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会知道

    
    “吊牌还在，衣服挺干净的，也没什么味道。”陆晓鸥也检查了一下，“放心吧，丹姐和安娜姐都是楼下那家店的老顾客，退换也是这些国际大牌常有的事情，不用不好意思。”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开了，乔安娜一身玫红色套裙、手拎蛇纹包走进来，陆晓鸥和江梨赶忙噤声。九点前，组里所有的同事们都到齐了，丹姐始终没有出现。有人看到丹姐直接上了十八层开会。
    九点半，丹姐还没回来。
    过了一会儿，安瑞丰接到丹姐的微信，通知大家说，今天组内的例会推迟到十点半。
    ***  ***
    距离十点半还有五分钟。
    组内的会议室里，大家都已经坐好了。乔安娜打探出来消息说，今天一起去十八层开会的，除了丹姐，还有另外两个组的老大。其中一个是同在十七层的陈深，一个是在十六层的贝蕊蕊。
    陆晓鸥向江梨科普了一下公司里的情况。
    陈深和丹姐一样都是公司的老人，对公司的发展立下了赫赫战功。贝蕊蕊很年轻，才进公司两年，就已经扛起了一个策划组，势头很猛。
    墙壁上的时钟指到十点半。
    戈丹阴沉着脸走进来，会议室内顿时人人安静肃穆。戈丹先按照原定会议内容，对近一周的工作进行总结，表扬了乔安娜等人对某彩妆品牌做的提案，肯定了安瑞丰等人对乔亚集团做的PPT汇报。
    然后——
    “金莎莎，”戈丹冷酷的目光落在陆晓鸥右手边的一个女孩身上，“不许再在朋友圈转发任何调侃甲方的段子！你觉得你的朋友圈，我们的合作伙伴看不到吗？还是你觉得，以他们的智商看不懂？”
    金莎莎将头埋进胸口里，面色惨白说：
    “是。”
    “再有下次，你就给我走人。”戈丹冷冷说。
    “……哦。”金莎莎瑟缩着说。
    “你们也全都一样！甲方是我们的合作伙伴，让甲方满意是我们的职业要求，做不到就直说，你们可以考虑换个工作！”戈丹的目光逼视在场每一个人，然后落在陆晓鸥身上。
    “陆晓鸥。”
    “有！”
    陆晓鸥吓得一个哆嗦，立刻从椅子里弹起来，她发誓她没有在朋友圈发表过任何不恰当的言论。
    “图做的不错，进步很大，”戈丹把几张图扔在会议桌上，“大家传看一下。陆晓鸥，继续加油。”
    “我……这些……”
    陆晓鸥脸涨得通红，正准备说什么，旁边的江梨扯了扯她。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在众人传阅陆晓鸥的图稿时，戈丹阴沉着脸说：
    “刚才十八层开会，公司很重视乔亚集团的无人机项目，决定让咱们组和陈深组、贝蕊蕊组一起参与。”
    什么？！
    组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丹姐，这不合适吧，”乔安娜震惊说，“乔亚集团的项目一直是咱们组主控，无人机这个项目也是昨天你去争取下来的，凭什么让他们跟咱们一起参加。”
    “不是一起参加，”戈丹面无表情地说，“是先进行公司内部比稿，哪一组的提案最优秀，就由哪一组参与乔亚集团的竞稿。”
    众人更加震惊。
    所以说，丹姐一手争取来这个机会，到头来，可能是为别的组做了嫁衣？
    “那个贝蕊蕊是不是有什么后台呀！”乔安娜不忿，“三番两次地来抢咱们资源，以前是暗争，现在是明抢了？凭什么呀！不就是一个区区避孕套的广告吗，哗众取宠，以低俗的手段吸引眼球！”
    “够了。”
    戈丹喝止乔安娜，她的目光扫视在座每一个人：
    “虽然我也不满意、不开心，但公司的用意我可以理解。乔亚集团这个项目，思凯维必须拿下，无论是哪个组！至于咱们组，从来不怕比稿，比稿就从来没输过！这一次，也不会输！”
    陆晓鸥拼命点头。
    江梨的心中仿佛也有一把火被点燃了。
    “乔安娜、安瑞丰你们带人各自出一个方案，”戈丹说，“下周一交。”
    “OK！”
    乔安娜和安瑞丰回答。
    ***  ***
    例会结束后已经是午餐时间，职工餐厅里陆晓鸥有点闷闷不乐地打了一份鸡腿饭，江梨打了一份黑椒牛柳饭，两人面对面地吃。
    “小梨，我抢了你的功劳。”
    陆晓鸥郁闷地说，她扒着饭粒，有点难以下咽。
    “没有，”江梨摇摇头，边吃边说，“丹姐把我分配给了你，是你把作图的要求、和希望达到的效果告诉我，我和你是一个团队。就像无人机项目，不管是安娜姐做，还是安瑞丰做，代表的都是咱们组。”
    陆晓鸥挠挠头：
    “不管怎么说，小梨，谢谢你。还有，有空的时候你教教我吧，你作图真的很厉害。”
    “嗯，好，没问题。”
    “那要不周末？”陆晓鸥期盼地说，“我去找你，或者你来找我也行，我租的房子离公司挺近的。”
    “都行，周末的时候咱们……”
    “陆晓鸥，江梨。”
    乔安娜端着餐盘从过道经过，停在她们身边。
    “安娜姐！”
    急忙咽下嘴里的饭，江梨和陆晓鸥齐刷刷站起来。
    “你们两个，”乔安娜居高临下地说，“今天下午两点，一起参加会议。”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晓鸥惊喜地看向江梨：
    “安娜姐是让我们参加她的组吗？”
    “应该是！”
    江梨也很开心。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参与项目。
    “哇，”陆晓鸥简直要高兴疯了，“快快快，赶快吃完饭，咱们先去还衣服，然后咱们两个自己先讨论一下！”
    “好。”
    江梨三两口就把剩下的饭吃完了。
    两个女孩匆匆坐电梯到了十七层，拿起准备好的衣服，往一楼底商而去。
    ***  ***
    中午的时候，大厦里各公司的白领们会趁闲暇下来逛逛。
    D家客人比平时多一些。
    江梨和陆晓鸥推开玻璃门走进去，空气中有淡雅的香水味，一位专柜小姐微笑着上前接待。得知是想要退昨天买的衣服，专柜小姐也没有为难两人，只是要仔细将两套衣服检查一下。
    江梨和陆晓鸥在沙发上等着。
    一位客人从试衣间出来。
    等候在旁边的专柜小姐迎上去，帮那位客人整理衣服。落地的镜子里，那位客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四五岁的年龄，烫着可爱的梨花头，皮肤白白嫩嫩，一笑起来有一对小虎牙，仿佛生长在富贵人家，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
    “她看起来超可爱。”
    陆晓鸥压低声音，在江梨耳边悄悄说。
    “是呀。”
    江梨也看着那位客人，却莫名有些发呆，好像脑中忽然闪过一点什么。
    “傅小姐，这条裙子也很适合您，”专柜小姐微笑说，“刚才那条您可以穿着出席隆重一点的party，这条适合您和闺蜜们下午茶的时候穿。”
    “嗯，我都很喜欢。”那位傅小姐高兴地说，“帮我和刚才那条一起包起来吧。”
    “好的。”
    “还有那条浅蓝色的我也再试一下。”
    “好的，我给您拿一条码数小一号的？”
    “好呀。”
    傅小姐笑盈盈地对专柜小姐说，然后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看到镜子中的某处，那傅小姐仿佛愣住，凑近些，盯着镜子，又仔细看了看，然后难以置信般地转过身，看向沙发这边，试探着轻声喊——
    “小梨？”
    陆晓鸥错愕地看看她，又看看江梨。茫然地，江梨缓缓从沙发里站起来，她呆呆地看着那个姑娘，脑中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又很快不见了，只留下一点点带着树叶气息的光影。
    “小梨？江小梨！真的是你！”那傅小姐眼中蓄满泪水，又哭又笑地冲上来抱住她，重重锤了她好几下，“你个臭梨子，你不认得我了？你居然不记得我了？我是宝儿啊！傅宝颖！”
    宝儿……
    傅宝颖……
    脑中一道道光影……
    午后沙沙的风，似乎是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一排排课桌，课桌上放着文具盒、笔和课本，风吹动课本的书页，一张张翻动……
    课桌旁是一扇窗户，窗外是浓密的树叶，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她的脸上……
    照在她和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