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女很闲

    
    皇上摆驾正阳宫，那一众随行的人，却觉着这话中意味与往日有些区别。
    具体区别在哪里，他们不懂。
    花公公却是明白了。
    皇上因着镜贵妃的事儿，可生着正阳宫的气呢！现在要过去……
    他不敢多言，但知道怕是有人要真正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
    下午的时候，穆听澜脑子昏昏沉沉的。
    只是担心淳太妃随时发难，硬撑着不睡。
    明烨的到来，却让她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更多的是防备。
    “穆小姐，太妃娘娘请您去正殿。”
    穆听澜眼眸微暗，表面上平静无波，内心却是波涛汹涌。
    站起身子，“知道了。”
    轻轻碰了碰头上的发簪，她稍稍有了点底气。
    跟明烨一同而来的还有镜贵妃，说是半路上遇见，听说皇上要来正阳宫，便一起跟来。
    澹台镜因着穆听澜之前的话，气到肺腑都要炸了，但她为弥补自己在元宵宴上的失误，只能暂且忍气吞声。
    等穆听澜成了明烨的妃子，与之前的计划几乎就是没差。
    她娘亲和弟弟的性命，便也能保得住。
    想到此，镜贵妃就算再不喜，也忍着自己的心思，装也要装出一副亲亲热热的样子。
    “澜儿，快过来。”淳太妃对她招着手。
    穆听澜眼睫微动，缓步过去。
    自从进了正殿，明烨便一直追寻她的踪迹。
    现在看不远处那身影蹁跹而来，胸膛里忽然撞了一下，又敞亮了起来。只觉得自己好生欢喜，就连记忆里她对着自己倔强反抗的样子，也变得生动活泛起来。
    他想，自己是喜欢她的。
    不知道这感觉究竟是从何而来，但他却并不排斥。
    然而国师的那句话……
    淳太妃原本还不相信明烨会喜欢这丫头，但这次细细观察之下，他的眼角眉梢间，虽然流露的不是很明显，但仍旧可以窥探出几分欣喜的样子。
    只是这欣喜之下，还夹杂了某种隐忍，想要将这情绪生生逼下去。
    淳太妃回看穆听澜，眸子里带了点不善。
    镜贵妃见几人都按捺着，什么话也不说，遂笑了笑，“皇上，臣妾可算是见到穆小姐了，还是托了您的福。”
    明烨没心思去探讨镜贵妃这话还有什么隐含的意思，但从字面上来看，他很满意。
    淳太妃轻拉着穆听澜，“皇上莫见怪，我们澜儿就是容易害羞。”
    穆听澜听这话心里忍不住轻嗤，害羞？她害羞什么？
    余光瞥了淳太妃一眼。
    明烨倒是又打量了她一下，“哦？”了一声。
    只是那一声，意味深长，让人不多想都不行。
    穆听澜没有来的生出一种厌恶，上前两步，“臣参见皇上，见过镜贵妃。”
    只是一个自称，提醒着明烨，不要太过放肆。
    明烨轻轻蹙眉，刚刚的笑意瞬间减淡。
    淳太妃也不知道这两人间的气场为什么会有些不和谐，眉头跳了跳。
    所幸也只是一瞬间，明烨将花公公推出来，“朕这次来，是为了太妃宫里的梅花糕。”
    “嗯？”
    花公公哪里不知道皇上这是借了他的名义？
    “太妃娘娘，皇上这是心疼老奴。”笑的脸上的褶子又深了一层。
    明烨笑着啐了他一口，“个老东西。”
    镜贵妃也跟着笑。
    穆听澜看着这一干人，觉得脸疼。
    淳太妃倒是真诚的笑，不比其他人不达眼底。
    穆听澜忽然觉得这样的淳太妃其实挺有意思，她对明庭，无论嘴上说的有多么好听，但做出的事儿来都让人瞠目结舌。
    而对明烨，润物细无声。
    有些事仿佛已经不用再确认，她相信以及肯定，明庭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淳太妃将宫嬷嬷支去给花公公做梅花糕。
    “顺便瞧瞧晚膳好了没？”见明烨没有反驳，“要不皇上，今天就在哀家这里用膳吧，镜儿也一起？”
    “那感情好。”镜贵妃看向明烨笑道，“臣妾今日便厚着脸皮，借着皇上的光，在太妃这里蹭一口吃的了。”
    “就你贪嘴。”淳太妃笑着指她。
    好一副其乐融融的合家欢，就连穆听澜嘴角都不禁露出笑意。
    这抹笑容恰好落在明烨眼中，眼眸亮了亮，“穆小姐在笑什么？”
    这在场的人哪一个不是围着明烨转？他这么突兀的一开口，声音还不小，另两个人立刻看了过来。
    穆听澜笑笑，含羞的低下头，“臣是羡慕此刻的气氛，想着过两日……若是也能如此，便是知足了。”
    明烨忽然有点后悔问出这句话。
    她无论何时，都在提醒着他，她的特殊身份。
    让他不得不多那一层顾虑。
    还有，她马上便大婚了。
    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藏在桌下的手紧紧握成拳，唇边的笑意怎么看，都带着那一丝不甘。
    淳太妃瞄了两人一眼，打圆场，“皇上对身边的人真是亲善，宫嬷嬷现在都没回来，花公公不知道是要吃多少。”
    “哼。”明烨身子往后倾倒，斜靠在塌上，轻哼，“花富那个奴才，蹬鼻子便能上脸。”
    穆听澜在一旁做着称职的背景板。
    但话题却不知为何，总是往她这边绕。
    “穆小姐大婚事宜准备的如何了？”澹台镜也不提之前她给自己的难堪，亦不再说什么赏赐。现在认真的神色中，好似真的只是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
    穆听澜适时低头，娇羞不已，“已经妥当了。”
    淳太妃趁机观察了一下明烨的神色，只见他眉宇间都透着一股子阴郁之气，对流传的那些事，也有了几分把握。
    正阳宫的晚膳自然是极好的。
    穆听澜每种菜样都尝了一尝，半点没亏待自己的胃。
    淳太妃和镜贵妃对视了一眼，她把那些东西都吃了下去，她们也就放下了心。
    “一晃眼，庭儿也要大婚了，皇上什么时候立后？”
    淳太妃与明烨闲聊了起来。
    只是那话，让本就压抑着的明烨，更是添堵。
    看了一眼穆听澜，见她一脸不关心的样子，心口的那种阴翳更是浓烈，“大概，快了。”
    “那感情是好，可有人选？”
    “还没有。”明烨回道。
    啧，明明说是快了，却还没有人选。
    穆听澜全程遵循着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原则，什么话题到她这儿基本便是冷场，淳太妃和镜贵妃再想将气氛热起来，要废了十足的力气，索性也就不再找那冷脸。
    好在明烨算是配合，以前他来正阳宫，最多坐坐。而现在晚膳都已经过去了大半，人却根本没有要走的架势。
    花公公一直未归，穆听澜心想，干脆撑死他算了。
    “若不是庭儿和澜儿这两个孩子这两日不能见面，哀家还真想让人将庭儿叫过来，毕竟这正阳宫如此热闹的时候，可是不多。”
    “等穆小姐和端王大婚之后，自然会时常进宫陪伴太妃。”
    “那敢情好。”
    穆听澜微微笑。
    明烨脸色却是僵硬，眼底浮现出一丝红潮，连脸色也有着不自然的红晕。
    穆听澜瞧了瞧一旁燃着香的鼎炉，心中了然。
    镜贵妃见时候差不多，“皇上，臣妾宫中还有些琐事，便不打扰太妃和皇上，先行告退了。”
    “嗯。”明烨不咸不淡的回应了一声。
    “外人”走了，淳太妃看起来就像是松了一口气，“皇上也该是立后了，南周公主虽好，但终究是南周人。也不知哀家手中这凤印，如何才能转交给下一个人？”
    明烨对淳太妃尽心，如果不是澹台镜那件事，他对淳太妃是奉如亲母的。
    “劳太妃费心了。”
    “皇上，夜深了。”消失了一天的花公公终于回来，他身后还跟着神色有些不正常的宫嬷嬷。
    明烨蹙眉。
    穆听澜还在一旁充当背景板，心里眼里半点没有他的存在。
    心里围着的那道墙好似坍塌了一角，放出了一头野兽在肆意叫嚣。
    又说了几句，明烨起身告辞。
    “澜儿，替哀家送送皇上。”淳太妃吩咐。
    穆听澜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让自己的“准儿媳妇”去送皇上，这其中不妥之处，明烨难道会看不出来？
    “有劳穆小姐。”
    一旁淳太妃殷切的看着，穆听澜心知自己不能拒绝，这大概也是淳太妃要接自己进宫的真实目的。
    胃中泛起一阵阵的恶心。
    明烨站在原地不动，目光有些迷离。
    “皇上请。”
    明烨轻笑，这才抬步往外走，穆听澜见状不做声，跟在他的身后。
    淳太妃在后面瞧着，一直挂在嘴角的笑意敛下去。
    “太妃。”宫嬷嬷小心翼翼的走到她身旁。
    “去跟着他们，注意点，别引的太多人来。”这淡薄的语气，仿佛根本没觉得做的有什么不妥。
    “太妃，花公公他……”
    “怎么了？”淳太妃冷着脸。
    宫嬷嬷将心一横，“花公公知道了那饭菜里……”
    “怕什么？”淳太妃不屑一顾，“他没阻止不是吗？”
    “嗯。”宫嬷嬷小心应承一声。
    “花富这个人，哀家最是了解。他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都是因为他能够摸清皇上的心意，时刻都顺着皇上的心思来。”
    宫嬷嬷似懂非懂。
    “看来皇上，对那个丫头的喜欢，还真是不浅呢！”
    又缓了片刻，“你改天找几个漂亮的婢女，送给花富，让他将这件事给我死死的放在肚子里，绝对不能吐出来。”
    花富有权也有钱。
    若说有什么不顺，大概也就是自己不是个完整的男人，不能传宗接代。
    找几个宫女跟他对食，他就算不为自己所用，却也不会刻意来跟自己做对。
    “是，太妃。”
    夜里有点凉，冷风从披风里钻进去，冻得穆听澜瑟瑟发抖，然而明烨却走的极慢。
    花公公更是领着一群人，走在穆听澜的身后三丈远的地方，将一大片空间都留给这他们二人。
    一路上，两人半响无言。
    “皇上，前面便是正阳宫的大门了。”
    明烨抬起头，朱红大门青瓦楼角便在眼前，而她，只打算送到这里。
    不觉有些怅然若失。
    刚刚席间，淳太妃两人一直在说着她和明庭的大婚。多可笑，他真的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一个人时，那人却马上要成为自己的弟妹。
    “朕还是第一次觉得，这条路竟然如此之短。”
    短的让他舍不得离去。
    “皇上说笑了。”穆听澜头也不抬。
    她能感受到明烨身上那股炙热的气息，心里明白那鼎炉中烧的香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烨逆着月光看着她。
    心里还在做最后的计较。
    是顺从自己的心意，不顾一切的将她抢过来，还是为了大齐江山，忍痛割爱，彻底成全她和明庭？
    穆听澜又往前走了一步，门就在前面。
    明烨不自觉的跟着她的脚步。
    “陪朕去御花园走走。”明烨开了口。
    穆听澜眉头骤然一松，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怎的。
    “刚才人多，等去了御花园，你便跟朕说说，边城那里进展的如何了。”
    怕她不同意，明庭又补充了一句。
    心知就这么将明烨送走了，淳太妃和镜贵妃也不会善罢甘休。长夜漫漫，与其让淳太妃再想什么办法算计她，不如趁此机会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是，皇上。”
    明烨心头一喜。
    而身后跟着的花公公一行人，见状离得也更远了些。
    明烨简单的询问了战船的一些构造和建造上遇见的麻烦。
    穆听澜一一道来。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她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明烨抬起手，脱了身上的大氅，披在穆听澜身上，“夜里冷，你身子单薄，别冻着。”
    “皇上若是体谅臣，不如放臣先回正阳宫。”
    明烨顿住脚步。
    脸上的红晕被这寒风吹得散去了些，心中的热意却半点都未减少。
    “穆听澜，在大婚之前，朕让你如此为国事操劳，你可曾怨恨过朕？”
    “皇上，无论是臣还是端王，都想尽心为大齐做一番事业，所以‘怨恨’一词，实在太过折煞臣下了。”
    又是这种避重就轻的回答。
    明烨眉间不自觉的拧成了“川”字，连带着声音有几分嘶哑，“朕想知道，你为的是朕，还是大齐。”
    穆听澜听罢笑笑，“皇上说笑了，这二者有什么区别吗？”
    终是忍无可忍。
    明烨双眸顿时袭上一片血红，一把拉住她的皓腕，火光电石之间将她抵在后面的假山上，怒吼出声，“当然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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