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

8.取名

    
    ‘呀呀!咯咯咯!’丁家公婆本就觉得这农妇和这只大黄狗追赶的样子很是有趣。哪料到王子?也看到津津有味,早就停在哭泣,咧嘴笑个不停。王子?这个样子哟!把年过三十至今没有带上仔的丁家两公婆,喜得都不知怎样表达对这个妹仔的疼爱之意。
    这农妇大概是追累了,拖着木棍,弯腰喘着粗气。嘴里还念叨着。
    “你这不长眼睛的死狗,看我不把你做成‘开煲狗肉’。”
    那只大黄狗似乎很累了,趴在地上,伸出粉红的舌头,不时仰头吼两声。
    这农妇喘了一会儿,丢掉木棍,笑盈盈的迎上来。看这两公婆,穿着体面,面善,还抱着仔,应该是正经人家。农妇心里嘀咕着。
    见农妇个子不高,略胖,圆胖脸,肤色黑,眼睛小,露出发黄的牙齿。一件深蓝色的斜扣衣服,在领子,袖子和扣子处有两条浅蓝色的拼接,很是好看。大大的袖口下,一双短粗的双手,在一件旧衣服改的围裙上,不停的擦拭。
    “阿弟,阿妹,来来来,屋里歇息,饮口茶水。”
    这是典型的藤州民居:矮土围墙,双开木质门很旧,上面有发白的,撕得破破烂烂的门神和春联。
    推开门,是方形的天井。一棵不高的桂花树,一口装水的大陶缸。正面进去是主屋,右边看样子是厨房,左边应该是厢房。
    农妇把客人带进屋里。这里很简陋干净,墙上有一张画,可有些模糊,但对见多识广的丁望儒来说,还是很熟悉的。草药鼻祖李时珍。看来这是个草药世家。丁望儒对懂医术的人是很尊敬的。医术可以救人,有时还可以救国。懂医术的人大多有一颗菩萨心肠。对着农妇升起尊敬之情。
    “阿姐,大清早打扰你了。”说完弯腰作揖。
    “我们一家三口走亲戚,有急事情,所以,整夜赶路。我姓丁,名望儒。这是我老婆,都叫她丁嫂。”丁望儒面带笑意。
    “我家妹仔的米糊糊喝完了。她阿妈的奶水又不够。所以想找阿姐讨些开水,兑米糊糊。”丁望儒感激的望着农妇。
    “还没有请教阿姐名字。”
    “我公家姓帅,我姓梁。名雨露。”说完,呵呵的笑起来。
    “我是雨露这天生的,你就叫我阿雨好啦!”这个阿雨见丁家公婆很是懂礼数,脸上笑开了花。
    “你们坐,我去取水。”
    是喔!我说这名字这样有文采,山野之人应该不会取的。原来是撞上雨露这一天了。
    丁家两公婆尽管很是疲倦,一颗心还是系在妹仔身上。丁望儒从包袱里取出瓶子,拿出米粉。丁嫂解下布兜兜,细心的换下尿布。此时的王子?已经沉沉睡去了。
    门外有一阵晨风吹进来。一阵桂花的香甜飘进来,令人神清气爽。
    “好香。”丁嫂感叹道。深深的吸了口气。突然想到什么似的。
    “望,妹仔还没有名字,你想好了吗?”阿望熟读诗书,走过很多地方,一定会给妹仔取个好听的名字。丁嫂寻思。
    “阿华,”丁嫂姓朱,名锦华。
    “我也在想这件事情。寻思来寻思去都不合适,但是,我刚才闻到花香时想到:‘丁香’。”“好不好?阿华。小名就是‘香儿’。”
    “丁香,丁香。”丁嫂重复了好几遍。渐渐热泪盈眶。
    “望,我们终于有孩子了!我们终于有孩子了!好的!就叫丁香。”
    “香儿,”丁嫂俯下头,在王子?,不,不现在叫丁香的小额头上极其轻柔的亲了几下。
    “哎呀!你们一家真好!”农妇阿雨提着一个大陶罐茶壶进来了。看到丁嫂对妹仔这样亲热,不由羡慕。我可是从未亲过我家仔。阿雨想。
    “来,喝我家自己晒的茶。我家细伢仔的阿爸晒了好多种茶。看你们没有力气,又累,又饿。”善良的阿雨关切的望着丁家两公婆。
    “给你们泡暖胃的茶。”阿雨从靠墙角的旧矮柜子里的一个麻袋里,抓出一把想草药一样的枯草,丢进桌子上的陶瓷茶缸里,掺水,盖上盖子。
    “来给妹仔兑米糊糊了!”阿雨把水倒进早就装有米糊糊的瓶子,用一根筷子搅拌。那认真的神情,就好像丁香是自己家的仔一样。
    “丁嫂,你们在这饮茶,我去端粥。”
    “阿雨姐。”丁嫂很感动。
    此时太阳已经朗照到这个山脚的农舍,天井湿漉漉的土坝子上,几株小草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阳光中的桂花香味更加浓郁。细小的白色的桂花,一小簇一小簇的挤在桂花树干的各个角落。
    丁望儒心中诗情涌现,不由吟道:“星夜携女罗万岭,清晨迎客入农家。黄狗哼哼摇摇尾,桂花渺渺抖花蕊。阿雨泡茶又煮粥,茶浓粥香一家亲。”
    “望,”丁嫂用满含崇敬爱意的神情望着自己的老公。她明白,这时的丁望儒极是开心:得到乖巧的女儿,碰到善良热情的阿雨。而阳光普照,花香阵阵。更是锦上添花。
    一土钵白粥,一碗白萝卜和青辣椒的泡菜,阿雨摆上三个土碗。
    “我去摘桂花。”阿雨转身出门,丁望儒看到阿雨手拿大土碗,站在一根条凳上,摘下一些桂花。舀起井水,倒了一些在大土碗里。
    “阿弟,阿妹。喝喝这桂花水,清凉的。”阿雨捞起桂花,全部丢在白粥里。又把碗里的水递给丁望儒。
    这桂花粥还真是好吃,粥里有白米的清甜,有桂花的清香,配上微酸的清爽的白萝卜。真是人间美味。
    “阿雨姐,我家香儿和你有缘,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如果今后有女仔拿着同样样式和颜色的玉,来看望你家。她就是小女仔丁香。她会好好感谢你的!”临走时,思索良久的丁望儒从包袱里拿出一块深绿色的小拇指大小的玉。
    “我祖先买到一大块玉石,于是切割成同样大小的一百块。寓意百事顺利,诸事圆满。所以,有这块玉的人,要嘛是亲人,要嘛是恩人,要嘛是有缘人。”
    丁望儒本是打算给丁香的同胞阿姐王子温的,可是那妹伢仔好像同丁家无缘。也就没有声张。
    阿雨睁大眼睛。这玉陈色很好,少说要值几十担稻谷。觉得太过贵重。可听完丁望儒的话,也就欣然接过。
    一路急赶,终于在夕阳西斜时到了浔江边。看到宽阔的浔江,丁望儒有一种到家的安全感。是啊!这浔江就是自己的家,就是香儿的家。
    这时的浔江展现出她妩媚的一面:
    对岸的山是黛青色的。太阳就搁在绵延起伏的山头,已经落山一半。夕阳发出耀眼的光芒,好像要把最后的娇媚全部还给大地万物。
    太阳周围飘有一抹抹厚薄不匀的云彩,云彩周围是一层层深深浅浅的金光。飘在暗蓝色的天空上的云哟!有的象蓝紫色的船只,有的象高空的飞鸟。在无风的高空缓慢移动,不断变幻着身姿和色彩。这分明就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呀!难怪有天庭仙界。丁望儒感叹道。
    转身看看有些疲倦的丁嫂,丁望儒有些心疼。由于急着赶路,丁嫂的脸上面带红晕,一直未散。整齐的留海湿漉漉的。紧贴在她婴儿肥的脸上。
    尽管丁嫂十八岁就进门,嫁到丁家。却没有为丁家添上后代。也不知是公婆俩谁的原因。翻遍名医,吃了不少中草药。就是不能让怀上的孩子在丁嫂肚子里呆上三个月。老天爷一直和丁望儒开玩笑。让他一次次充满希望,又一遍遍的失望。这样煎熬了整整12年。
    前两个月,他去广州堂兄家。饭后大家饮茶闲聊,聊到两个月前的那场洪水,感叹?家人的艰苦日子,丁望儒又感叹起自己的伤心事情了。大家也就七嘴八舌的安慰着。
    这时,他堂兄一直坐在旁边的姨妹发话了。“阿望哥,你和丁嫂可以包养一个呀!很多人家就是抱养孩子后,就带得起自己的仔了!你试一试。”
    这话让丁望儒有些心动。以前知道自己能怀孩子,如果调理好身子,就能生下孩子。因而一直没有抱养打算,害怕有了自己的孩子,会嫌弃抱养孩子是个累赘。
    看到丁望儒没有说话,大家又热心的挖空心思物色起来。
    当时在丁望儒堂兄家帮厨的,是个年近四十的农妇,也是藤县人。她在掺茶水时,听说要抱养孩子,就插话了。
    “我老公昨天回来无意提到他工友村里的事情,说是他们村有一户很穷的人家,在发大水时生了一对双凤双胞胎。族长以龙母的名来给双凤取名。当时轰动他们村子。可是这家人太穷了,原来就有两女一仔,两公婆能力不强,所以,吃了上顿没有下顿,想把双凤抱养出来。”
    也许这农妇很少受到别人认真而尊敬的眼光,一口气说得甚是详细。
    丁望儒听呆了。双凤,龙母,穷困。饱读诗书的丁望儒立刻一种很温情而伤感的感觉在心里升腾。丁家世代为水上人家,水就是我们的家,水也是我们的衣食父母。而龙母是我们水上人家供奉的神。难道冥冥中就是让我丁望儒在等这个和龙母同名的双凤胎,为自己的仔。丁望儒恨不得马上把这个事告诉丁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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