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醒魂师 [星际]

    
    第一堂正式的课程在一声’各自自习’后半路草草结束, 庞师夹着教具急不可耐地走出去, 徒留下一室面面相觑的学员，纷纷以一种极诡异的目光偷偷打量着角落里的身影。
    好一部分人面孔不自然地泛起红，他们没有料到才信誓旦旦地嘲讽了一通，’打脸’居然就来的这么快。
    压根不关心外界的反应，夏添置若罔闻地垂着头，若有所思般凝视着自己的手心：
    本来对学院图书馆中翻阅到的资料还心存疑惑，可如今再听庞师关于赋能斩钉截铁的解释，必定是不会出错了, 既然造生受到物质原理认知的限制，为何自己却可以打破这种规则呢……
    难不成, 是与他在’无人区’地底的经历有关？
    .
    傍晚, 回到家中。
    夏添翻出自抵达这里后就被遗忘在包裹中的金链，从’破烂星’带来的黑石坠荡于暗淡的链身下, 无论怎么看，都不过是颗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特别的破石头。
    就在他摇晃着手里的链子, 门口’滴’声报讯。
    早前同样设定成’允许进入’权限的罗科，推开门大剌剌地走了进来。
    被他的归来打了个猝不及防，一把将金链攥进掌心，关于这颗石头的秘密，就连向老妈梅林都没有提起过，野生的直觉总告诉他, 这东西还是暂时不要示人为好……夏添悄咪咪地把半只手藏进上衣口袋里, 好以整瑕地撑起脑袋, 用眼神招呼了下自己的小弟。
    ……
    “哎！……开拓师分级考试？！”
    罗科猛地跳起来，捂着心脏痛心疾首地说：“我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
    夏添：“只是这么一提而已，并不代表就能通过。”
    看着他描淡写的神情，罗科气绝。
    自家的这位大佬还真是没有半分自觉，分级考试向来只有学院最后一年的学生有资格参加，本来就以严苛著称的造生科，六年制的学级中，每升一届就要淘汰不少学员，能撑到最后的人往往寥寥无几，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样火箭式的窜升简直堪称奇迹了啊？？？
    “倒是你，今天跑哪去了？还好庞师没有点名，否则才入学你就得等着挂科了。”夏添撩开眼皮，颇为嫌弃地斜他一眼。
    “我这不为了计划去游说我们的机械师了嘛……”罗科重新换上一副嬉笑。
    “奥莉薇亚同意了？”
    “那当然！我可是经过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换谁都会动心了！”得意洋洋地在大佬面前转了个圈，罗科甚至还想叉会腰。
    完全不了解奥莉薇亚的身份背景，夏添信以为真的高兴抚掌，正当他听着罗科滔滔不绝地胡说八道时，大门再次开启，高挺的身影转入室内，带起一阵风。
    久违的，这间小居室又一次热闹起来。
    虽然未待他走过来之前，罗科就很自觉地朝旁边挪动了一个位置，但仍是毫不意外地收获’凉凉’注视一枚，相反的，在将目光偏向另一边时，阿尔贝的神色转而即刻温和起来了。
    ——这怕不是学过变脸吧？！
    罗科心里忿忿。
    当然，吐槽归吐槽，他还没胆子大到真的说出口，本能的讪笑道：“好久不见呀，大佬。”
    阿尔贝无声的点点头示意，接着一边脱下外套一边面向夏添：“今天想吃什么？”
    闻言，少年忍不住莞尔，这位军长大人现在一回来就自动开启投喂模式，这搞得自己怪不好意思的。
    “其实不用那么着急，我又不是整天只知道吃的。”嘴上这么说，身体自然而然地站起来，“我想想啊，冰箱里好像还有几只冻鸡…… ”
    呵，口是心非。
    被忽略的背景墙罗科，冷漠.JPG。
    “其实做饭这件事就跟装配机械核差不多，每一道菜品都有它所需材料及调味的配比，如果掌握不好就精准的记录下来…… ”阿尔贝手里不停歇料理，不时偏过头对跟上来的少年耐心解释。
    不得不说，阿尔贝下厨是件非常赏心悦目的事，线条流畅的臂膀明显常年惯于携配武器，无论持|刀还是握勺都同样潇洒自如，尤其是这样干净利落的手法下，做出的东西格外的美味。
    夏添的本意是旁观学习一番，但又生怕自己碍事，于是将整个人缩在一侧，无处安放的双手兜进口袋，无意间，指尖触碰到袋内的硬物，正好闲来无事便转动把玩起来。
    然后……
    他就突然在阿尔贝肩头上方，看到一只垂头丧气漂浮在空中的生物。
    这只生物圆乎乎的身体扁成一坨，与身体连成一片看不到脖子的脑袋上，湿漉漉硬币大小的眼睛呈’—_—‘状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在阿尔贝与自己说话的间或，连带向前微微突起的小小尖喙，一副颇为幽怨委屈的小模样。
    夏添：“……”
    “怎么了？”感受到身侧停滞的视线，阿尔贝扭头道。
    “这只鸟叫什么名字？”夏添歪了歪脑袋。
    “鸟？”阿尔贝收回手头的专注力，有些奇怪地看向他：“什么鸟？”
    “你肩上的那只。”夏添努努嘴，一脸兴致盎然。
    阿尔贝的眼神瞬间变幻，下意识地转过头……
    趴浮在他脸旁的乌拉拉显然也听见了夏添的问话，圆鼓鼓的眼睛难以置信地向外瞪出，紧接着，一声尖细高亢的叫声从那副小喙中嘣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你、你看得见我？！！！”
    距离他们不远，瘫靠在沙发等食物的罗科听到声音一下弹坐起来。
    他茫然四顾，迷迷瞪瞪地挠头：“咦？刚才谁在叫？”
    哎？罗科看不见吗？这么明显的一坨胖鸟，罗科居然看不见？！
    身旁，阿尔贝迅速用余光飞去一个眼神，收到示意的乌拉拉登时乖巧的闭上嘴……
    夏添心里奇怪地腹诽着，同时敏锐地从阿尔贝的神色上隐约读出点’不方便’的意思，于是立刻话音一变，转身说：
    “那个，吃饭还早，你要不出去逛一圈？”
    罗科：？？？
    随手撩起外套丢过去，将沙发上来不及反应的小弟一把拉起来，匆匆忙忙地推出门外，夏添’咚’地一下关上门，顺带暂时性地开启了房屋开发商为防止某种声音造成邻里失和而自带设定的屏蔽场，接着，拍拍手转过来，微笑着看向呆立在厨台边的一人一’鸟’……
    呃，不对，现在是一人，那只鸟又忽然消失了。
    抬手揉了揉眼，再次定睛望去，那副宽阔的肩头依然空空如也。
    “怪了，我刚才的的确确看到了一只鸟飘在你肩上啊……”夏添困惑道。
    阿尔贝：“……”
    “我可不是鸟！”打破他的沉默，一道气愤的声音立即叫唤起来，“神特么鸟，我才不是鸟呢！！”
    “乌拉拉你给我闭嘴！”
    情急之下，军长大人忍不住脱口而出，甫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好像不打自招了，向来淡淡的俊脸上第一次豁开了一丝尴尬无措的情绪。
    ‘扑哧——’夏添好笑地望着他：“那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无奈地长吁一口气，阿尔贝把手里的勺具往锅里一丢，疾走几步过去。
    他盯着眼前比自己低半个头的少年，认真的问：“你……看到它了？”
    “嗯，是啊，其实不久之前我就发现了你身旁好像有什么东西，只是时有时无不很真切，你又矢口否认了，才没有问出口。”
    夏添点点头，没有漏掉方才失声喊出的名字：“所以它叫乌拉拉？你的宠物吗？”
    “宠物个鬼——！小家伙你怎么能这么没见识呢……”
    话音刚落，虚空里憋不住再一次响起抗议，不一会，像是看到了阿尔贝瞬时黑如锅底的脸色，它又继而气弱了几分：“人家怎么会是宠物呢，这、这真的太伤魂生自尊了…… ”
    听到它越来越低的哀怨声，夏添满怀好奇不自觉地凑近过去，伸出手朝阿尔贝左肩上方轻戳了两下。
    这个不经意的举动使得本就不远的两人，几乎快要贴到了一起，聚精会神的少年并没有留心，可突然与他靠的极近，几乎一个偏头鼻尖就能被对方呼出的气息拂过，阿尔贝顿时觉得心脏狠跳一记，脚底也有些不稳，赶忙向后急退了一步……
    “呃、它其实是一只魂兽……”他颇不自然地假咳一声。
    “魂兽？魂兽是什么？”完全忽略了他的举止，戳不到任何东西的夏添略有些失望的瘪瘪嘴：“那为何我现在看不见它了呢？”
    拉开距离后很快调整了情绪，阿尔贝对这个问题同样很感兴趣，他想了想沉声推问：“听你的意思是偶然看到的，刚才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特别的、事？
    自己不过就是站在一旁罢了，没有做过任何不寻常的事啊……顺着阿尔贝的话把之前的情景在脑海中慢慢回放，夏添皱着眉苦苦思索，蓦地，眼睛一亮——
    下一秒，他飞快地将手插|进衣袋，在摸到里面凸起的一块物体时，猛然抬头。
    果然！
    阿尔贝的肩膀上，那只上下浮动的胖兽正睁大着眼睛，炯炯有神地与自己对视！
    “你……你又看到我了？”
    眼见夏添见鬼似的地瞪着它，乌拉拉看了眼神色微晃的阿尔贝，有点不太确定地小声开口。
    少年茫然点头。
    “哇！看吧，伟大的乌拉拉阁下我永远是正确的！！！”
    面前得到肯定答复的生物即刻激动的膨胀了好大一圈，它肥胖的身躯甚至高高地蹦了起来，左右来回不停地绕着阿尔贝的脑袋飞舞，背上两展与身体完全不成正比的半透明小翼兴奋至极地高频率扇动着。
    欢快无比地转完好几圈，乌拉拉停在阿尔贝的上方，像是想起什么，圆溜溜地眼睛忽闪忽闪地望向夏添，神神秘秘地说：
    “小家伙，你知道嘛，只有身份非常特殊的人才能看到我哦，你想知道这个身份是什么吗，那就是……”
    “你别听它胡说八道。”下方的阿尔贝立时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它。
    然而，不需要担心，此时的夏添已经完全没有时间理会乌拉拉的问题了，他掌心紧紧攥着那颗黑石，心中奔腾而过无数的问号。
    ——为什么无人区带出来的黑石能让他看见这只生物？
    ——难到说它们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还有那些看不懂的文字呢？阿尔贝是不是也见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被迫出去瞎逛了好半天的罗科，苦哈哈地蹲在寒风中仰天垂泪……
    “大佬们在干嘛呀，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啊啊啊？！”
    .
    .
    对于所有在瑟拉奇生活的人类而言，一年一度的开拓师分级考试就如同一场全民庆祝的狂欢节，虽然表面上这桩事情与普通人的生活并不相干，但造生带给这个星域的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
    整个社会的方方面面无不显露着造生行业在背后施加影响的痕迹，而新的开拓师诞生意味着异能传承得以顺利延续，也代表着瑟拉奇的星力将一如既往的超然于联邦其他星球，这种天然的优越感使出生在这里的公民，都发自内心的对这一天十分看重。
    因此，每当考试来临之际，作为中央星的弗朗索瓦总是会陷入一片沸腾的狂热，从街边连绵大肆宣传的全息投影，或者以此为卖点大幅打折的超级商场都可窥一斑，更别提那些人流如织祷告祈福的神庙了……
    当然，如果没有最近不断上升的物价成本，以及实时视讯中接连报道的糟心新闻，那生活就再完美不过了。
    好在，不知何时起，驱能核市场中流出了价格下滑的传言，据说有卖方不详的低价优质核体大量流通，连带着各种民用机械的售价也开始慢慢趋于回落，这使得连日来蒙上一层阴影的众人之心，稍稍拨云见日起来。
    “你有没有听说驱能核异价波动的传闻？”
    庞铮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抬起头，严肃刻板的川字纹徐徐松开，透出一丝难得的温情。
    “不曾，可能是影响力还尚不能扩散到这里……”与他相对而视的人摇摇头，道：“没有想到如今还会有人具备这样的勇气和能力，他们在做的就像是过去的未尽之事。”
    “未尽之事，是啊……但我估计传闻早已递到了上面，只要触动到蛋糕的事情，那边必定第一时间有所动作，怕就怕……”
    庞铮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指尖在桌面上无节奏的敲击，听上去有些杂乱无章。
    顿了一下，他微不可闻的叹口气，接着说：“怕就怕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最后就跟你我当初一样，甚至会像繁星他们……”
    闻言，对面的人垂下眼没有接话，庞铮同时停止了手里的动作，室内陷入一阵荒凉的寂静。
    半晌后，他苦笑了一下，复而开口。
    “不提这个了，说起来，我倒真是没想到你推荐的那个孩子有这么大的能耐，他的心性与能力都令我想起从前……别怪我没提前知会你，我已经帮他备案参加这次的分级考试了。”
    听到他讲起自己熟悉的人，光屏中的男人也微笑起来，一贯温和儒雅的做派，正是夏添的老师莫承丰。
    “我也没有想到。”莫承丰端起手边的茶浅浅抿了一口，欣慰道：“当初碰到他的时候只觉得资质非常不错，希望我能赶得及吧……”
    随着他的动作，指间一枚阔别多年的银光一闪而过，庞铮猛然俯身凑近光屏，难以置信地流露出万般惊喜的神色。
    窗外，厚厚的积雨云渐渐有了散去的迹象，恒星微弱的光芒自云层中放开。
    宇宙新历518年的深冬，开拓师分级考试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