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愿

    
    从肃北到京师，若快马加鞭，途经驿馆不停歇，一日可达八百里，需半月才能抵达，只有在军情重大，事出紧急的情况下才能有这般速度。若是行军，粮草辎重，车马延绵，一日最快也只能行军十四里，等到京师，怕是这一年都快要到头了。
    宋璃此刻正在书案上盯着账目出神，脑海中不断回想起那天廖岚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算起大军归期时说的这番话。
    许是被廖岚影响，这些天她竟时不时会走神去想卫承煊的归期，这其中隐约还掺杂着几分期待。
    忽然有个声音冒出来：你有什么好期待的？
    不错，宋璃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把，继续低头看账本。
    宝穗从外面端着茶进来，“小姐尝尝，今年的春茶。”
    宝穗比之前长高了不少，如今也更加稳妥，大半的时间都在思安居那边学习打理铺子的本事，不过这都是幌子，私下里宝穗跟着江叔学了不少探查消息的手段，虽然手法还显稚嫩，但却能将林府的动静打问个八九不离十。
    “春日渐暖，宋瑜回府的次数愈发勤快，林府那边也没阻止过，那个名叫紫芙的侍妾也安分守己，没什么大的动静。”
    宋璃端着茶抿了一口，春茶甘美清冽，暂时让她放下刚才那番胡思乱想，“宋瑜和柳氏见面都说些什么？”
    宝穗知道得盯好宋瑜母子和林府，但这么细致的要求还是超出她能力所及，摇摇头，有些歉疚的垂下头，又不想让宋璃失望，细细思索了一下抬起头回道，“倒是有件怪事，宋瑜有段时间三番五次下帖，邀柳府小姐同游，都被婉拒了，不过听说她还不死心，几日前去了趟宋府，回去后又下了贴。”
    柳敏？
    宋璃的手停住，细细咀嚼这个名字，不由想起之前思安居开张时她闯进来的场景。那时她就察觉到了来自对方的敌意，宋璃缓缓放下茶盏，脑中又闪现出她与廖岑在大街上言语冲突，却恰好又遇上她。
    之前廖岚说过，廖岑已经斩断了柳敏的一缕绮思，就算之前柳敏因为看自己不顺眼，曾想和宋瑜一道给自己个下马威，可这也是暂时的。
    柳敏连柳氏都没有正眼瞧过，怎么会费心留意一个小小的宋瑜。
    更何况，宋瑜现在的身份，能给柳敏什么好处？
    宋璃托着腮，暗骂自己这段时间过的太安逸，成天被廖岚拉着讨论哪家的糕点香酥可口，哪家的首饰精雕细琢，哪家的衣饰做工绝伦，结果如今连宋瑜的企图都猜不透……
    不过她已经不是前世的宋璃，对宋瑜她不会掉以轻心，而且看这一世宋瑜已经做下的种种行径，必然还有后招。
    宝月宝穗见小姐好一阵不说话，便悄悄站在一旁不打扰，都想着各自的心事。
    宝月发愁的是宋璃吩咐让她将集英殿内现有的使唤人手登记造册，再趁机排查一番的事情。
    原本宝月建议宋璃等世子回来再说，可时间却等不得，新婚夜的那场骚乱，正好撞上宫里人也在，后来丽妃德妃不甘落后，名为体恤各自都送来一批人。一开始世子直接将这批人都安置在了外殿，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后来世子急匆匆去了肃北，这件人搁置到如今，外殿那边渐渐开始变得杂乱，想来也是，宫里出来的各个都是心明眼亮，被放在这外殿干着没有油水的差事，就算上头有世子压着，恐怕都要生出些风波来。
    这一拨宫里送来的共有侍卫十人，宫女十人，宝月已经想好，侍卫就直接让夏牧去接手，至于这批宫女……宝月想起来就泄了气，外殿的宫女可不好对付，尤其是为首两个，一个叫寒翠，一个叫冷香。应该是丽妃和德妃特意叮嘱过的，做事滴水不漏，虽不是管事丫头，却把原本外殿的婆子丫鬟治的服服帖帖，有好几次都找着由头往正殿和内院跑，宝月对上过几次，竟然也找不出治她们的法子。
    宝月在这里愁，宝穗同样撇着嘴，她也想为小姐分忧，于是自告奋勇将探查有青鸾印记信件来源的差事揽了下来，可这差事却没有想象中好办，最近宝穗一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好像有人一直故意放出消息，然后暗中等待，每当她觉得靠近了一些实质性的线索时，暗中隐藏的那个人就马上收回消息，自己又置身于一片黑暗中，什么都摸不着。
    虽然世子临行前将大批探查消息的渠道都给小姐透了底，可因为世子和小姐间的荒唐关系，宝穗也决定争一口气，不打算借用。随之而来的就是这种睁眼瞎的感觉让她无比挫败。
    宋璃提笔将几人的名字写在纸上，忽然发觉“柳”字尤其突兀，宋璃灵光一闪，虽不知道宋瑜下一步确切的动向，但是她想依附和柳氏有关的人员来摆脱困境的目的显而易见，想到这一层，宋璃又激动起来，精神大振，刚准备开口吩咐，就听得宝穗和宝月两人齐齐叹了一口气，再看两人虽然尽力掩饰，但是眼底那抹蔫蔫的神色，还是瞒不过宋璃。
    她略一思考就知道两个人在发愁什么，当下劝道，“宝穗，那封信的事情先缓一缓，多年前的旧事，就连父亲都丝毫不知，而且你也没有借用王府的力量，我原本就打算时机合适了咱们一同想办法。”
    “至于宝月，你将春茶宝穗带来的春茶包一点，再去通传一声，午膳我们去正殿和王妃一起用，我记得原本王妃想给我们这里添人，后来因为去给淑太妃侍疾就一时疏忽了，正好这次去我开口，从王妃那里要几个得力人手，帮你管管。”
    “小姐！”
    想起小姐和世子的那摊子事，已经够她烦心了，如今还要为她们的差事费心，两人几乎同时红了眼眶。
    两个丫头难受的什么，宋璃一清二楚，不由有些哭笑不得，果然女子婚姻不顺才是众人眼中第一大悲事。
    “宝穗，你平时都是怎么打探消息的？”还是赶紧转移两个笨丫头的注意力吧。
    “奴婢在思安居做事的时候，时常给外面的小乞丐施舍吃食，听江叔说过探查最佳的方式就是先将所有鱼龙混杂的消息一网打击，然后再从中筛查，不仅很难漏掉有时还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所以奴婢特意和几个不打眼的小乞丐暗中有了联络，三教九流，贩夫走卒，他们机灵的很，混的如鱼得水，林府和宋府的消息都是从他们口中得知的。”
    这个方法好是好，但是就是有些费时费力，而且人员的忠诚度也不可靠，思安居和安平王世子有关联，这是全京师上下都知道的事情，万一被对方察觉，顺藤摸瓜找回来，岂不是惹火上身。
    宋璃说出自己的担心后，宝穗显然没想这么细，闷了一会道，“那奴婢要不先和那些小乞丐断了往来？”
    宋璃摇摇头，小乞丐混在人群中特意打探官府人家的消息，即便现在收手，对方一旦有了察觉还是会发现不少端倪，莫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