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尽诸魔

    
    “你的消息渠道是什么？”任华裳的语气很是冰冷，而且带有着上位者的威严，这一刻她不再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孩，而是世界上实力最强横的猎魔人工会的议员长，言谈之间，生杀决断，不会有半分的犹豫。如果蓝东震给她的回答不满意，或是她判定这种消息获得渠道是危险的，恐怕蓝东震不会再有任何说话的机会。
    “任小姐，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先提问一个问题，作为我回答的引子。”蓝东震的状态非常放松，哪怕是在场的其他人都有可以把他秒杀的能力，他的语速依旧不紧不慢，苍白的面容下是如海的深沉。
    “讲。”任华裳倒也不是嗜杀之人，听一个没有威胁的人说几句话自然是没问题的。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悄悄给原枭打了个手势，原枭会意地出了门在招待所附近警戒，毕竟蓝东震说接货人就是他自己只是一面之词，如果就这样毫无防备的相信，那未免也太单纯了些。
    “你作为工会的议员长，萨佩纽小队的成员，想必已经是站在猎魔人工会几近最高之巅，我想请问你，猎魔人工会目前最大的弊端，甚至可以说最大的致命点是什么？”蓝东震说完又咳嗽了两声，刚要继续化为剧烈的气喘，就被任华裳的“暮光列车”恢复了原状，不再咳嗽。他对任华裳微微点头，表达了谢意。
    “人太多。”任华裳没有什么犹豫，直接就说出了答案。
    “没错，关键问题就是人太多。”蓝东震打了个响指，继续说道，“一般情况下，人多，并不一定意味着不好，更多的参战人员意味着更强的综合实力，也意味着更多的个体税收，也就是你们的贡献换取，我也研究过兑换比率，很精妙，刚好维持在一个略微盈利的地步。”
    “但问题就是，猎魔人工会只是一个民办组织，说难听点，你们就是一群看起来比较有规矩的能力者江湖客团体，打架、杀人、越货，还有引起骚乱，你们一样不少。”蓝东震侃侃而谈，看得出早有准备，“这就是为什么‘氿天’看起来实力不如你们，但是总会隐隐压过你们一头的原因。”
    “你跑题太远了，不要幼稚地以为这就能让我忘记了问题。”任华裳摆了摆手，对蓝东震说道。
    “并没有跑题。”蓝东震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我只是想说明，你们既想当一个除暴安良，抱歉是除恶魔安良的公益组织，同时也需要更多的人员提供税收，这就造成了相当程度的管理问题，不然的话，你们早就应该发现，自己的情报早就满天飞，猎魔人们的贡献早就可以变卖给外行人，甚至于，早就应该发现，我这个编外人员，多次去到工会内部，光明正大的了解你们的核心情报。”
    任华裳面具下的脸色一僵，竟是第一次出现了失态的情况。
    没错，猎魔人工会看起来蒸蒸日上，实力强横，实际上的问题真的很大，非常大。
    首先就是人员良莠不齐，对战恶魔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猎魔人的任务死亡率已经超过百分之三十五，也就是所，平均每次任务，三个人就要死一个。高额的死亡率带来的是战斗人员的缺失问题，为了保证工会运行，就只能对觉醒的能力者照单全收，有一个算一个，这就造成很多怀揣着不轨想法来到工会的人大有人在。
    第二就是制度管理问题，作为一个民办企业，没有办法执行太过强硬的管理手段，哪怕是作为最高判决手段的“裁决议会”的议员长，任华裳也深知，只靠自己的裁决远远不够，死亡并不是威胁这些刀尖上舔血的猎魔人的好方法。而贡献，作为唯一的利益杠杆，可以说是整个工会里最总要的部分，人为利来，人为益往，这是很朴实的道理，但贡献不是货币，很少出现贡献比率调整的情况，一般就是每个月根据各项恶魔素材的库存进行微微的调整，如果有人故意囤货或者囤贡献，工会也并没有什么办法。
    “你的意思是，你的情报是通过直接到工会进行调取的？”任华裳皱起了好看的眉头，只不过带着厚实的面具什么也看不到罢了。
    “一部分吧，更多的是靠着从你们的猎魔人手里换取的，”蓝东震随意地说着，“我虽然没了能力 ，但是不幸中的万幸，脑子依旧没有抛弃我，我很会赚钱，很会管人，也很会做生意，我甚至可以告诉你，现在我的身上还有至少三万点贡献。”
    任华裳沉默了。
    蓝东震很难造假，因为从他掌握的情报量，还有他的神态语气，敏锐如鹰隼的任华裳并没有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做作，因此这些都是蓝东震的实话。
    “猎魔人工会和‘氿天’不同，这里的每个人，包括最低等级的文职人员，都是能力者，这是自从工会建立之初就定下的规矩，不可能为了你一个小小的蓝东震改变，这你肯定是知道的，为什么还要冒死设下这个局，引诱我们过来，而不是转投‘氿天’，那里对你不是更合适吗？而且凭靠你的能力，让他们帮你公报私仇，恐怕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任华裳说道。
    “报仇固然重要，但是我想要的远远不止于此。”蓝东震坦诚地说道，“我的确恨我的舅舅蓝否，恨他灭我全家，恨他剥夺我的能力，让我拖着这么一副痨病身子在这世间苟活，但是，当年的事情并不是简简单单‘蓝否堕落’四个字就可以概括的。”
    任华裳眼睛眯了起来，语气森寒地问道：“你的意思是，猎魔人工会里，有鬼？”
    “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敢在议员长面前妄言，但是如果给我机会和时间，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蓝东震目光灼灼地盯着任华裳，这场局的最终目标，就是让身兼裁决法庭议员长身份的任华裳相信自己，才能有继续调查的可能。
    为了今天，蓝东震把所有的积蓄都用来进行谋划和设局，发布悬赏勾引这个能力者团队上钩，为自己盗取打探清楚的非正常物品，然后自己再乔装成一个熟悉被窃者的人，带领这支团队拿到东西。然后就是拖延，稳住这些人，直到原枭他们的到来。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蓝东震在一个月前，通过一名猎魔人喝醉之后的描述，知道了孙海青的事件。至于原枭，他早有耳闻，并且在内心里对他的判断是“心冷血暖”，所以判定他一定会接着这个机会来救孙海青，而监督者一定会是君锁最信任的未婚妻——任华裳。
    听完蓝东震所有的谋划，任华裳的内心有些震动。
    这是真的天纵之才，凭着一副残破之躯，能够谋划到这个地步，已是不易，更何况还要以身犯险，无论哪个步骤出了一点问题，都会是必死的结局。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一切按照他的计划进行，这还是一场胜算极低的豪赌。
    用他的价值和性命，赌任华裳的决定。
    “如果没有被夺取能力，恐怕他已经是工会里的新星之一了吧，恐怕连我都要望其项背。”任华裳心里想道。
    “加入工会，是没有任何可能的，能力者方能加入，是亘古不变的法则，这个我没有权利去更改。”任华裳摆了摆手，打断了蓝东震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的举动，“不过呢，工会有一个特殊的绑定关系，叫做‘长期合作委托人’，一般应用于一些财团的用户，能够进行长期支付的，或者是一些不愿意加入猎魔人工会，但是有着特殊技能的人。”
    “你的情况我会考虑，并且推荐你进入这个位置。”任华裳继续说道，“当然，这不仅仅是因为你的布局能力，我很欣赏你的韧性，能够如此情景下，不忘记报仇，却又保持清醒，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说到这里，任华裳想起了君锁对自己说的原枭的隐情，叹了口气，没有多言。
    “承诺我已经给你了，该把东西交还了。”任华裳伸出了手，蓝东震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从身后的衣柜里取出了一个墨色的铁箱子，交到了任华裳的手里。
    “孙歪脖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任华裳在接过箱子时，看似无意地问道。
    “有，”蓝东震没有任何的犹豫，“为民除害，举手之劳。”
    “好。”任华裳只说了一个字，转身离开了。
    “既然如此，和我们一起走吧。”但丁露出了和煦的笑容，身上的伤虽然依旧疼痛，但是不太碍事，过去搀扶起了有些虚弱的蓝东震 ，两个病号互相搀扶着走在了最前面，孙海青低着头跟在后面。
    原枭还在外面警戒，但是耳机没有摘，自然听到了任华裳和蓝东震的对话。一扭头，任华裳已经站到了自己身侧。
    “如果他刚刚说，不是他杀的，你会怎么办？”原枭摘下耳机，放进口袋里。
    “我会杀了他。”任华裳把箱子递给了原枭，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她用“暮光列车”检查过了，的确是委托物品无疑。
    “够狠。”原枭竖起了大拇指，看向了漫天的星光。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