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落

    
    梅香一口气跑到城隍庙路附近，实在跑不动了就扶住路边的一棵香樟树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了。“肖明扬算老几呀！又穷又酸又没有出息，这世上男人多得是，我梅香非得嫁给他不可吗？我将来一定要找个好的，气死这个小贱人。”梅香扶着樟树一边喘息一边哭嚷。
    梅香原本想把心头的那团怒气都喷发出来让自己好受一些的，可一提到肖明扬就让她想到昨晚在柳林浦的情景了，她脑子里仿佛有一个人在对她说：“梅香你找不到更好的了。你忘了在你绝望想死的时候是他悄然来到你的身边，在你饥肠辘辘的时候又是他给你送上热热乎乎的小笼包子，在你孤单无助的时候还是他为你敞开温暖的胸怀。可这一切都成了过眼的烟云，梅香你再也找不到了再也抓不住了。”
    这声音让梅香听了心如刀绞，她毫无顾忌大声地喊道：“梅馨我恨你！肖明扬我恨你！我梅香一定要报仇雪恨！”梅香喊罢又泪如泉涌，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梅香此刻犹如一片刚刚飘落的枯叶，不知要被萧瑟的秋风带到何方，她感到前程一片迷茫。
    梅香独自悲伤了一会，又沿着城隍庙路一路向西，在解放路路口拐进香月镇最繁华的解放路了。梅香暂时不想回家，她觉得那个家毫无温暖可言。梅香在人丛里穿行，边走边看，渴望遇到一件稀罕事来冲淡心中的悲伤。梅香正这么想的时候感觉有人从后面撞了她一下，她连忙回头一看，见撞她的是一个长得精瘦的小伙子。
    梅香心想我正要找茬出气，就有人找骂来了，她当即挑眉瞪目地指着小伙子骂道：“你这个臭流氓撞什么撞！你姑奶奶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臭流氓你趁早滚开，否则姑奶奶对你不客气。”
    那瘦小伙子听了微微一笑，双手一抱拳对梅香说：“这位小姐对不起！我给你道歉了。我有急事赶路误撞了小姐，还请小姐饶恕我这一次。”说完又对梅香深施了一礼。
    梅香听了更恼火了，又指着小伙子骂道：“谁是小姐？你娘过去当过小姐，你妹妹现在还在当小姐，你…”梅香骂得正痛快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当即闭了嘴巴准备开溜，却被这个挨骂的小伙子抢先一步拦住去路。
    梅香以为小伙子要找她的麻烦，心里紧张起来了，就摆了一个防御的架势，却不想小伙子又对她行了一个礼，之后依然笑眯眯地说：“对不起这位姑娘，我不该叫你小姐，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叫江华，愿意接受姑娘对我的惩罚。”
    这个小伙子的反应很出乎梅香的意料，她不禁又打量了小伙子一眼，见这小伙子虽然长得瘦，但精神抖擞，特别是那双眼睛贼溜溜地乱转，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很有灵气的人。“我管你江华海华，你少跟姑奶奶套近乎，好狗不挡道，还不让开！”梅香见瘦小伙子服软就很不客气地冲他吼道。那瘦小伙子听了苦笑了一声赶紧闪开了。
    梅香又得了意，继续往前走，心情也比刚才好多了，她经过一个小巷子口的时候，看见那儿围了一大群人。梅香虽然野性十足，但并不爱往人多的地方钻，今天却有些特殊，她怕自己一静下来又要想那个该死的肖明扬。梅香没有犹豫径直走到那一大群人跟前了。
    梅香走近了才看见圈子里面开了一个赌场，庄家是一个光头，大约三十七八的年纪，庄家正在使劲地摇晃一个木盒子。“开宝啦！”梅香听光头汉子一声吆喝，把木盒子放到一张桌子上了，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揭开木盒子的盖子。“两点四点五点，恭喜这位兄弟，你又赢啦。”光头汉子很兴奋对大伙嚷道。
    梅香站在人丛里看了一会，见庄家赢得少输的多，就怀疑那几个赢了钱的人是不是光头汉子请来的托。梅香正琢磨的时候那个光头汉子突然走过来问：“这位姑娘，想不想试一下手气呀？”梅香吃了一惊，四下一看，周围全是男人。
    如果是以往梅香早就走开了，今天她却有寻找刺激的冲动，梅香柳眉一挑嘴巴一撇说：“来就来！谁怕谁呀？”没想到她的话音一落，四周的男人齐声欢呼起来了。“女汉子啊！巾帼不让须眉。”还有很多男人趁机鼓动，挡在她前面的人纷纷给她让道，她身后的人则把她挤到赌台跟前了。
    梅香哪见过这个阵势，当即害怕了想溜，可这会儿她前后左右都是人，现在想开溜也来不及了。也是形势所逼吧，梅香心一横准备豁出去了，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一张五十元的钞票，拍在赌博的台子上了。梅香的举动又赢来一片喝彩，光头庄家也笑眯眯地看着她。“姑娘押几呀？”光头汉子问。“押三。”梅香很爽快地回答。梅香刚才看别人押的最大的赔率是三倍，因而她自己也想豪爽一把。梅香的话刚一说出口，又引来一阵欢呼声。
    光头汉子微微一笑，走到台子跟前了，当着众人的面，把三颗骰子投进木盒子里，再关上盒盖。光头汉子很小心地捧起小木盒子，开始摇晃，动作越来越快，在摇晃的速度即将达到最高点时候，只听“啪”的一声响，光头汉子把小木盒子扣在赌台了。光头汉子眯着眼睛问：“姑娘押单还是押双？”梅香听了“单双”二字就来气，心想他俩倒是成双了，我梅香却落了单。“少废话！姑奶奶押单。”梅香没好气地嚷道。
    光头汉子听了又瞅了梅香一眼，叫了一声开宝喽！就在总目睽睽之下打开小木盒子的盖子，看清了三颗骰子的点子之后又大声嚷道：“四点六点三点，这位姑娘获胜啦！”光头汉子嚷罢当即掏出三张五十元的钞票拍在赌台上了。
    梅香见了满心欢喜，连忙捡起四张五十元的钞票，刚要揣进裤兜的时候，又听那光头汉子问：“这位姑娘，还想不想赢更多的？算了你肯定没那个胆量了，赢了就赶快滚吧！”梅香听了指着光头汉子的脑门骂道：“放你娘的狗屁！你这个秃头竟敢小瞧你的姑奶奶？我让你见识见识你姑奶奶的本事。”梅香说完又从裤兜里掏了一张五十元的钞票，把一共五张五十元的钞票“啪”的一声拍到台子上了，有很多围观的人又齐声叫起来了。
    光头汉子连忙伸出大拇指，很殷勤地问梅香：“这位姑娘，余某佩服！姑娘这回押几？”梅香听了很神气地回答：“这回要玩就玩大的，本姑娘这回押十！”她的话音刚落，周围是一片惊呼。“女中豪杰啊！比花木兰还牛逼。”众人齐声赞道。
    梅香刚才只图口舌之快，等她稍微冷静了一些一计算的时候，吓了一大跳。“乖乖！我如果输了要赔他两千五啊，我哪有这么多钱哟！”梅香想反悔，可话已经说出口了，覆水难收。“这位姑娘，赌场无戏言，输了得拿命赔，你想好吗？”光头汉子收敛了笑容说。梅香很想借坎子下台，无奈这会儿还是抹不开面子，就大咧咧地说：“秃头你草鸡了吧！欺负本姑娘拿不出来钱是吧？大伙儿瞧瞧，本姑娘值不值那个数？”众人听了齐声回答：“值！太值了！秃头不要算我们要。”
    梅香听了又吓了一跳，心想我刚才说的是什么话呀？哼！这都怪梅馨和肖明扬，是他们两个让我乱了心性，我梅香一定要报仇雪！“好！这位姑娘果然了得，我们就大赌一把。”光头汉子又伸出大拇指赞道。光头汉子说完把三颗骰子投进木盒子里，合上盖子，又捧起木盒子使劲地摇晃起来了。“这位姑娘，你押单还是押双？”光头汉子摇晃了一会把小木盒子扣在台子上问梅香。
    梅香听了在脑子里紧张地思索，她想了一会一拍台子说：“本姑娘还押单，开宝吧！”梅香说完众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个小木盒子。“开宝喽！”光头汉子很兴奋地喊了一声，再缓缓地揭开盒盖子，离木盒子较近的人都惊呼起来了。“姑娘请看！”光头汉子对梅香笑道，但他眼睛里已经射出邪淫的光芒。
    梅香低头一看，见三颗骰子分别是一点三点和四点，想这下完了，我要赶紧开溜啊。“这算什么！小意思，输了一点儿小钱而已。喂，秃头，你跟我回家拿钱去吧，我家多得是。”梅香强装镇静满不在乎地说，说完就要开溜，却被早有防备的光头汉子扯住袖子了。“这位姑娘，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姑娘不拿出二十三张四人头来，休想离开这里半步。”光头汉子拽住梅香的衣服冷冷地说。“哈哈！这下好了，开宝变成开苞了。姑娘没钱就把你自己抵给他吧，让他开了苞抵债。”一帮闲人在一旁起哄。
    梅香听了大怒，刚要骂人的时候有几个壮汉围上来了，其中一个上前一步捏住她的下巴，逼视了一会冷冷地警告：“这位姑娘识相一点，你趁早拿钱，你以为黑哥开这个场子是和你闹着玩的！”梅香一听这个赌台是胡大黑开的场子，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这下捅马蜂窝了，该如何收场啊？梅香刚才还想骗光头汉子的人跟她一起回家然后找机会开溜的，现在她不敢把这伙人往家里带了。“余大哥，请看在小弟的薄面上放了这个姑娘，她欠大哥你钱由小弟来还。”梅香无计脱身正着急的时候，一个小伙子从人群里钻出来对光头汉子一抱拳说。
    梅香扭头一看，见给她解围的是那个刚才在路上撞了她一下的瘦小伙子，又撇起嘴巴说：“我又不认识你，你来这里装什么好人？我家有得是钱，你们只要跟回家拿就是啦。”梅香的嘴巴还很硬，但她心里却生怕这个瘦小伙子走了。“猴子兄弟，这丫头并不领你的情呀，你还给她垫钱吗？”光头汉子拍着瘦小伙子的肩膀笑眯眯地问。
    瘦小伙子没理光头汉子，又转身对梅香说：“阿芳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你妈妈找你好长时间了，快走快走！”梅香听了先是一愣，而后就明白过来了，马上脚下抹黄油地开溜了，只是在临走之前她又特意瞅了瘦小伙子一眼。
    瘦小伙子等梅香走远了，才转身对光头汉子笑道：“我表妹野得很呀，胆子特别大，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我今天本来不想管她的闲事，让她吃点苦头长点记性，可她偏偏撞在余大哥的枪口上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才走过来替她在余大哥面前讨个人情。”瘦小伙子说完掏出一叠钞票塞到光头汉子的手里。
    光头汉子连忙推辞，说猴子兄弟太客气了，大家都是黑哥手下的兄弟。瘦小伙子又对光头汉子一抱拳说：“余大哥不收就是看不起小弟了，兄弟们都不容易。”然后又对光头汉子笑道：“余大哥，我找我表妹去了，再会！”瘦小伙子说完转身就走。“猴子兄弟，你这个表妹特有味儿，一定要把她弄到手啊！”瘦小伙子走出老远了突然听到光头汉子在他身后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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