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会知道

    
    “……，”她一怔，“什么？”
    “我和你的婚期定在两个月后。”他淡漠地切开牛排。
    她呆滞地看着他。
    脑中一时无法接收这么大的信息量。
    …………
    ……
    “乔以森！乔以森！”
    夏日的草坪上，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过家家，六岁的她穿着公主裙，假扮新娘。当小伙伴们决定让她嫁给一个流鼻涕的小男孩时，小小的她强烈反对，从包围圈中冲出来！
    “江小梨！站住——！”
    小伙伴们追赶她！
    小小的她拼命跑着，一抬头，看到刚刚放学回来的少年乔以森正背着书包走在茂密的林荫道。盛夏的阳光，从树叶间洒下一道道光晕，小学六年级的他身姿挺拔，已经几乎跟大人一样高。
    “乔以森！乔以森！”
    撒着小短腿，抓着公主裙，小小的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跑到他的面前，躲到他的身后，死死抓住他，拼命喘气，喊：
    “乔以森！救我！”
    小伙伴们追过来了。
    小小的她吓得只敢从他身后露出半边脸。
    少年乔以森挡在她面前。
    他沉着一张脸，什么话都没说，小伙伴们就胆怯地左右互相看看，跟以前无数次一样，灰溜溜地退散了。
    “乔以森！我要嫁给你！”
    挡在他面前，小小的她鼓起勇气，对他宣告！他是她所有见过的人里最好看的、最帅的、学习最好的、被所有父母夸赞的，长大后她一定要嫁给他！
    少年乔以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的表情如此冷漠，盛夏的酷热顿时变得像冬天一样冷酷。她吓得倒退两步，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
    ……
    …………
    这段记忆竟然如此清晰。
    慢慢从回忆中醒过来，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他，他似乎没变，又似乎不再是记忆里的那个人。
    “为什么？”她问。
    乔以森皱眉。
    “为什么……结婚？”她脸一红，“我是说，我……我是喜欢你的，这我记得……可是……我们恋爱过吗？”
    “……”
    乔以森凝视她，眼瞳漆黑又复杂，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在里面，莫名让她有种罪恶感，心底有一股突如其来的疼痛。
    “……是我忘了吗？”她迟疑地问。
    他沉默片刻，终于说：
    “恋爱过。”
    她的脸顿时通红通红，非常手足无措，懊恼自己怎么把这么重要的记忆也忘了。然而接下来，她却像昏了头一样，又结结巴巴地问：
    “那你……那你……喜欢我吗……”
    她有点屏息。
    不敢看他，心脏砰咚砰咚地跳起来！
    窗外是来来回回的游轮。
    灯光将江面照射得如闪光的波带。
    就在江梨怀疑他不会回答时，却听到他声音无波地说：
    “喜欢。”
    泪水一下子冲进她的眼眶！
    天知道她喜欢乔以森喜欢了多久，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就喜欢乔以森。虽然他总是面无表情，虽然他总是不理她，可是，她喜欢他就像万物喜欢阳光那样地喜欢他。
    直到乔以森缓缓伸出手。
    用他的手指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她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对不起。”
    她又尴尬又慌乱，不好意思地笑，然而泪腺像坏掉的水龙头，无法控制，连鼻涕都哭出来。太丢人了，她用双手遮住脸，一直哭到两颊湿肿起来。
    服务生安静地来到桌边，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告诉乔以森。
    露台已经准备好了。
    露台上的夜风轻轻吹过来，江梨用力吸了吸鼻子，眼前是泪雾遮挡的一片朦胧。
    “对不起。”
    用手背擦了下眼睛，她对他挤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脸上却满是狼狈的泪痕。
    “傻瓜。”
    乔以森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伸出手，他将她的脑袋按在他的胸口，热热的泪意透过他的衣服传进来。
    “我会想起来的。”
    江梨挣扎着从他怀中抬起头，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却比夜空中的星星还亮，她望向他，无比认真对他说：
    “乔以森，我保证，我一定会想起来的！你相信我！”
    望着她的眼睛。
    乔以森的手似乎僵住。
    安静的露台上。
    无数串明暗的小灯，映着明亮的星空。
    原本好多张桌子。
    现在只剩下中间的一张。
    和两把椅子。
    洁白的餐布，烛台里摇曳着温暖的光芒，餐后甜点和冰桶里的香槟精心摆放，钢琴声轻轻地飘过来。
    ***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叮咚。”
    电梯门在十七层打开，欢快地拎着手里的一堆东西，江梨和其他早到的同事们一起踏进办公室。
    江梨以为她到的已经很早了，没想到陆晓鸥早就到了，十指如飞埋首在电脑屏幕前修改文稿，桌上的咖啡堆了三四杯。
    “你昨天没回家？”
    看到陆晓鸥头发乱蓬蓬的，身上还是昨天的格子衬衣，脸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江梨忍不住问。
    “是啊。”陆晓鸥抓起半杯凉透的黑咖啡咕咚咕咚灌进去，“昨天回来，丹姐决定组里把手头的活全部赶完，集中精力备战乔亚的无人机，所以就没回去。”
    江梨楞住。
    很内疚昨晚没能在公司帮忙，然而想起昨天的法蓉，她又不怎么舍得交换。这让她更加羞愧。
    陆晓鸥打个哈欠，摇头说：
    “你呀，往后就知道了，在公司里加班是家常便饭。这次估计丹姐看你是第一天上班，怕吓到你，才没喊你回来。往后你肯定也会加入我们的加班大军，做好心理准备吧。”
    “嗯，随时准备着！”
    决定往后加班的时候好好补上，江梨心底的内疚终于好一些了，她松了口气，打开手里的保温饭盒，对陆晓鸥说：
    “有早餐，一起吃吧。”
    “哇。”
    陆晓鸥傻住，接过江梨递来的筷子，梦游般夹起一个蛋饺，不敢置信地说：
    “小梨，你居然这么贤惠。”
    保温饭盒有两层，一层里面有蛋饺、虾饺、小笼包、奶黄包和小豆包，二层里面是白灼芥蓝和双黄煎蛋。另外还有一个大大的保温杯，里面装有香浓的五谷豆浆。
    “一大早起来，你做这么丰富的早餐啊。”接过江梨为她倒出来的热乎乎的豆浆，喝了一口，陆晓鸥的五脏六腑都得到了满足。
    “嗯，反正有时间。”
    江梨笑盈盈地说。
    昨晚睡得很好，所以她早早就醒了。幸好做饭的技能她还没有忘掉，各种豆子早早泡好了，冰箱里放满了她前些日子包好速冻的各种早点，拿出来蒸一蒸就好。
    乔以森晨跑回来的时候，五谷豆浆打好了，她也刚刚掀开蒸锅，时间掌握得恰到好处，她忍不住想赞美自己一下。在他洗澡的时候，她把各种早点放到保温饭盒里，又做了煎蛋和白灼芥蓝。
    从厨房的窗户。
    她看到等他的车已经停在楼下。
    当他穿好外套，扣上腕表出来时，她立刻迎上去，把大大的保温饭盒递给他，小心翼翼地叮嘱他说：
    “这是早餐。工作再忙，也要记得吃。”
    乔以森从她手中接过饭盒，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目光复杂地看向她。想起昨晚说的曾经和他恋爱过，她的脸颊偷偷有点红。
    “明天的早餐一起吃吧。”
    他淡声说。
    啊！她心花怒放，简直不敢相信。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忍不住欢呼一声，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她到底做了什么，是在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里拯救了地球吗？
    不行。
    不行！
    她必须要想起来！
    “小梨？”
    见江梨呆呆地傻笑，陆晓鸥在她面前挥了挥手，然后用纸杯也倒了杯豆浆给她：
    “快吃吧，一会儿丹姐她们就要来了。今天九点有例会。”
    江梨醒过神来，赶忙说：
    “好。”
    “这分量够多的呀，”吃着吃着，陆晓鸥突然明白了，喝豆浆的手停在半空，有点感动，“所以，小梨，你是特意给我也带了吗？”
    “反正都是做。”江梨笑着说。
    两个女孩子风卷残云地把早餐吃完，一共只用了十五分钟不到。江梨把饭盒放回去，陆晓鸥把桌面收拾好，忽然问：
    “哦，对了，衣服你带过来了吧。”
    “……带过来了。”
    江梨心里咯噔一声，犹豫着从纸袋里拿出那套衣服。她不安地拉下防尘袋的拉链，楞住，难以置信地看了又看——
    那吊牌竟然丝毫没有被扯坏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