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文姝扶着九瑜行了一礼, 有些忐忑地看着昭华。
昭华看都不看她, 只目光锁着九瑜。
其他人听到动静纷纷下了马车, 看到昭华气势汹汹的样子彼此间对视一眼,都不明白眼前是什么状况。听闻毓妃在宫里深居简出,应该不曾得罪过这位公主才是。
九瑜迎着她的目光, 缓缓问道:“公主这是……”
她服了那伪装疫症的药,虽并非真的疫症, 日后服下解药对身体也无大碍,但此时这番虚弱之态却并非做出来的姿态。
药效散在体内,日子过去越久, 也便越难受。且她在床上躺了这么多日子, 昏昏沉沉,身子虚弱乏力的很。
昭华骑在马上,踩着马镫翻身而下,背后是天边的曦光, 她逆着晨光走来, 当真是艳丽无匹、国色天香。
也不知是被她一身红衣, 翻身而下时飞舞的衣袖和裙摆晃了眼睛,还是天边的光太过温暖,九瑜望着她走过来,有些出神。
她走到九瑜跟前,冰冷冷吐出两个字:“拿下!”
话音刚落, 昭华身后的侍从便团团把一众人围了起来。人群一阵喧哗, 都不知晓自己是犯下了什么错。
“诸位太医这段日子照料毓妃也累了, 先回太医院休息吧。”昭华仍盯着九瑜,话语冰冷听不见旁的情绪来。
太医们迟疑地看着昭华和九瑜窃窃私语起来,一边是暂管朝政的昭华公主,一边是皇上最宠爱的毓妃娘娘,这该听谁的好?
刘太医念着九瑜还是个病人,且这段日子他为九瑜诊治,她虽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醒来时却对太医们尊重的很,从未摆过什么架子,说话也是轻声细语,便不由对这个和自己孙女一样大的妃子有些怜惜。
刘太医上前拱手道:“公主,皇上命我等与毓妃娘娘同行,前往琦湖山庄,您看——”
昭华拿着鞭子的手抬起止住了刘太医的话,傲然道:“等皇兄回来,本公主自然会给个交代,诸位太医还是快快离开吧。”
话语最后,已经有些不悦。她脸色不善,太医们对视一眼,只好抬步往太医院走去。
见刘太医还想说什么的样子,一旁有太医将他拉走:“走吧走吧,公主都说了会给个交代的。”
文姝见太医们都走了,想着九瑜身上还带着病不由焦急万分,若不是九瑜按住她的手,文姝便忍不住上前理论了。
她家娘娘那般受皇上宠爱,明眼人都看得出,又怎么就任由这个蛮横的公主欺负!想着皇上一出宫九瑜就受这样的委屈,文姝又急又气。
待太医们都走了,此处也只剩下菁淳殿伺候的宫女太监和随行的车夫了。
九瑜看着这一幕,情急下药效又起了,眼前有些发黑身子一晃,文姝忙扶稳,焦急道:“娘娘——”
眼看着自己就要出宫了,为什么又出乱子?九瑜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子看向昭华:“不知道公主拦着我,究竟是……”
“毓妃真是好大的胆子!”昭华打断了九瑜的话,“为了出宫,连装病这等法子都想出来了?”
这话一出,九瑜强自镇定,手却不由收紧,后背也登时渗出汗来。
昭华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在宫里明明就只有玉夫人和自己知晓,而玉夫人是万万不可能告诉其他人的。
九瑜忽然想到前段日子在锦园,自己和玉夫人谈话时亭外站着的敏妃了。是她,一定是她,九瑜没有忘了早些时候敏妃身边宫女打了文姝,自己去找殷华霖为文姝做主,这位敏妃娘娘便被禁足了半月。
大概便是因为此事怀恨在心,又恰好在那日听到了自己和玉夫人的谈话。
九瑜心里冒出许多念头来,而身旁的文姝却愣住了,问道:“公主何出此言?我家娘娘病了这么久,那么多太医都在,公主怎么凭白便说我家娘娘装病?”
昭华扯了扯嘴角笑道:“本公主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是有证据的。”
她走到九瑜跟前,盯着她难看的神色若有所思,九瑜这脸色和摇摇晃晃的身子,看上去真是久病不愈的样子。
“你能装病这么久,且叫人看不出来,玉夫人也出了不少力吧?”昭华用鞭柄抬起九瑜下巴,仔细审视着九瑜。
便是这张脸、这个人,夺去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昭华神色一冷,一把将九瑜推到在地。这一下力道极大,文姝也没想到公主会突然如此,眼睁睁看着九瑜跌倒。
九瑜手掌恰好按在石子上,尖利的石子嵌入掌心,她吃痛地皱了皱眉。
“娘娘!”文姝惊呼一声,忙跪下扶住九瑜。
随行的宫人皆是一脸茫然,不知道昭华公主在说些什么。
“我没有想到,玉夫人也会帮你……”昭华脸上有几分嫉恨,看着跌倒在地的九瑜眉眼沉沉。
凭什么她想要的、她渴望的,全被九瑜给夺了去?公子是,自己从小依恋的玉夫人也是,为什么偏偏要对她这样好?
她昭华,究竟是哪一点不如这个人?
“装病?”昭华蹲下身子,望着九瑜,抬手拍了拍她的脸,听着肌肤相触清脆的声音嗤笑了一声。
“公主!我家娘娘深受皇上宠爱,你莫要为难娘娘!”文姝扑过来推开昭华的手,挡在九瑜跟前,强自镇定道。
昭华冷笑一声,低下头和九瑜对视:“宠爱?若是皇兄知道了你装病是为了和——为了私奔,你以为他会善待你?”
九瑜缩了缩手掌,那粒石子便从掌心滚落,她受了这么一遭,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了。
喘了喘气,眼前的昭华明丽万分,九瑜看着她张扬艳丽的眉目笑了一声道:“你如此生气,不过也是恼那人是公子罢了。”
索性昭华已经都知晓了,何必再遮遮掩掩,凭白显得低微。九瑜知晓,面前这位云昭最尊贵的公主,求而不得的人就是公子瑾。
文姝抖了抖,看了眼九瑜,却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了。
昭华脸色变了又变,被九瑜戳破心事,她沉着脸站起身来,宽大的红袖在风中微微鼓动着。
“我与他自幼相识,岂容你横插一脚。”昭华冷冷地看着九瑜,目光里透露出愤恨和不甘。
当年父皇带玉夫人进宫,百般优待,虽无位分,明眼人都知道玉夫人宠冠六宫。而彼时她不过是个没了母妃的公主,年纪小不懂事,却也知道不能得罪玉夫人。
但玉夫人对谁都那么温柔亲切,她便总喜欢远远看着玉夫人。夫人发现了她朝她温柔招手,自己却受惊一般跑开了。往后也是,就远远地看着玉夫人,想象着自己母妃的样子。
后来玉夫人的师侄进宫探望她,昭华看见了那个一身白衫,不能言语的少年。
从此芳心暗许,眼中再无其他人。
父皇心里只有玉夫人,为了玉夫人下了一纸诏书,谁能拿来救命的霜华草,就将昭华公主赐给谁。
昭华暗自欣喜,因为如果有谁能拿来霜华草,那个人一定就是公子。所以,她一直期盼着,等待着。
她以为公子瑾也是喜欢她的——她是云昭最美的公主。
她以为公子只是不能言语,不善表达,才什么都不说。
她痴痴地盼着,盼着有一日能着一身红裳,嫁给那个她从小就喜欢的男子。直到公子瑾拿来了霜华草,拒绝了赐婚的旨意,多年的盼望终是落了空。
“我与他十几年……都抵不过你与他相处这短短的时日吗?”昭华的眸子里忽然透出浓烈的悲伤来,九瑜看了,不知怎的止住了要说出的嘲讽话语。
忽然什么都说不出了。
“皇兄走前,将宫中事务交由我处理。”
“将毓妃,带入北苑。”昭华压下眼中翻涌的情绪,淡淡说道,“其余的,待皇兄回来,自有判决。”
九瑜不知北苑是什么地方,文姝却一下抬起了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昭华:“公主,我家娘娘身子虚弱,怎么能去北苑,公主——啊!”
昭华揉了揉眉心抬起手,身后的太监便将文姝踹倒在地,文姝未说完的话也断在了口中。
九瑜艰难地走过去将文姝扶起,低声道:“我去便是,作何为难一个宫女?”
文姝眼里噙着泪,拉住她的手摇头:“娘娘,娘娘……”
四五个太监上前,拿出粗麻绳来将九瑜捆起,推搡着往前走了。
“娘娘位列妃位,你们怎能如此?”文姝抹着眼泪,哽咽着说道。
昭华身边的大宫女抬起下巴说道:“前往北苑的妃子都是有罪在身,自然要以粗绳束身,赤足而行了。”
说罢,大宫女招了招手,她身后两个宫女又上前,脱下了九瑜脚上的鞋子。
九瑜闭了闭眼,如今事情败露,她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令人安慰的是,天气暖了,这地上踩上去也不是那么凉了。
她被推搡着,往北苑走去。
九瑜想着那北苑,大概就是云昭的冷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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