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甲鬼记

    
    第二十二回 酒垆话奇事  万岁展神通
    祝往生不曾料想，晋城的郊外，竟有如此洞天的酒垆，在这里仙匿遁藏。想必那门外的一桌酒客定是店内客满，只得在屋外支桌。
    可他又念着，门外少了个“古”的“居”字，心中不免狐疑。单从那狼狈落魄的招牌，是怎么也想不到，这店内的别有洞天。酒馆能吸引这么多酒客，想必一定有他的独到之处。
    祝往生收了思绪，往酒馆之内走去，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迎了上来，朝气十足。他声音朗朗，即便是屋内嘈杂，但依然能清晰听到他说的话。与那老者不同，这小伙子的一言一行，满是热情：“您好，您是打算吃饭，还是住店，我给您安排。”
    祝往生回道：“先简单吃个饭，有空房的话是要住一宿的。”
    小伙子绽着暖笑，说道：“空房有。但是您看，我们这店里人满了。吃饭的话，只能单给您支个小桌。您看行吗？”
    祝往生本就图个地方吃饭，对于环境无甚要求，当即便说没有任何问题。
    小伙子问道：“您看是在屋里，还是屋外？”
    祝往生笑道：“我看就屋里吧。这里面热闹。”
    小伙子听罢，向身后唤了一声：“新客到，屋中支桌。”
    往生随着小伙子来到了酒馆的正中，这伙计支的桌子确是端正，不偏不巧，正是屋子的垓心。往生本想换个位置，但见到木桌已经立好，便也没在挑剔。只是吃个饭，费不了多少时候。
    他坐了下来，让小伙子给自己上一斤烧肉，一条肥鱼，再来半斤烧酒。
    小伙子亮开嗓子喊道：“一斤烧肉，一条肥鱼，半斤烧酒。”
    这一声打着弯儿，往酒店里面飞去，好像直接喊给了大厨听似的。那小伙子又赔了个笑，憨憨的可爱。掸了掸衣袖，没有继续招呼客人，而是和祝往生同桌而坐，眯着眼睛问道：“您这是来探亲，还是游玩啊!”
    祝往生内性不闷，见这小伙子攀谈，也不拘束。他回说道：“去晋城办事，天色晚了，找个地方驻脚而已。”
    小伙子道：“我看您也不像是本地人，说话的口音像是北京来的。”
    祝往生道：“耳力不错，确实打北京来的。”
    小伙子道：“我们这天南海北，哪的客人都有，耳朵练灵了。”
    祝往生笑道：“我方才进门的时候，看见你们这店外有点残破，没想到里面确实这番蒸蒸日上的景象，心里还着实吃了一惊。”
    小伙子摆手说道：“若是平时，是也见不到这么多人的，今天日子特殊。”
    祝往生“哦”了一声，问道：“难不成，我还赶上了什么特殊的日子？”
    “哈哈，今天是万岁爷的诞日。”小伙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既有自豪，也有敬畏。
    “万岁爷？”往生的脸上疑惑不解。心中却犯起嘀咕：“都这个年月了，哪里有什么万岁爷了？莫不是这本地的一方神仙？”
    “我跟您讲，往小了说，这一方水土的风调雨顺，靠的是万岁爷。往大了说，就是咱们这个大中国...”小伙子压低声音，小心翼翼朝四周看了看，凑近往生耳边说道：“就是这大中国的福泰安康，也离不开它老人家的庇佑。”
    祝往生心里一阵不舒服，那小伙子的面上洋溢着一种极度的痴迷。往生相信，若是他斥责这是一种愚昧的封建迷信，这小伙子一定会让自己滚出去的。
    “这里的酒客都是来给万岁爷庆生的？”祝往生问道。
    小伙子回道：“当然，这里面有十里八乡的百姓，也有天南海北受过万岁爷恩泽的客人。他们都来朝觐万岁爷的。”
    “万岁爷有什么神通？”
    “啧啧......”小伙子白了一眼祝往生，继续说道，“您是个外乡人，没经历过。我可不怪您，但是在我们这里，您可千万别说万岁爷的不是。那我就给您讲讲，反正拜礼待会才开始。”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几个月前，我们附近的一个村子，发生了一件怪事。本来正是播种的季节，可谁知一夜之间，整个村子的庄稼地被一尊尊巨大的石牛给压住了。”
    “石牛？”
    “对！石牛！巨大的石牛，把一片片庄稼地都盖住的那种大石牛。”
    “然后呢......”
    小伙子接着说道：“谁也不知道这石牛是从哪里来的。那么大、那么重，数量还那么多。所有的人都是一头雾水。后来，村子里的人们就坐到一起商量，看看可不可以把石牛拖走。可谁知，无论他们怎么撬，怎么挖，用什么工具，都无济于事。那一尊尊石牛就像长在地里似的，纹丝不动。这石牛凭空出来，大概有一个星期。有一个穿着绿衫的孩子跑来村子，就站在一尊石牛之上，大声的召唤村民。他说，这些石牛是他的师父紫贲仙人施的法术，若是想让石牛走开，就需要上缴租金。村民们当然不信，以为是谁家的小孩子瞎胡闹，所以根本没有人理会他。”
    “又过了几天，那孩子又来了。他告诉村民，如果他们愿意交付款子来赎回他们的土地，石牛也可以走开。村民们生气了，这是我们自己的土地，凭什么交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他们把孩子扣了下来。绑了起来，让他带路去见他的师父。可谁知到了半夜，那孩子咯咯一笑，变成了一只癞蛤蟆，逃走了！”
    “村里的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怪事。都相信了有妖人作祟的。可这三番两次，怕惹恼了那个什么紫贲仙人。石牛要是放在这里不动，可就真麻烦了。又过了几天，那个孩子又来了，这次他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村子里可以贡献两对童男童女，并且每年的七月初七按时献祭。这样的话，石牛也可以走开。如果再不答应，土地就将永远不是他们的了。村子里的人都开始恐慌了，他们不得不商量，要把村子里的孩子牺牲掉......”
    祝往生听了，脸上一阵惊愕，说道：“怎么能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谁说不是呢？谁愿意把儿女往虎口里送呢？可问题必须解决。于是，他们就想了一个办法。既然大家都舍不得，就看命吧。上天派谁去，那就是谁去.....所有家里有小孩的聚在一起，抽签决定。抽到谁家，谁家的孩子就去当祭品。这不是拿孩子的命赌呢吗？”
    “他们可以去外面找人帮忙啊......怎么能牺牲孩子！”祝往生听到这里，胸中一口气提了上来。这一幕故事骇人听闻，若是自己在场，横下心也要让那妖人现出原形。
    “后来，他们抽签选了两男两女，准备好随着那个孩子去他师父那里。可谁知我们的万岁爷，就那样从天而降了。”小伙子说到这里，眼睛放光，刚才阴郁低沉的语气，瞬间洪亮惊喜，“万岁爷是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他赶跑了那个孩子，救下了那两对可怜的祭品。又用自己的法术，将那一尊尊石牛全部挪走，并且开辟了新的土地给村民们耕种。之后，那村子里的人，无不供奉着万岁爷，这是戴天的恩德啊！”
    说到这里，小伙子激动的眼中闪起泪花，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若不是跑堂的端来了酒肉，打破小伙子的思绪，往生是绝不敢唤醒他的。清醒的梦，打破则最伤人。
    祝往生让了杯酒，和小伙子对饮。两人都很爽快，没有退让。毕竟都是年龄相仿的年轻人，褪去了客人的身份，
    这是一场朋友间的畅谈。这边聊的津津有味，旁边一桌混进了一个中年男人，相貌无奇，一张国字脸透着忠厚。他声音半醉半醒，说道：“两位小兄弟，刚才听你们聊了很久。这万岁爷做的好事，又何止那一桩两桩！”
    “哦？不知这位大哥，您和万岁爷有过什么缘分？”小伙子问道。
    那大哥“哈哈”笑了几声说道：“这要是说故事，你得上壶好酒啊！”
    祝往生见都来了兴致，自己也确实想探探这位“万岁爷”究竟是什么人物。于是唤着小伙子再上一壶绍兴花雕，钱算自己身上，这大哥一口饮尽杯中酒，才又款款道来：
    “我们镇上有条河，常年积沙，浑浊的不得了。如果它可以变得清澈一些，我们镇上的居民呢，就.....就可以更好的利用它了。你们一定听过那个移公愚山....对，你们一定知道。”大哥说完这句，往生心下一阵暗笑，却不敢露在脸上：“这人喝醉了，说的也是醉话。愣是把愚公移山，说了个满拧。”
    可那小伙子眼神放光，似乎听的入情入境，丝毫没有任何反应。
    “那我们也他娘的想来个壮举。来个什么什么治水行动，什么什么清水计划。乱七八糟，名字记不清了......总之就是在镇长的带领下，齐心协力想把这水给淘干净，那句话叫怎么来着.......哦，对了！圣人出，黄河清。我们现在就想让我们镇上这条河变清澈，我们那就他娘的都是圣人.....呵呵。”
    “天呐，哪有遂人愿的？我们努力了好久，这河水没有变好，反而越来......哎......反而他娘的越来越糟了。劳民伤财，劳民伤财啊......”大哥又倒了一杯酒，双颊之上绯红片片。
    “后来是万岁爷来帮助你们的吗？”祝往生问道。
    大哥哈哈笑道：“这他娘的还用问，万岁爷到了，登坛作法，那河水不出半个月，便真的清澈澄练了。”
    听到这，小伙子用力鼓起掌，陪着大哥纵情大笑，仿佛是心有灵犀，嘴里大喊着：“万岁。万岁！”
    往生心里大概有了些眉目，这“万岁爷”该是保佑一方水土的神仙，可具体身份，他心里还是一片迷雾。他们说的故事玄之又玄，听起来半真半假。至于为什么又叫了这么一个“大逆不道”的称号，则真是令人费解了。
    “两位，在下心头有个惑，不知可否替我解一下？”祝往生冲小伙子和大哥拱手问道。
    哪知话音刚落，酒馆之内，突然三声铜锣震响，小伙子与大哥惊慌失措,再顾不上和往生攀谈，纷纷起身，双膝并拢，“咚”得一声闷响，齐齐朝前跪了下去.........
    正是：洞天酒垆话奇事，万岁并非是皇帝，预知后事如何，请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