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西斯

    
感受到拂过肌肤的潮湿的空气。
    ——下雨了……吗。
    心中无声地想道，身子倒是散漫到不行。
    我苦笑着摇摇头，脑中不停回想着夜里做的一个奇怪的梦。
    ——一个并不令人感到舒适的梦。
    那是一个长有洁白羽翼的娇小背影，正立于类似于高台之类的建筑之上，身后和台下围着许多的人，脸上既挂着畏惧，又带有不屑和警觉。
    ——就像是恐怕眼前的猎物逃跑，却又发自内心惧怕敬畏的复杂表情。
    ——远处的女性倏地支起了背后像鸟类一样浑然天成的翅膀。
    那流动于洁白羽翼上的，是缓缓涌动的光子。
    她的长发在风中随意舞动，洁净的翅膀优雅地扬起绮丽的弧度。
    脸上流露出的
    ——却是令人心里隐隐发痛的
    ——绝望与伤悲。
    ……
    来，站起来
    *……不可能的，已经走不动了
    无力地垂头，跪倒在污浊的石阶上。
    ——但是不逃可不行啊
    *……你自己走吧
    *……我这样就好了
    ——求你了，站起来
    ……
    可以的话我也想背着她走，但却已没有那份力气。
    被卫兵追捕着。
    一定不能被捉到。
    我也已经到极限了。
    我慢慢地将握住的手抽出。
    *“啊……”
    陌生的少女用被绝望所摧毁的眼神凝视着我。
    “别担心，我不会一个人走掉的”
    我背靠墙壁，在她身边坐下。
    *“……谢谢”
    我抱住紧挨着的少女，闭上眼睛。
    ……已经很累了呢
    嗯……
    原本纤美的翅膀被脏水浸湿，攀爬而上的寒气让她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力气已经不够再站起来了。
    在因浑身是伤，朦胧的意识中，少女呆然地望向天空。
    就在这时，梦境仿佛断裂的玻璃一般戛然而止。
    ——虽然很短暂，但是留在脑子里的印象却总是挥之不去。
    “真遗憾”我望向窗外。
    绵绵的阴雨笼罩着整个天空，雨滴在空中连成细线之后相继坠向地面。我不禁为自己突如其来的闲情逸致感到好笑。
    ——恐怕只有上层区，才会有这种无聊的想法了。
    在城外，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怪物、盗贼割下头颅，白白丢掉自己好不容易才保存下来的生命。
    因此，没人会去关注地上是日光兰还是百合这种问题，
    能做的只有逃跑，战斗，匿迹，仅此而已。
    ——“不幸的是，从今以后，很多事情也要拜托你了。”我说道。
    “什么。。？“芙蕾雅露出些许疑惑的目光。
    ——“很多事情。”我只是抬头望向天空。
    她看着我的眼睛，露出微笑。
    “我明白了，艾伦先生。”
    没错。
    ……
    桌子上摆放的料理，已经满到了连杯子都放不下的地步。不要放杯子的主张，应该是卡兰自顾自地主张的吧。
    在庄园二楼的厅堂里，摆放着大量的酒瓶。
    谁想喝，就可以随便地畅饮。
    这是管家热情的邀请。
    “话说起来，我从没看到过你喝酒呢。”我饶有兴趣地盯着坐在对面的夏洛特。
    ——“是吗？我在家里倒是稍微尝到过苦艾酒的。”她的脸颊有些微红，多半是酒精作用的关系。
    “卡兰，你那边有苦艾酒吗？”我问道。
    ——“虽然有，但是不要喝太多哦。”
    ——“据说喝上瘾的话会产生幻觉。”说着，他递过有着强烈酒味的，绿色的液体。
    “我说，这已经可以算是烈酒了吧？”吃惊之余，我向餐桌对面投去担忧的眼神。
    “嗯，混合着白色浆果的原液的苦艾酒是很容易醉的。”
    “总感觉，有一股家的味道呢。”她露出优雅的笑容望着担忧的我。
    恍惚之间，我意识到眼前的少女的身份。
    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和我的柠檬酒交换。”我提出要求。
    ——“诶……可以是可以，但是……？”
    一副困扰的表情。
    “圣女小姐恐怕不会想见一身酒气的人吧？”我随便找了个正当的理由。
    “啊，是，是呢。抱歉，我忘记了。”她慌张起来。
    ——“啊，夏洛特小姐脸红了。”卡兰在一旁笑道。
    “少啰嗦，是酒精的缘故啊。”我兴致寥寥地辩解道。
    少女向我瞥了一眼，但是，马上就又将脸扭开。
    “对了，我一会要跟夏洛去大圣堂一趟，你不出来吗？”
    ——“哦哦，圣女大人的邀请吗，请务必带去我的问候。”他轻松地笑道。“我还有一些比较在意的事要做，嘛，不用管我。”
    “是吗？”我担忧地望向他。
    ——“喂，你那眼神是怎么回事，不要把我当小鬼啊。”他抬起下巴，抱怨起来。
    ……
    正当卡兰冷哼一声的时候，夏洛特的身后，微微地露出光芒。
    不久，两三颗有如萤火虫般的微光飞出，然后仿佛融入到她的身体般地消失了。
    是我的错觉吗？
    作为当事人的夏洛特没什么变化。
    “……”
    ——“怎么了？”卡兰问道。
    “不，总感觉刚刚夏洛的背后发光了。”
    ——“是你太累了吧？”
    ——“啊，是那个吧，是酒精，让你看到幻觉了吧？”
    “嘛，可能是吧。”我继续喝着酒。
    幻觉吗——？
    并没有发动魔术。
    这可不行啊。
    我摇了摇头。
    ……
    “没事吧？”少女担忧地握住了我的右手。
    ——“不，没关系。”
    “是吗。”
    ——“虽然说存在魔术和魔法的超现实之物，但是这个世上还有很多迷药。”我扶住脑袋说道。
    “比方说，酒吗？”少女问道。
    ——“啊，酒也是其中之一……”
    ——“思念与因缘，梦想与希望，后悔与伤悲。“
    ——“只要是人类制作出的东西，不管什么被当成迷药也不奇怪。”
    “那是因为，每个人都想要开心地活着啊。”卡兰说道。
    “不过，重要的是不上瘾就好。”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如果连酒的美味都不知道，那也太浪费了吧。”
    ——“嘛，也是。”我用力地握住少女的手。
    她也握了回来。
    有种奇妙的温柔的感觉。
    没错——
    人是可以改变的。
    不管身处在多么不公平，多么不合理的环境下，都可以用崭新的自己去迈向明天。
    我坚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