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高岭之花呢

    
    看着那张纸，李青野久久沉默。
    暑假之后, 她就越来越少提及他出国的事情。除了偶尔会问他进展如何, 顺不顺利之外, 从来不会问更细节的东西, 也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她的担心顾虑, 更没有提过希望他能早点回来这种话。
    她一向粗神经，大大咧咧, 脑回路奇特，所以他以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目光移到她的脸上。
    原来是一个人在默默担心，没有跟他说而已吗？
    心情一时间复杂难言。
    即使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去做, 可是现在他突然只想跟她待在一起。
    哪怕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也好。
    她怕冷，喜欢裹着被子睡着, 像只蚕, 一米五的床都显得空荡荡的。李青野轻手轻脚躺到她旁边空着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
    他躺了没多久，原本睡得正香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人还没醒, 下意识地就蹭到了他怀里。
    李青野一愣。
    唐嘟嘟发现自己像是被什么困住了, 浑身动弹不得，不由眉头紧锁, 焦躁地胡乱扯着被子, 终于挣开, 伸手摸摸，摸到一片温暖，感觉很熟悉，迷迷糊糊地就窝了过去。
    摸到他身上没有被子，胡乱扯着被子帮他盖好，还忍不住嘟囔一句，“俏俏，你不许踢被子。”
    说完窝在他怀里很快就睡了过去。
    李青野喉结轻滚。
    默然片刻后，伸手搂着她，静静地感受着她身体在呼吸之间轻微的起伏，一点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直至跟她完全融为一体。
    *
    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在元宵节之后开始。
    公司那边再三问她什么时候过去实习，唐嘟嘟回学校把毕业论文的二稿交了就收拾东西去S市实习。
    李青野因为有事，没有跟着一起过去。
    不过说好等他把事情弄得差不多了，就过去找她。
    机场分别的时候，看他那一副不怎么放心的样子，唐嘟嘟拍了拍他的肩，“哎呀，别担心，我好歹也已经是成年人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嗯！知道了！”
    说完，唐嘟嘟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而且你不是陪着我吗？不会有问题的。安心！”
    李青野轻叹一声，一言不发，直接倾身抱住了她，下巴轻抵着她头顶，看着机场人来人往，用力地抱了抱。
    “俏俏，你今天好婆妈。”唐嘟嘟靠在他怀里幽幽吐槽一句。
    再怎么下去，给她整崩溃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哭成狗不说，到时候她脑子一热，说不定哪儿不想去了。
    李青野松开她。
    难得没有跟她互怼。
    “去安检吧。”
    时间差不多了。
    “嗯。”唐嘟嘟应完，踮起脚尖抬手拍了拍他的头，“你自己要乖啊，姐姐出去挣大钱去了，等我回来，给你买好多好吃的！”
    “去吧。”
    唐嘟嘟排队过了安检，一回头，发现他还站在那里，怕他看不到，于是动作夸张，用力地挥挥手，然后冲他做了一个让他回去的手势。
    李青野看着她不动。
    两个人磨蹭好一阵，直到唐嘟嘟要坐的那班飞机开始登机广播，她才终于转身跑进候机大厅。
    她这次过去实习，时间并不长。二十多天之后就是毕业答辩，到时候要回来一趟。想着二十多天，一晃眼就过去了，本来没有太大的感觉，但是转身的这一瞬间，竟然有种眼泪要喷涌而出的不舍难过。
    强忍着泪，没有再回头，往登机口跑去。
    *
    两个小时之后，飞机降落。
    唐嘟嘟刚把手机打开，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俏俏。”
    “刚刚到，现在还在飞机上。”
    “放心吧，路线什么的之前都已经查好了，我一会儿去坐地铁。”
    两个人一直聊到她拿上行李出机场才挂了电话。
    公司福利有一条是为非本地新入职的员工提供宿舍，作为初来乍到没有落脚的地方的缓冲。
    当时唐嘟嘟也是看中了这一点福利。不然她这个不敢一个人住宾馆酒店的怂货，在找到房子之前怕是天天晚上疑神疑鬼的，一个好觉都别想睡了。
    从机场出来，她先去公司报道。
    本来打算是办完入职的事情就去宿舍收拾收拾的，结果，却被人资的人直接给扔到部门办公室里了。坐了一下午，一直到晚上才出来。
    跟着一起住宿舍的同事去了宿舍，进门的那一刻看到客厅里的凌乱，她受到了一点冲击。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这个宿舍还住着其他在公司工作时间很长的非本地的同事。职位从专员到经理都有。
    然而等到进到她要住的那个房间之后，冲击直接变成崩溃。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满地都是快递，地板上都是头发，挤得几乎都快没有下脚的地方。像学校寝室一样的上下床，三个床位已经都住了人，唯一空着的一个床位上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完全是她从来没有见识过的，超乎想象的拥挤跟乱。
    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可是出了这个门，在这个城市里，她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也不敢一个人去外面住。
    她哪儿去不了。
    后来，同一个房间的两个同事回来了，把剩下那个床位上东西全部都拿了下来。
    算是给她腾了个地方出来睡觉。
    床上的东西挪到了地上，房间里更挤了。
    连个让她开箱子收拾一下的地方都没有，衣柜也全是满的，还没有回来的那个人一个人占用了两个衣柜，也没有她放东西的地方。
    那一刻，唐嘟嘟觉得简直心酸到不行。
    但却什么都没有说。她并不想在入职第一天就在公司宿舍里闹出什么大动静。
    后面等到十点，另一个同事还没有回来。
    她干脆就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那沙发很小，她只能蜷着腿睡。
    只是默默安慰自己，好在明天是周六，她可以有两天的时间慢慢整理。
    刚跟老爸报完平安，俏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接通，“喂，俏俏。”
    “你那么怎么样？到宿舍了吗？”
    听到他的声音，唐嘟嘟蓦然红了眼眶，不过努力保持着声音平稳，“到了。挺好的。”
    “东西收拾好了吗？”
    唐嘟嘟看了看放在客厅里的行李箱，“嗯，都收拾好了。”
    “同事怎么样？”
    “还不错。”
    “那边天气怎么样？冷就记得加被子，别感冒了。”
    唐嘟嘟扯了扯盖在身上的大衣，“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说完，电话里静了一会儿。
    “今天想听故事吗？”担心她一个人，又担心她会认床，李青野问了一句。
    一听到这句话，唐嘟嘟突然泪奔。不过却没有放纵自己就这么哭下去，赶紧把擦擦眼泪。
    毕竟睡在客厅里，大家进进出出的。她不想让人看见。
    听到她哽咽的声音，李青野一下拧了眉，“怎么了？”
    唐嘟嘟吸吸鼻子，“没有。就是有点想你了。”
    像是怕他不相信又赶忙补了一句，“今天在机场，你一直不走我差点都舍不得走了。”
    “真的没事？”
    “真的没什么。今天去公司看过了，办公条件非常好。我跟你说啊，以后我也是出入CBD的精英白领了。而且带我的那个经理姐姐也很好，她今天本来很忙的，不过还是带我到处逛了逛，后来我一个人去洗手间，差点迷路……”
    唐嘟嘟绕开今天晚上的事情，一个劲地跟他说今天在公司的见闻感受。
    一直说到凌晨才挂电话。
    不过后来也没怎么睡，凌晨有加班的同事回来，还有同事半夜出门去玩，进进出出，关门没人放轻动作，每次她都会被那“嘭”的一声直接从梦里惊醒。
    *
    第二天，唐嘟嘟早早洗漱完就出门了，找了家快餐店点了一堆吃的，坐了一个上午。
    下午同屋的一个女生跟她说衣柜都腾出来了，然后昨天那个半夜才回来的人搬到了隔壁，剩下的两个床位她可以随便选。
    这一刻，唐嘟嘟才有了自己终于有了可以歇脚的地方的感觉。
    心情瞬间明朗许多，然后去超市买了被褥回去，就算只是一个床位，也要给自己铺一个软软的窝。
    周天，继续逛超市，买昨天忘记买的东西。
    这次直接逛嗨了，出来的时候拎了两大袋子东西。
    吭哧吭哧往回拎的时候，突然无比想念俏俏。
    这两天花钱花得太多，为了省着点，她没打车。还好，宿舍就在地铁站斜对面，几分钟就能到。
    唐嘟嘟拎着东西从地铁站出来，刚走到宿舍楼下，竟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穿着白T，暗红色格子衬衣，黑色暗绣外套，背一个黑色背包，牛仔裤运动鞋，站在公交站牌下，就像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唐嘟嘟一下愣住，没敢再动，眼睛眨巴眨巴，生怕自己看错。
    正看手机的李青野忽然像是感觉到什么，抬头。
    四目相对。
    “俏俏？！”
    唐嘟嘟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看到她手里拎的东西，李青野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快步上前，把她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
    很沉，目光不由看向她的手。
    手已经被勒出深深的印。
    眉锁得更紧。
    唐嘟嘟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俏俏，你怎么来了？”
    “从超市走回来的？”李青野不答反问。
    “嗯？哦，没有，我坐地铁回来的。地铁离这里很近的。”说着，唐嘟嘟伸手给他指了下斜对面的地铁站。
    “下次，东西多记得打车回来。车费我报销。”
    唐嘟嘟一怔，反应过来，笑，“哦，知道了。不过我应该接下来半年都不会买这么多东西了。”
    “对了，你还没说你为什么来了呢？”
    “因为有人想我想到都哭了。”
    “我哭你就来啊？我原来这么重要啊。”
    看她那一脸的得意，李青野轻咳一声，“我只是看到刚好有机票，就来了。”
    一顿，“要拎上去？”
    唐嘟嘟忍不住笑意，撇撇嘴。
    这个理由真是蹩脚到不行。
    刚好有机票？
    那真是天天都刚好。
    面上嫌弃，心里却大片大片的温暖蔓延开。
    原来昨天晚上要她的地址是因为要过来找她。
    他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这个城市都变得可爱了。
    “看什么？前面带路。”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傻笑，李青野被盯得有点绷不住了，催促一句。
    “哦哦。”唐嘟嘟连连点头，不过没往前走，而是走到他身边，把他左手上的袋子抢了过来，在他不赞同的目光，牵住了他的左手。
    “你两只手都拎东西，我怎么办？”
    李青野看了她片刻，回牵着她的手。
    人终于在自己面前，看到她脸上的笑，忽然觉得今天早上四点半赶早班机的一切辛苦都值得了。
    上楼的时候，李青野又问了她好多问题，什么“宿舍住得习不习惯”，“几个人一起住”，“人好不好”，唐嘟嘟全部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好。
    看她那斩钉截铁的样子，李青野稍稍松了口气。
    *
    出了电梯，唐嘟嘟让李青野就在楼道里等自己，“我放了东西就出来。”
    寝室里都是女生，今天周末，应该不少人在，不太方便。
    “嗯。”
    到了门口，唐嘟嘟刚要开门，门就从里面被人推开。
    一个同屋的姐姐准备出门。
    “莉姐。”唐嘟嘟打招呼。
    “嘟嘟。”对方对她笑笑，“这两天都没怎么看到你。”
    “哦，我想着周末赶紧把要买的东西都买好。明天就要上班了嘛。”
    “嗯。对了，我刚刚听琳琳说前天晚上你在客厅沙发上睡的啊？我看你没有回屋，我还以为你出去住了呢。”
    对方说这话的意图只是担心她心里有什么芥蒂，觉得她没回屋都没人问一句。毕竟大家是同事，在公司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然而，一听这话，唐嘟嘟突然觉得一道跟X光一样的视线落在自己后背。
    登时身体一僵，头发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