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执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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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跟我走，去找婉莹说清楚，不要再错过下去了。”她倏的睁开眼，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他仍在不断颤抖着的手，郑重地说道。
    张硕怔怔地看着眼前，忽的眼神一闪，瞬间恢复了清明，狠狠地咬牙，握着手中的拳头，眼神痴狂，一把甩开她，疯狂地向外面跑去。
    他怎么敢，怎么能，留她一个人独自承受，仿佛可以看到她的无助，她的茫然，他的呼吸仿若都停止了，但心却是从所未有的炙热。
    哪怕归途是布满荆棘，他也要紧紧地抓着她，陪着她，爱着她，一同前行。
    他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
    宁之冉看着好似癫狂一般向外面冲出去的人，总算是如释重负般地露出了笑容，定了定神，连忙跟了出去。
    上了车后，司机一路跟着张硕的车向李府驶去，前面的车在街上横冲直撞地开着，看样子似乎是将油门踩到了底，宁之冉吩咐司机开快些，担忧地紧紧跟在后面。
    原本接近二十分钟的车程生生让他不过十分钟就到了李府的门口。
    只见张硕连车都来不及熄火，就往楼上冲去，李老爷子见他一脸癫狂地冲进来，心中一惊，却是已经来不及拦住，看着后面跟着的宁之冉，疑惑道：“江太太，这是……”
    忽的眉心一条街，心中一下子升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看着一脸严肃的宁之冉，犹豫道：“江太太……您方才说是去找孩子的父亲，张家这小子该不会就是……”
    见她一脸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忽的脸色涨得通红，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管家在一旁堪堪扶住，“张硕，我今天不打死你！”?
    说着，竟还一把掏出了配在腰间的枪，就要往楼上冲去。
    宁之冉太阳穴狠狠地一条，一下子拦住他，不住地劝道：“李伯伯，您先别急，这都是事出有因的，给他们一些时间去解决。”
    说着，递了个眼神给一旁的下人，他们纷纷上前出手拦住激动的李老爷子。
    张硕冲上楼，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像是近乡情怯，颤抖着手握住门把，却是再也没有了勇气推门进去。
    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般，正打算推开，却见门突的从里面打开，李婉莹呆呆地站在门前。
    看着她苍白的面庞，再也没有了平日的精致，心却忽的针刺般剧烈地疼了起来。
    李婉莹原本是听了下面传来的喧闹声，打开门想看个究竟，却不想竟看到张硕，红着眼站在门口。
    心下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关上门逃离，却被他一步跨进来，紧紧抓住不断后退的她，一下子被搂在怀中，强烈的气息扑鼻而来，是如此的熟悉，和多年前闻到的一模一样，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
    耳畔传来他冷冽的声音：“婉莹，是我不好，让我来照顾你，我们结婚，马上结婚。”
    李婉莹闭着眼睛，贪恋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半晌，忽的一把推开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张硕，我用不着你来负这个责任。”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孩子，那这样的怜悯，我宁愿不要。
    张硕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水却依然倔强倨傲的女人，颤抖着唇，仓皇地解释：“婉莹，你是不是还在为了之前的事情生气，我可以解释，我不过是为了不耽误你的幸福！”
    说着，一步上前，复又将她带进怀里，紧紧地搂住，好似怕失去一般，紧紧的。
    嘶哑地声音说道：“婉莹，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妄自的武断，让我们错过了这么多，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我们真的不应该再蹉跎了。”
    紧张地搂住怀中这个他最心爱的女人，心中是无比地忐忑与焦虑，怀中的她毫无反应，沉静让他心慌。
    良久，在他终究忍不住地想要开口时，只听见她幽幽的声音响起，多日未说话的嗓子带着破碎的嘶哑，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张硕，你真的以为我是在气你的拒绝吗，我李婉莹从不是这样刁钻小气的人，我只是在想，原来，我们竟已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微哑的声音一顿，“我只是在气你的不告而别，气你的兀自武断，气你的这般不信任我。”
    她的声音充满着悲凉与无奈，眼中流下的泪水透过衣衫，却是滚烫，这眼泪炙热了他的皮肤，刺痛了他的心。
    “我知道，是我的不好，是我从未想过你的感受，你怎么说都是应该的。”
    说着，颤抖的双手，捧住她的脸，慌乱地一字一句：“可是婉莹，我们重新开始，我们就像以前一样，重新开始，好不好。”
    看着眼前这个口不择言的男人，李婉莹的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坦然，像是多年未达成的夙愿一朝完成，迷茫中又带着释然。
    一切都似落叶归根，风过无痕。
    只见她轻轻摇了摇头，让张硕的心跟着狠狠地一颤，唯恐她下一秒就转身离开，却见她微微一笑，唇角扬起一抹既无奈又释然的笑容，伸手慢慢拉开他捧着她脸的手。
    本是最美丽的笑，此刻却让他的心坠入了深渊，这样的笑容，他在多年前也仿佛见过，好似宽恕了一切，却也放下了一切。
    “张硕，你知道吗，我上一次抱你的时候，我们还差不多高，我的下巴搁在你的肩膀上，那时是多么的温暖，多么渴望你给我一个美满的答案。”
    她眼中泛起泪水，“可是你知道吗，现在的你长得这么高，我再也不能把头搁在你的肩膀上了。”
    小时候张硕长得慢，虽说也不矮，可十多岁了，在发育得较早的李婉莹面前，却是几乎差不多，这么多年不见，他已然长得这般高大，未穿高跟鞋的她，却只是堪堪勉强到他胸前。?说着，竟破涕为笑，可那笑，却是如此的悲凉，“看似没变的一切，其实在不知不觉中全都变了，我们，也终究是回不去了。”
    看似没变的一切，其实都变了。
    张硕呆呆地站在原地，耳畔是她决绝而又凄凉的话语，看着她笑着推开自己，瞬间心痛如绞，仿若被剜去了一块，急促地呼吸起来，眼前是漆黑一片，只留下她苍凉的笑容。
    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青筋暴起，一把抓住她逃离自己的手，带到怀中，没有丝毫的理智，“谁说回不去了，我们一定可以重新开始。”?
    说着，疯狂地低头，狠狠地吻在她苍白的唇上，狠狠地掠夺着她的呼吸，带着他所有的彷徨，紧张，和心痛。
    李婉莹一愣，还未反应过来，门却忽的被人一脚踢开，只见李老爷子怒气冲天地冲进来，后面跟着神色慌张的宁之冉，递了个无奈的眼神，劝阻道：“李伯伯，您千万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李老爷子却是一把推开她，再也不顾旁人的劝阻，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把举起手中的枪，对着张硕的脑袋，破口吼道：“老子今天不毙了你这小子，我就不姓李！”
    李婉莹瞬间恢复了清醒，下意识地要从他怀中挣脱，却被他紧紧地按住，冷冽的眼神镇定地盯着眼前的李老爷子，紧抿着下颚，却是不输给长者的气势。
    李老爷子心下一惊，没想到几年间，从前那个稚嫩的张家小子，也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李婉莹见父亲拿着枪对着张硕，吓得魂都要出来了，哭声说道：“爸爸，你干什么呢，你把枪放下！”
    李老爷子看她这般护着这小子，眼睛瞪得通红，气得浑身颤抖，“你到现在竟还护着他，张家老头教出了这么个好孙子，始乱终弃，不负责任，今日我就替天行道，毙了这小子！”
    只见张硕将李婉莹好好地护在怀中，转身，郑重地承诺道：“李伯伯，之前的事都是我的不是，我会承担责任，不管你打也好，骂也好，哪怕是杀了我，我也不会有一句怨言，我只想好好补偿婉莹，好好照顾她和这个孩子。”
    李老爷子紧抿着唇，稍有动容，可是想着这些天李婉莹为了他所受的所有委屈，心中又是一阵恼怒，他这些天把她关在家里，看着她一天天憔悴下去的面容，心中不是不痛，不是不急，只是爱之深，责之切。
    他身为一个父亲，从小一个人带着李婉莹，又做爹又做娘的，为了给她一份美好优渥的生活，付出了太多，也对她忽视了太多，他无时无刻不在反省，想着过往的种种，却是悔恨不知当初。
    今日，哪怕是拼了他这条老命，哪怕是日后要与张家老头兵戎相见，他也要为女儿讨回一个公道！
    “我怎敢劳驾张公子，我们家婉莹消受不起，这个孩子生也好不生也好，都与你没有关系，我今日，就只想为我女儿讨个公道！”
    “好，李伯伯到底想要什么，我一定办到。”张硕神色坦然，看着怀中一脸担忧的李婉莹，淡淡地笑了出来。
    看着他嘴角刺眼的笑，李老爷子喘着粗气，不断颤抖着，好啊，这不要脸的小子，到现在竟还笑得出来，他看他脑袋开花了还笑不笑地出！
    “我要你张硕的命！”说着，一把举起枪，在众人的一阵惊呼中，对着他的脑袋，上膛扣动扳机。
    “不要！”?这一刻，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张硕怀中的李婉莹猛地推开他，一把挡在了他胸前。
    如果，没有了他，那么她的后半辈子又该如何度过；
    如果，没有了他，那么她的心又该何处安放；
    如果，没有了他，那么一切又还有什么意义！
    挡在他胸前的那一刻，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光芒，迷雾散尽，是当初那个一脸温柔，阳光中朝着她笑的少年。
    就是那个少年，让她失了魂魄，也丢了心。
    张硕从未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还未来得及反应，她就扑到了他胸前，下意识地要去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不！”他吼叫出声，再也没了一开始的镇定，一双眼睛猩红一片，那一刻，仿若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忽的，却听到门口传来李老爷子爽朗的笑声，只见他哪里还有方才的剑拔弩张，大笑着站在门口，宁之冉在一旁轻笑着，朝惊魂未定的李婉莹和张硕眨了眨眼睛。
    “李伯伯，看来这下可得赶紧找张伯伯商量婚事了。”只听她俏皮地说道。
    李老爷子此刻已是笑得合不拢嘴，不住地点头，“是啊，这件事还要多谢江太太了。”
    原来，方才放出的那一枪不过是个空弹，只是为了试探他们两人的真心罢了。
    刚才在楼下的时候，他当真是想毙了张硕这混球，可宁之冉的一句话，却让他最终打消了念头。
    到底是面子重要，还是女儿的幸福重要？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觉得亏欠了这个女儿，以至于让她陷入现在这般困境，若是有机会，他愿意付出一切去弥补。
    江太太说的没错，她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没想到，他历尽铅华，却还没有一个小丫头看得透彻。
    从前总觉得宁家这小丫头被宠得一身娇气，却不想竟是他看错了，宁家人到底是宁家人啊！
    李老爷子看着眼前挡在前面的女儿，心中是一阵暖意，看着窗外的艳阳，逐渐湿了眼眶。
    孩子她妈，你看见了吗，我们的女儿，终于要幸福了。
    像是丢下了心中长久以来的包袱，一阵舒爽，大笑着走下了楼。
    宁之冉也识相地替他们关上门，微笑着走了下去。
    而此时留在房中的二人，带着劫后余生地喜悦，李婉莹倏的转过身，眼泪扑面而下，一下子扑在了他的怀中，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热烈地拥吻。
    她再也不想要顾忌，再也不想要隐忍，她只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怨过，恨过，却也一直深深的爱着。
    只要是爱着，那还有什么呢？
    方才她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仿若看透了一切。
    只要她爱着他，他也爱着她，那就够了。
    张硕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急切地吻着他的女人，眼神满满变暗，一把托着她的臀部将她抱起，一手紧紧地扣住她的后脑，接过主动权，不断加深这个吻。
    他从未这般激烈地吻过她，可是一切都是如此地熟悉而又自然。
    微微分开，看着眼前不断喘着粗气的她，唇角扬起笑容，扣住她脑袋的手微微用力，扣在了肩膀上，嘶哑地嗓音响起，“你说你再也不能将脑袋搁在我的肩膀上，那么这样呢，这样不就可以了吗，只要我抱着你，那就一切都没有变。”
    只要我还抱着你，只要我还在你身边，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改变。
    那日之后，李家和张家很快就商议好了婚期，未婚先孕毕竟还是不太光彩，婚礼耽误不得，若是到时候肚子显了那就真的落人话柄了，所以直接跳过了订婚，两家紧赶慢赶，定在了下个月的初六。
    看着眼前一身白纱，红唇娇艳的李婉莹，宁之冉不禁红了眼眶，说好了今天不哭的，却还是鼻头一酸，没想到自己最好的朋友，今日就要这样嫁了。
    “这样，真好。”她紧紧地拉着李婉莹的手，深深地说道。
    李婉莹好笑地看着她，无可奈何地笑道：“你哭什么呀，我又不是要死了。”
    一句话引得她眼睛更红了，连连呸呸呸了几声，骂道：“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好，不说了还不行吗。”看着宁之冉一脸正色的样子，笑出了声，她何时见过她这样严肃的样子，跟个小管家婆似的。
    李婉莹复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抓住，“之冉，这一次，真的谢谢你了。”
    若不是她，她又怎么能够和张硕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些天张硕对他的体贴照顾她都看在眼里，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
    她从未如此感谢过上天，没有让他们再蹉跎岁月。
    “只要你好好的幸福下去，给我生一个又白又胖的干儿子，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可比你嘴里说的这些空头支票强多了。”宁之冉的手轻轻地触摸到她的小腹，笑着说道。
    李婉莹看着自己尚未显现的肚子，眼中却是充满着慈爱，母亲的光辉。
    “好，你这个干妈是跑不掉了，就等着到时候送份大礼吧！”她笑着说道。
    很快，外面的人就进来催了，宁之冉恋恋不舍地放开她，含笑送她出去。
    这次的婚礼不像上次宁之冉和江黎的轰动全城，只是邀请了亲朋好友，在教堂中宣誓，简单却也温馨。
    宣誓结束后，外面慢慢下起了绵绵细雨，看着雨中相拥着的一对璧人，大抵风调雨顺，幸福绵远就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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