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花那枣那人

回头看,没那么难

    
    郑要新有两个女儿。大女儿郑方,二女儿郑圆。郑方比苏宛如大四岁,郑圆比苏宛如大两岁。
    提起村里这姊妹俩,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漂亮!
    郑方呢,黑,像东南亚女孩;郑圆呢,白,作为亚洲人,算是很白很白的了。
    郑方豪放爽朗,嗓音嘹亮,有话从不搁肚里,怕憋死,所以她可不怕得罪人,没有她说不出的话,不过她也爱主动帮人做事,有的是热心肠。
    郑圆可就内向娴静,不爱大声说话,实际上,你不跟她说话,她就想不起主动跟你说什么,所以她的嘴巴从不得罪人;但同时,她也不会向谁献殷勤,不会主动做什么。
    不晓得世界上是先有了鸡还是先有了蛋——不知道是她们先有了不同的性格,她们的娘才不同地对待他们呢;还是因为她们的娘不同地对待她们,她们才有了不同的性格,反正,郑方从来没挨过揍——她是全村女孩儿的楷模啊;郑圆却成天挨揍——她娘嫌她不干活!揍的还不是屁股呢,而是高贵的头颅——那里面有大脑啊!
    村里人都知道,郑圆学习不好,就是这样从小被她娘用擀面棍儿揍头揍的。要不,同一个娘肚子里出来,咋一个聪明学习好,一个就笨学习不好呢?
    所以,苏宛如虽然从小不被她爹稀罕,学习不好倒也没挨过揍——否则,越揍越笨,她还真永无翻身之日。
    苏宛如的女儿大一暑假学开车的时候,本来高高兴兴的,以为汽车是个好玩的大玩意儿,一学起来却感觉手脚那么不听使唤,或者说,感觉自己笨极了!
    苏宛如从来没见过女儿如此不高兴的脸!
    这丫头在高中可是物理奥赛数学奥赛同时玩的呀!从小到大,啥时候被难题难住过,要不怎么进的清华物理系呢。
    可是那教练训人!你犯了错误,愚蠢的错误,他张口就训你!他越训,你就越觉得自己笨,就越沮丧!
    他对这些女学员,还算客气哩!你看,一个小伙子,中国石油大学的研究生,居然被他训哭了!
    那么所以呀,依我看,揍孩子不好,骂也不好,否则,孩子越揍越笨,越骂越笨!
    咱接着说郑家的女儿。
    郑方从小学一年级就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双眼皮的大眼那个亮哟,会说话!眼睫毛那个长哟,忽闪忽闪的!凡是需要张嘴唱张嘴说的事儿,保准得有她。
    她到哪儿都是耀眼的的大明星,吸引着大人的注意。
    既然是公众人物,她也就自觉地维护自己的正面形象,比如,放学的时候,小学门口的大榆树下,如果有谁在推石碾子,她一定过去主动帮忙,同时嘴巴不忘甜甜蜜蜜地喊一声“大娘婶子”,而绝对不会像妹妹郑圆,眼皮底下没人,径直走过去。
    你看郑方这么勤快,嘴巴又甜,学习又好,长得又俊,在村里能不人人夸吗?所以,苏宛如从小无条件地崇拜。
    苏宛如喊她方姐,觉得她走路的样子也好看,只要看见她,就服服帖帖地跟着,像个小跟班的。
    郑方小学毕业上初中了。中学在好几里好几里的村外,和村子之间隔着大片大片的庄稼地和树林子。
    这个学校本来叫作五七干校,干部们都走了,不再来学习了,就成了初中。
    那时候,村里没有几辆自行车,也就没有几个人骑。孩子们上学都是走着。
    对十二岁的孩子来说,这个上学之路艰难而又遥远呵。
    方姐走得脚疼,腿疼,回家来老抱怨。
    她还遇到另一个大老虎,那就是古文。她最怕古文。
    “我最烦古文了。”她经常说。
    什么是古文呀?苏宛如问。
    古文是世界上最难懂的东西,方姐说。
    苏宛如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方姐和几个女孩儿一起退学了。
    就像大学里考研究生的,一个宿舍可能一起全考上——孩子们在一起会互相影响。
    一想起这事儿,方姐一辈子后悔死了!
    有了女儿成天对女儿说:
    “古文不会你要使劲学!路再长,没有走不到头的!你老妈就后悔没走下去!”
    苏宛如六年级学古文,语文老师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个儿小小的,声音细细的,却讲得很透。
    她喜欢苏宛如,苏宛如学得很好。
    苏宛如一直很纳闷:她最崇拜的方姐,怎么不懂古文呢?
    苏宛如的女儿上初二的时候,学校搬迁到县城西南角,女儿骑自行车,从离开家到进教室,得用整整半小时。
    同学们都骑电动车,苏宛如就是不给女儿买,说:“你到冬天会越骑越暖和。”
    方姐上学的时候连自行车都没有呢。有困难,你必须克服。
    你克服了困难,再回头看,那困难其实不算什么。
    正如你拿到驾照,说:开车,像骑自行车一样容易!
    可你还记得当初学的时候急得要哭不?
    现在回头看星官村方姐上过的那个学校,其实离老村子,离郑家苏家都不远。
    因为路两边现在都是房子和人烟,不再是庄稼地和树林。
    这条路不再寂寞也就不再艰难遥远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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