辽远。
    路行远喊他帮忙倒腾健身裤，同一件裤子，他一出手，赚的比路行远还多。
    随着江关下台，健身裤火遍全国大中型城市，感觉没搞头的王雄又跑去了深圳，农历新年的时候，听说还去了趟香江。
    这会看他做派有些衣锦还乡的意思。
    “路老板，店里生意还行？”
    长条桌旁坐下后，王雄问路行远。
    路行远放下螺丝刀，笑道：“还成，听说你跑了一趟香江，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大开眼界？”
    王雄直摇头：“感觉就是两个世界，没法比。”
    没等路行远再问，王雄从黑皮包里抽出张透明的塑料膜递给路行远。
    塑料膜触手有些硬，对着屋外的阳光瞧了瞧，上面好像还有些色彩，路行远搞不清楚是啥东西，好奇道：“这啥玩意？干嘛用的？”
    “你找个能放的电视机贴上去。”王雄咧嘴一笑，冲起身的路行远又道：“别用彩电，这玩意对彩电没有，找台黑白的电视机。”
    王雄这话一说，路行远不由灵光一闪，意识到这张是个啥东西了。
    给一台黑白电视机的屏幕贴上塑料膜并打开，望着原本的黑白影像，变成了红黄绿三色影像，路行远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见着没，黑白电视机变彩色电视机了。”王雄哈哈大笑道。
    “你从香江带回来的？”路行远点着脑袋问道。
    将家里黑白电视机的黑色影像，变成三色的这种彩色膜，路行远见识过。
    原理说穿了一文不值，就是在塑料膜上打上红黄绿三种色系而已。
    但这种彩色膜确实风光过一段时间，不过当彩电走入千家万户，很快就从大城市消失了，传到农村也没持续多长时间。
    算是个吸引人眼球的噱头。
    王雄一脸笑意的点头：“你觉得有搞头没？咱们再合作一把？”
    路新远简单想了会，觉得黑白电视机，变成彩色电视机的噱头刚开始确实挺唬人，东西也不贵，便点头道：“怎么合作？”
    王雄道：“一块钱一张，先给你100张试试水。”
    “王老板，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这玩意估计你买的时候，都是以平米来买的吧，到我这你怎么以张卖，按张卖也就算了，你咋还想薅我一笔，真是杀生也杀熟？”
    王雄道：“那你想什么价格买？”
    路行远敲着桌子思忖道：“五毛钱一张，一张我卖一块，赚笔快钱算了，这玩意贴在屏幕上，影响观看效果，时间不长就得淘汰。”
    “成吧，都是熟人，下回你有好生意再关照我。”王雄没多考虑，直接拍板答应了。
    事情谈妥，付了2000张彩膜钱，路行远让潘才领着两个学徒跟着王雄回旅馆搬货。
    东西搬回来，还是成卷的，潘才带着两学徒裁剪的时候，路行远也把写好的牌子钉在了店外。
    ‘出售电视彩膜——能将黑白图像变成彩色图像。’
    彩膜不值钱，路行远也以为打个广告这事就完了。
    没想黑白电视机变彩色电视机的消息一传二，二传三，他才上了几天课，店里的两千多张彩膜竟然卖的仅剩十几张。
    王雄手里的彩膜，裁了五千多张就没了，一看东西这么好卖，急的直跺脚，连夜就踏上火车跑去了花城，把学校收到消息的路行远都给气笑了。
    这么简单的东西，哪用得着还去花城买，随便找个小厂都能搞出来，技术不够的，中关村这边的技术大拿不要太多，花点钱请人上门指导不就成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路行远的话，王雄走了没两天，街面上卖彩膜的人一下多了起来，店铺里、摆摊的，揣着十几张逢人就推销彩膜的比比皆是。
    “蛮子，肚子饿了，一起去北门整点椒盐馓子去。”
    最后一节文化课结束的时候，朱大肠冲路行远喊道。
    “馓子？啥时候北门有人卖馓子的？”路行远好奇。
    油炸的馓子他上辈子就爱吃，老家也有这东西，又脆又香，一段时间不吃，他就馋。
    可后来国内的养生专家太多，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其中就包括这油锅里滚过一遭的馓子。
    “听说昨天刚开的，我也是听大圣说的。”两人并肩往外走的时候，朱大肠解释道。
    眼看到了北门，望着不远处站在两个竹筐边上的妇女，路行远觉的挺神奇的，做生意做到了学校门口，竟然没人赶。
    到了门口，路行远两人一人称了一斤椒盐馓子，“你钱大，找他找零。”妇女指着两人的背后冲路行远道。
    路行远转头一瞧，楞了，蹲墙边上的是教他专业课的周老师。
    “路行远。”周老师笑的有些勉强。
    “您这是？”路行远把嘴里的一根馓子拿了下来。
    “工资低，东西贵，出来赚点钱补贴家用。”周老师一边从口袋掏出一把零钱，一边解释道。
    接了零钱的路行远，临走时笑着感慨道：“大家都一样，我昨天还听说，理工学院的一位教授在理工学院门口卖茶叶蛋，也没人敢出来撵，搞得学校好多老师都出来练摊，理工学院校门口现在都快成小吃一条街了。”
    “要我说，官方就不该开物价闯关这个口，这下好嘛，全乱套了。我听说西红柿都涨到了八多块多钱一斤，我说以前食堂偶尔会有的柿子炒蛋，怎么开学两个多月了没见过。”
    进校门后，朱大肠对路行远吐槽道。
    “唉。”路行远除了一声叹息，啥话也没说。
    作为一个重生者，他心知物价闯关只是阵痛，拐点很快就会到来，这一阵熬过去就好了。
    但别人可不清楚，老百姓只知道，东西越来越贵，早晨进市场买菜，一出手就得十块钱的大票子。
    吃不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