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全家桶

    
    初夏的树林间，蝉鸣声不绝于耳，而池澄明却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刚才还对她感恩戴德的众人都露出了见鬼一般的表情，仿佛她忽然长出了一个老虎脑袋，没有人敢于与她的视线交汇，整个出殡队伍都仿佛被戳漏了气的皮球，所有人的身形都缩小了一半不止。
    就好像她其实是个恶鬼。
    池澄明后知后觉的把视线转回到羊二身上，看到了一个非常明朗帅气的笑容，至少她知道羊二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了，真是可喜可贺。
    “你图什么？”返程路上，池澄明终于问道。
    “小娘子此言何意？”羊二明知故问。
    “你希望他们恨我？”池澄明随口问道，“或者恨你？这回死的人太多了，青巾又尽数伏诛，你担心百姓恨意无处宣泄，会迁怒郡府，所以自我牺牲拉仇恨？”
    “百姓愚昧，他们恨不恨的，算不得要紧事。”羊二似乎对池澄明的解读很新奇，他这几天来第一次认真的打量着眼前白马银铠的美丽少女，“只是标下以为，小娘子的善心，放的不是地方。”
    “人都死了……”
    “没错，死于小娘子箭下，一箭穿喉，干脆利索！”羊二打断了池澄明的话，“其实标下颇为不解，当夜死于小娘子手下者以百数计，也不见小娘子心软，如何今日却作这般姿态？”
    池澄明握着缰绳的手心渗出一层冷汗，她一直避免想起那一夜的事情，也没有数过自己当时杀了多少人，她努力催眠自己那天在玩vr游戏，死的都是npc。
    一个轻快的男声在她耳畔响起：“难道小娘子动手的时候，不知道对面也是活人吗？”
    “当日最前方的都是青壮，想来当如今日这般，为人夫为人父，一人身死全家无着吧？”
    “他们的家人知道这些人都是死在小娘子箭下，不知当做如何想呢？”
    “好好的人，不过进城一趟，回来就成了一具尸体。”
    “不过小娘子大可不必担心，这群死鬼不会夜半无人来敲门的！神鬼怕恶人，小娘子这般手下无数亡魂的，他们可不敢来！”
    “够了！”池澄明大喝一声，抄起弓箭瞄准羊二，“闭嘴！”
    “小娘子这是作甚？”羊二面带迟疑的问道，非常识时务的驱马避开。
    在瞄准了羊二的那一瞬间，池澄明也反应过来了，羊二距离自己五六米的距离，不可能在自己耳朵边说话，那刚才贴着自己耳朵说话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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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浑浑噩噩的返回郡府，池澄明冲回房间抱起布鲁，在初夏的傍晚，竟要从宠物身上，才能汲取一丝热度。
    “咪~”布鲁没有留在郡府，这几天一直在池澄明的小屋里，只是池澄明出门在外时双方无法相见。这会儿见到池澄明也十分亲昵的和她脸贴脸，甜腻的叫了一声。
    “心肝肝……”在宠物的抚慰下，池澄明的情绪略有缓和，她把布鲁留在外面，径自回小屋洗漱换衣。
    夏日的傍晚，室内的空气有些憋闷，池澄明索性抱着胖猫出门闲逛，郡府的后院很大，她捡了条清净无人的小道，缓缓地走着消食。
    走着走着，池澄明莫名觉得周围的环境有些眼熟，直到一架装饰着碧叶黄花藤蔓的秋千映入眼帘，她才恍惚想起，这里与樱园的后园足有七八分像。
    “喵！”布鲁从池澄明怀里跃下，轻快地跑到秋千旁，纵身一跃。秋千顺着它冲击的力道开始摇晃，黄色的花朵扑簌簌的直往下掉，布鲁却恍若未觉，径自盘成一个毛团，闭目小憩。
    “吃吃睡睡，谁都没你有福气！”池澄明也跟着走了过去，在布鲁旁边坐定，抬头望着天边翻涌的火烧云发呆。
    “池小娘子。”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池澄明回过头，发觉数日不见，莫粹一扫前几日的焦虑颓靡，眉眼带笑眸若秋水，正笑意盈盈的站在不远处冲着自己打招呼。
    “莫府君。”池澄明起身与他见礼，“府君今日有好事？”
    “非也，”莫粹走近几步，将一只长条状的木盒递给池澄明，“是小娘子今日有好事。”
    池澄明接过盒子，感觉分量很轻，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莫粹，“这就是府君所说的好事？”
    “然也！”莫粹也不继续吊她胃口，“此物随文则传信回来，乃是池道长为小娘子所制。”
    既然是老爸通过官方途径给的，想必其中无事不可对人言。池澄明爽快的打开盒子，发现盒中躺着的竟是一支近两尺长的竹笛，通体翠绿，尾部还用简单的线条刻了一只小猫。
    “这是，竹筩？”莫粹打量着竹笛，视线同样落在了尾部的小猫身上，“池道长用心良苦。”
    “府君谬赞。”池澄明非常没有诚意的客气了一句。
    “小娘子也擅音律？”莫粹见少女面带欣喜，提议道，“不知在下可有耳福？”
    “好久没吹了，”池澄明这句不是假话，她没有系统学过，基本都是池纡青没事玩儿乐器的时候她就跟着学一点，只记得一些简单的谱子，“如果不好听，府君默默地离开就可以了，千万不要告诉我！”
    笑容明媚的少女将翠绿的竹笛横于身前，白皙的手指在翠竹上轻快的跳跃，织就的曲子却宁静悠远，细细一听，竟还有几分愁绪。
    池澄明只吹了一小段就停了下来，“不吹了，怪不吉利的。”
    “我闻此曲意趣悠远，何谈不吉？”
    “这支曲子叫《送别》，小时候总觉得‘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念起来特别有味道，后来……”池澄明摸索着笛子，只来得及感叹一句少年不知愁滋味，很快，另一个想法浮上心头，“莫府君，我有一事不解，万望府君为我解惑。”
    “小娘子但说无妨。”莫粹还来不及揣摩那句“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就发觉池澄明面色凝重，不由得也端正了态度。
    “我听说府君爱民如子，以往有旱情时，府君会安排打深井；有雪灾时，府君分发柴薪；有洪灾时，府君安排筑堤；凡此种种不一而足。”池澄明直视莫粹的双眼，认真的问道，“被您这样呵护的百姓，被青巾蛊惑冲击郡府时，您心里会觉得这些人死有余辜吗？”
    “小娘子可知这次冲击郡府诸人，如何判罚？”
    “只诛首恶，从者不咎？”这个池澄明还是听说过的。
    “然也！”
    什么就然也了？池澄明发现莫粹就打算说这么两个字，心里有一万头神兽呼啸而过，她继续追问，“府君不会觉得，自己的好意被人辜负了吗？”
    “小娘子可还记得那一夜，你与阿虎合力擒获之人？”
    “记得，他是匪首吗？”
    “此人名为丰收，随青巾起事前，不过寻常农夫而已。”莫粹想起那个差点颠覆了信都郡的男人，不由感叹道，“日前审问时，他曾说过，百姓无知、百姓愚昧，但百姓也有朴素的智慧。他能那么顺利的驱策百姓，头一条不是他说的话多有道理，而是因为煽动，不需要道理，只需要痛快。”
    “我以为，那天冲的最靠前，最勇猛的都是青巾。”所以她射杀时才能毫不留情。
    “当日身死者，皆因己立身不正，冲击郡府，等同谋逆，当斩。”莫粹缓缓地说道，“然首恶伏诛后，从者无人怂恿，皆归于乡里，故既往不咎。”
    “可这些，不是同一批人吗？”池澄明忽然想起白天遇到的那个出殡的队伍，在羊二那样残忍的对待那群百姓时，她在那群人的眼中看到的，除了恐惧，更多的竟然是心虚！他们知道自己冲击郡府是错误，但他们还是那么做了，他们不是为了任何正义的理由，只是想要宣泄！
    莫粹看着少女纠结的模样，伸手将少女鬓边的碎发向后理了理，柔声问道，“小娘子可是忧心那日杀戮过重？”
    “没有，那种情况下，我不杀人，人就要杀我，不过搏命而已。”池澄明低下头，随手摩挲着秋千上猫咪的背毛。
    “是了，还未谢过小娘子救命之恩。”
    莫粹忽然正色一礼，吓得池澄明向后一跳，连道：“不，不用了。”
    “小娘子高义，救我郡府数百部曲于水火，救我妻子于倒悬之危，当受文蔚一拜。”莫粹坚持。
    莫粹毕竟是个成年男人，他执意要拜，池澄明一个人是拦不住的，只得由他拜了一回。
    因为莫粹这个动作，花园里的气氛多了几分尴尬，池澄明不自觉的想拿手机，最终手指的方向一转，落在秋千上的布鲁背上，来回抚摸着。
    “好教池小娘子知道，池道长归期不过三五日了。”
    “是吗？”有人搭梯子，池澄明立刻就坡下驴，“他们巡视边境，青巾都清理干净了吗？”
    “青巾主力不多，多半是流民，近半年来信都本就有不少流民入境，分辨着实困难。”莫粹没有粉饰太平。
    “那他们还会再次攻打县城吗？”
    “青巾兵力不足时自然不会，倘若让他们聚集起大批流民，那就不一定了。”
    “郡府里不是一直在安置流民吗？”这一点郡府办公室里天天说，池澄明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文蔚唯恐力有未逮……”
    “莫府君真是爱民如子！”池澄明非常真诚的赞美道，根本没有听出来对方的潜台词。
    而莫粹也不知道眼前这这个小娘子听没听懂，他们现在觉得安置流民很吃力，池道长快回来了，你们有没有黑科技传授一下。黑科技没有的话，马上就要十五了，我准备再去祭台逛一圈，让池道长给吕祖打个报告，再给两本书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