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之巅[足球]

    
    “费恩，你会踢足球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他前面一排的同学扭过头看他。
    “会啊。”费恩正埋头在笔记本上磕磕巴巴地拼写着繁琐的单词和短句，脸上的表情严谨而又认真。
    “Wow！”他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显然误会了什么，“你要不要过来和我们一起踢球！还有别的学校的学生一起！很好玩的！”
    “嗯？”费恩茫然地看着他，“是要比赛吗？”
    “也没有那么正式吧。”他嘿嘿笑了几声，“就一场友谊赛而已，对了，你有球衣吗？”
    “我只有一件国际米兰的球衣。”他不太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巴，这件球衣还是他从巴西带过来的，知道祖父很喜欢拜仁之后就被他搁置在了走廊的储物柜里。
    “那也行。”男孩兴奋地推搡了他一下，“走吧走吧！他们就快要开始了。”
    费恩合上本子，带着放在柜子里的球衣和球鞋，和他一起去了设立在教学楼底部的更衣室。
    他拍着他的肩膀热情地为他们相互做着介绍，更衣室里的球衣杂七杂八，大半都来自拜仁慕尼黑，甚至还有好几个人都穿着同一个号码。
    “对了，你一般踢的是哪个位置啊？”
    他拉着他在长凳上坐下，脱掉T恤套上了一件印着校徽的红白球衣，这才想起来要问他这个问题。
    “我比较……擅长中场。”费恩可疑地停顿了一下，他系好鞋带，也跟着他一起换上了印着号码10和罗纳尔多的蓝黑球衣。
    “那我们就可以摆433阵型了！”他冲他眨了眨眼睛，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问话的顺序有问题。
    “……如果我是前锋呢？”他迟疑地问他。
    “那就424或者4231呗。”男孩同样一点儿也不觉得他说的是个多严重的问题，“都说了不是什么正式比赛了，你也不用觉得拘谨，该前插的时候就前插，只要能进球怎么踢都可以。”
    更衣室里的其它队友因为他的话笑闹着跟他起哄，连穿着一号球衣的门将也发誓说要进一个球，费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还是这支临时球队的小队长。
    小队长故作严肃地制止了他们不着边际的打赌，他勾肩搭背地拉着他去球场。
    边线外围站了很多过来观看比赛的人，费恩和他们一起热身，等另外一边穿着统一队服的球队陆续到齐。
    形式虽然是11v11，但因为年龄的原因只用踢七十分钟，这次占用的是他们的场地所以由他们先开球，而裁判是本校校队的教练，判罚的尺度非常严格。
    小队长简练地和他解释了几句，站在了左后卫的位置上。
    费恩看着穿他们这边负责开球的中锋带着球往前冲，也跟在他后面跑了几步。
    他很快就明白为什么小队长对他具体踢的是什么位置表现得毫不在意了。
    因为除了门将之外……他们这边拥有的几乎全部都是前锋。
    费恩抿了抿嘴巴，看他们忘掉自己的阵型扎堆往对方的禁区里冲，对面球队的中锋借助己方后卫的失误接过队友传过来的球干脆利索地把它地挑进了网兜。
    巴西男孩吐出一口气，放弃中场调度的位置往回追。
    他断掉他们的进攻，带着球在草地上一路飞奔——
    这个穿着蓝黑球衣的男孩儿有着一头柔软的黑色卷发，还有着一双明亮的湖绿眼眸。
    但引人注目的是他美丽的步伐，他迅捷的长途奔袭，和一种模糊而强烈的，让人想要咧开嘴巴放声大笑的快乐。
    那颗皮球在他脚下就像一只有生命的精灵，灵巧又轻盈地越过了每一个阻拦在他身前的对手。
    他过掉中场，穿裆后防，晃开门将，把球推射入网。
    “Toooor——”
    小队长兴高采烈地为他的进球欢呼。
    费恩忍不住露出了那两个小小的、甜蜜的酒窝，莫名地，他仰头看了一眼球场旁边高耸的教学楼，只是很快又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眼前这片修建整齐的草地上。
    因为现在，他还有一场未完的比赛要去踢。
    ——
    托马斯穿着拜仁慕尼黑的红色球衣，系着同样印着队徽的围巾，还拿着一个印有队徽的小旗。
    他还想着今天下午见到的那个穿着蓝黑球衣的十号，西蒙拉着他快步往内走，克劳迪女士在后面和爸爸窃窃私语，听不清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他们是来这里看拜仁慕尼黑和慕尼黑1860的联赛德比的。
    相比奥特马·希斯菲尔德手下这颗锋芒毕露的南部之星而言，他们八年前才重回德国甲级足球联赛舞台，此后一直挣扎在降级边缘，近几年才回暖到联赛中上游的老朋友慕尼黑1860显然要显得落魄许多，这似乎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赛，但尽管如此，它在慕尼黑市区内的影响力仍然高得惊天。
    许许多多的球迷出现这里，不光是为了表达对主队的支持，更多的也是为了过去那些风风雨雨的历史遗留问题。
    慕尼黑1860的球迷吹嘘着他们1916年12月以80的大比分血洗拜仁的历史，拜仁慕尼黑的球迷则不留情面地拿出了他们多沉沦德乙的惨痛战绩。
    他们互相用力踩着对方的痛脚，把德比的含义扩充得尽致淋漓。
    “嘿，你好托马斯，你好西蒙，还有穆勒先生和穆勒太太。”塞缪尔·迈耶先生并没有参与进那些繁杂的争论，他坐在后面一排的椅子上精神奕奕地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您好，塞缪尔先生。”托马斯和西蒙齐声说，上扬的音调里洋溢着少年的朝气。
    “塞缪尔先生，您又来慕尼黑体育场看球了。”克劳迪·穆勒女士也微笑着应和了一声。
    “这次我还带了一个小家伙陪我一起。”头发花白的老人的眼睛里溢满了温和的暖意，“我想你们应该都已经见过他了。”
    “噢是的，费恩是个很乖的孩子。”她抑制不住地感慨了一句，“他的眼睛可真像他的父亲。”
    “可惜他刚刚跑去后面打算去买些小点心，还要过一会儿才回来。”塞缪尔先生不无遗憾地说，“否则我就让他过来和这两个小家伙一起看比赛了，他们一定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总会有机会的。”穆勒先生也开口宽慰了他一句。
    他们简单寒暄了几下，这才继续往前去找门票上印好的座位号。
    一个抱着东西的男孩儿垂下头脚步飞快和他擦肩而过。
    他的肩膀轻轻和他的撞了一下，托马斯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只捕捉到了他飞扬的黑色卷发。
    ——
    祖父决定带他一起去慕尼黑奥林匹克体育场看拜仁和慕尼黑1860的联赛德比。
    他并不强迫他一定也要和他一样爱上拜仁慕尼黑这支球队，只是用缅怀又骄傲的语气向他介绍了一遍属于这个俱乐部的过去。
    费恩望着那些穿着红色球衣的球员，湖绿色的眼睛里好像也多了些微微地亮着光的东西。
    除了巴西国家队以外，他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球队，收集国际米兰的球衣也只是因为罗纳尔多曾经也在米兰穿过同样的号码。
    他喜欢足球，就像他喜欢那些快乐肆意地奔跑在球场上的球员，俱乐部对这个年少的男孩而言就像被小王子驯服的狐狸，让他明白怎样去爱那朵被他珍视的、独一无二的玫瑰。
    可当那么多有名亦或没有名气的球员年复一年地奔跑在这片球场，当它染上历史肃穆的重量，当无数岁月在这里沸腾流淌——
    你知道，印在球衣上的不仅是一个简洁的徽章，还有沧桑也年少的灵魂，和令无数人沉沦挚爱的狂热。
    拜仁21击败了慕尼黑1860。
    他们的头顶纷纷扬扬地飘荡着红色和白色的细碎纸片。
    “Super bayern！”
    “super bayern！”
    “Hey！hey！Super bayern！”
    坐在四周的球迷声嘶力竭地为了漂亮的进球和胜利而欢呼，他们齐声高声唱着那首只属于拜仁慕尼黑的歌，高唱着深爱的南部之星。
    “Welche Münchner
    Fußballmannschaft kennt man auf der ganzen Welt？
    （慕尼黑的哪支球队世界闻名？）”
    “Wie heisst dieser Klub der hierzulande die Rekorde hält
    （谁是全国记录的保持者？）”
    “Wer hat schon gewonnen， was es jemals zu gewinnen gab
    （谁可以常胜不败？）”
    “Wer bringt seit Jahrzehnten unsere Bundesliga voll auf Trab
    （谁在百年的德甲历史上纵横驰骋？）”
    “FC Bayern！
    （拜仁慕尼黑！）”
    “Stern des Südens！
    （南部之星！）”
    “FC bayern！
    （拜仁慕尼黑！）”
    “Du wirst niemals untergehen.
    （你永不言败）”
    “Weil wir in guten， wie in schlechten Zeiten zueinander stehen.
    （无论是逆境还是天堂，我们永远和你共命运）”
    “FC Bayern！
    （拜仁慕尼黑！）”
    “Deutscher Meister！
    （德国冠军！）”
    “FC Bayern！
    （拜仁慕尼黑！）”
    “Ja so heisst er mein Verein，Bayern
    （我的一生挚爱）”
    “Ja so war es ,und so ist es.
    （这就是拜仁）”
    “Und so wird es immer sein.
    （永远是拜仁！）”
    他仰头看着体育场恢宏透明的顶棚，看着那些飞扬的旗帜和散落的纸片，湖绿色的眼睛仿佛也映染上了一缕纯粹的红白。
    “Ja so war es ,und so ist es.
    （这就是拜仁）”
    男孩轻声和他们一起唱。
    “Und so wird es immer sein.
    （永远是拜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