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糖

    
    雨晴不知道为什么母亲的神情会如此的阴沉。她记得刚才母亲出去的时候还是满脸期待的样子。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她有点担心地看着母亲，欲言又止。
    陈淑英一边整理着衣物，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她把散落在床上的毛线团拿起，却忘了要干什么，愣在那里。
    “妈，你没事吧？”
    “哦，哦，没事！”陈淑英回过神来。她为自己的失态而感到恼怒，过去那么多年，自己竟然还会如此心神不宁！这太可笑了！
    她定定神，一边把毛线绕回到毛线团上，一边思忖该如何跟雨晴提楚秦汉的事情。
    “今天你的两个男同学没来吗？”
    “他们来过了，刚走你就回来了。”
    “哦。”
    “他们对你挺好的，不会是有什么想法吧？”
    “妈——”雨晴红了脸，声音里多了娇羞。
    “雨晴，明天妈妈就要回家了。有件事，想叮嘱你一下。”陈淑英一脸严肃的样子。
    “什么事？”雨晴有些好奇。
    “高中是个关键时候，你可千万不能早恋。”陈淑英停下手中的动作，嘴角紧抿，直视着雨晴。
    “我知道。”雨晴垂下头，有些忐忑有些心虚。
    “尤其是那个楚秦汉，你离他远点。”
    雨晴惊讶地抬起头。她原来以为自己和慕容修远之间表现得太明显，被母亲觉查出来了。没想到，母亲却点了楚秦汉的名字。
    雨晴虽然莫名其妙，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现在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碰到更好的男孩。有时候，自己一厢情愿地付出，也许都会变成笑话。”陈淑英喃喃地说。
    “妈，我知道了。你放心吧。”雨晴看母亲今天很反常，小心翼翼地应道。
    陈淑英默然不语，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后天出院，手续自己会办吗？”陈淑英整好东西，突然想到出院的事，有点担心地问，“要不我再待一天？”
    “不用了吗，妈。再说，同学也会帮我办的。”雨晴眼前跳出了慕容修远的样子。
    “钱我都放在柜子最里面的一件衣兜里，余下的自己买点好的，别再坏了身体。出院的事我会托给王老师的，你尽管找她。”
    “嗯。我知道了。”
    ——
    门被轻轻地敲响。
    慕容修远拎着一个袋子走进来，“今天感觉还好吗？”
    雨晴点点头，她自己觉得已经好透了，要不是医生说要留院观察，她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阿姨已经走了吗？”
    “嗯，早上走的。”
    慕容修远环顾了一下病房，“咦，楚秦汉还没来？”
    要是平时这个点，楚秦汉肯定已经讲了三个笑话了。
    刚刚他去楚秦汉家里，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回应，还以为他先来了呢。
    “也许有事吧。”雨晴说。
    慕容修远放下双肩包，从袋子里小心地掏出一小束花来。那是几朵月季，白的，粉的，还有红色的。花朵都半开未开，看上去娇艳欲滴。
    雨晴惊喜地睁大眼睛，“鲜花！”每个女孩对花都缺乏免疫力。
    “昨晚下了点小雨，今天开得很漂亮，就给你剪了几支。我还担心压扁了呢，看来还好。”慕容修远淡淡地笑了，轻描淡写地说。
    他把花插在带来的一个小玻璃瓶里，整个病房因为这几朵花显得格外生机勃勃，温馨动人。
    “我们开始吧。”慕容修远翻开书，温柔地说。
    清冽的秋风微微吹起窗帘，翻动着桌子上的书页。
    雨晴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鞋子，拿起床头的书，准备补课。
    “你要是累的话，就躺着听吧。”慕容修远体贴地说。
    “不用了。”雨晴羞赧一笑。
    “我看看你昨天的练习做的怎样？”慕容修远那过雨晴的作业，飞快地扫了一遍。“数列这一块，是不是有点难？”
    “是有点。”雨晴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我再把概念讲一遍，然后我们一起来重新做一遍题目，好吗？”慕容修远注视着雨晴。
    雨晴的目光对上慕容修远的目光，她突然觉得他的眼睛，像是无边无际的大海，一掉进去就再也无法出来。他们彼此的目光相互吸引着，痴缠着，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那一刹那，仿佛万物静止，仿佛时光延伸到天荒地老，直到雨晴红了脸。
    雨晴低下头，心如小鹿乱撞，一手托腮掩饰道：“好。”
    慕容修远又细细地把概念捋了一遍，“这次听懂了吗？”
    雨晴点点头。
    慕容修远看着雨晴羞涩的样子，忍不住抬手，快要落到她头上的时候，却戛然停住在半空，讷讷收回。慕容修远假装转头去看窗外的流云。
    “我们把昨天的几道错题来看一下。”慕容修远指着雨晴错的几道题。
    雨晴凑过头去，慕容修远一边在草稿纸上演算，一边讲解。
    他们的头越靠越近，近得他们的发丝都亲密地纠缠在一起。
    两个人都迅速地往后退了一点。
    雨晴的心颤抖了一下，她的脸更红了。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要累的。”他的眼里满是柔情。
    ——
    楚秦汉怏怏地跟在楚云帆后面，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今天非得他跟着去外面买东西。他这个点应该是去医院看雨晴，他还要给雨晴带莲子汤呢。
    “过几天，我带你去省城看望一个伯伯，你看我们买些什么礼物好？”
    楚秦汉怀疑地看着父亲。平时这些事情都是母亲张琦在操办的，今天他是怎么了？何况，礼物什么的跟自己有半毛钱关系吗？
    华联商厦坐落在最热闹的商业中心区。90年代的江城高档商场并不多，华联商厦是其中的天之骄子，一般老百姓是不敢到里面消费的。那里面的地比家里的都还要干净漂亮，柜台都是亮闪闪的。雨晴一开始听到华联商厦这个名字，还以为那是华侨才可以购买的地方，差点闹了笑话。
    楚秦汉老大不愿意地跟在楚云帆后面，对于每个孩子来说跟着大人去购物都是一个走不到尽头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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