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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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后。
    正是春天，城内的桃树纷纷染上了羞红的粉色，开的煞是好看。
    一个身着浅色衣服的少年公子伸手折下一枝，上面的桃花微微颤动，很是可人。他看了片晌，伸手向一处扔去，一名黑衣男子笑吟吟地接住，桃花枝已断了一半。那个公子脸色一黑。
    “早听说吟风楼的领头是个俊美的公子哥儿，武功也是数一数二，更是有一群忠心耿耿的下属。在下本来不信，没料想你这么快就发现了我。”黑衣男子也不掩饰自己的来意，大咧咧地全部抖干净，“也不瞒你说，你的仇家拿重金买你的命。我也是奉命行事。而且，你一定是一个很不错的对手。”
    “呵，你可以试试。我的命，是不是真的那么好买。”他飞身一跃，直往黑衣男子要害袭去，动作之快难以置信，他顺手抽出剑，剑上的剑穗是绚丽的凤凰羽毛，与娇俏的桃花不相上下。
    两人缠斗了一番，黑衣男子抽出匕首，狠狠扎在了他的心口处，他双眼一滞，身体随之就要不受控制地软下去……不能……不可以！心里强烈的求生欲望促使他挣脱开来，慌不择路地跑开，闯进就近的一家医馆——妙手医馆。
    他一进门马上脱下外衣，里面赫然是女子的裙装，柔柔的粉色，与桃花相映成趣。他反手解下头发，三千青丝如瀑。这哪里是一个俊俏公子哥，分明就是一个娇美女儿家！
    看这相貌，竟然就是早已下凡的神女季韵纨！
    原来，季韵纨在加入烛落阁脱身以后不久就离开了，自己再创立了吟风楼，培养心腹，现在俨然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情报局，而且也接受悬赏和私人委托，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都接受委托，所以，吟风楼在江湖上也有好口碑。为了掩藏身份，她一直扮做男子，还对自己的容貌进行了一些易容，就是为了在危急关头可以完全换一个身份，以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她一进医馆，整个人就摊在地上，眼皮昏昏沉沉，就要不省人事，口中最后念着两个字：“救……我……”接着那双眼睛就死死地合上了。
    在要闭眼之前，季韵纨看到了一抹白色，那样白。对啊，他也喜欢那样的颜色，只是，自己就这么死在人间，他会不会不甘心呢？他可是一向巴不得我好呢，总是跟我吵架，还把我气哭过，气跑过呢……我是……要死了吗……
    林子墨——妙手医馆的医生，看到这样子几乎是要魔怔了一样冲出来，根本不管其他客人，声嘶力竭地叫人准备救人。
    据员工们所说，他们从来没见过林神医这么失态，在他们的印象里，不论是多么严重的伤势，多么危险的时刻，他都没有慌张失态，可是今天，他却……仿佛这个女子就是他的命，她若是不在人世，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好活。
    好在，黑衣男子刺的伤口离心脏还有些距离，虽然伤口很深，达到足以致命的程度，但是她来得及时，并且救治得当，现在她已经被包扎好，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正在睡着，麻醉剂的药效还没有过，她也算是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季韵纨，你让我好找。一见面你就是这副样子，也只有你会把自己这么折腾。”林子墨指尖描绘着她的容颜，唇角荡起一个微笑，“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吓得够呛？先前你任性离开我，跑来人间，还躲得很深，我根本找不到你，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怕你已经离我远去，再也不回来，我怕你遭遇不测，命悬一线，我甚至觉得你是不是已经走了，不然我怎么会找不到你……还好，我找到了你，可是你还是成了我最担心的模样。没关系，我不会再让你跑了，也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她似乎在做着噩梦，不安地喃喃了几声。
    半年的时间不见，原本有点婴儿肥的脸蛋已经清瘦了不少，下巴都有点变尖了。五官也完全长开，可是个子没长，还是比他矮了不少。
    他就这么守着她，他害怕他一没有看着她，她就会像之前一样凭空消失，不见踪迹。
    那时，他整个人从心里散发出来的寒意，将他抛进了冰天雪地一般，那种感觉，他不想再承受；他也不想再看见她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命垂一线……
    两天后，季韵纨终于醒过来，而林子墨也守了她两天。
    她根本连坐起来都不可以，胸前裹了白色的纱布，压得她心口有点闷。
    应该是这个人救了我。
    她侧目去看，那样熟悉的脸……
    司空墨，你终究还是找到我了……为什么……你这样，让我要如何自处……我好不容易放下对你，对你们的牵挂，以为就可以在此了了之后的日子……为什么来找我……你会让我觉得我被需要，被人关心着啊……
    不知不觉之中，她晨星的雾气微微散了一些，无形之中，她的情劫也稍稍过了一段，她的修为小有提高，伤口也恢复了一些，不过仍是很严重。
    她试图把被子给林子墨一些，他忽然醒来，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又轻轻地贴放在自己的额头，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你知道吗？我有多害怕你没被救活，你要是真的不在了，我也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在哪里。”
    感受到他的体温，她微微一愣。
    接着本能的反应，她就要把手抽回来，可是她现在的力气连个养在深闺的女子都比不过，哪里能挣脱林子墨？她被林子墨的反应有点吓到了，似乎是不敢相信。
    “你居然……会把我当做生命的意义？”她不知道是因为虚弱还是别的主观原因，没有再挣扎，声音有点儿低沉，“你啊……可是天帝……把我当做活下去的理由……真傻……我啊，随时都会不在的。”
    他默默把她抓得更紧了：“不要说这种话！哪怕你去了地府，我也要拼死把你带回来！”
    她浅浅一笑，笑意并未直到眼底：“你不要这么说……你会让我感觉自己被关心，没办法不顾及自己。”
    “司空墨啊……遇见你，是幸，还是不幸呢？”
    “你没有办法在人间囚禁我，我在人间的时间，比你长。”
    “我感谢你救了我命，这条命，我以后自会还给你。等到我可以下床了，我就会离开，你也……不要来找我了。”
    林子墨没有说话，现在的她，和以前的她性格截然不同，可是，她就是她，无论什么样子，都是她。
    他所心悦的，所不忍伤害的，那个她。
    “你又要准备离开我一次是吗？季韵纨？”
    此时的季韵纨，伤已半好，可以下床，正在和林子墨对峙。
    她手里拿着剑，凤凰羽毛的剑穗，颜色鲜亮让人感觉刺目。
    “你根本留不住我，我要走，你绝不能奈我何。”她挽出一朵剑花，做好了和他拼死一搏的打算。
    “我不想再承受你离开的滋味。”林子墨没有拿剑，赤手空拳上阵。
    二人打斗了几回合，林子墨已经把季韵纨控制住，一手将她的双手反扣在背后，一手抵着她的脖子。
    她脸色煞白，冷汗直冒。
    “你想杀了我吗？司空墨？”
    他微微松开了一些，太过于压制她，她的伤势会加重。
    不过，这种程度，足够她挣脱了！
    她张口咬下去，趁机跑出医馆。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没有任何的留念。
    季韵纨啊季韵纨，我始终会输给你。
    你吃定了我不忍心伤害你，更是相信我，不会做出会让你不悦的事情。
    在这件事上，你难得聪明，我难得糊涂。
    他攥紧拳头，恨恨砸向墙壁。
    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
    季韵纨跌跌撞撞地回到吟风楼，接着就重心不稳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就凭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谁都可以杀了她，若不是清楚林子墨对她有情，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冒险。
    伤口作痛，季韵纨感觉世界天旋地转……好困……好累……睡一会吧……就一会……
    季韵纨的眼皮子在打架，接着紧紧合在一起……
    “妹妹，你这是何苦呢？调查当年的真相，由哥哥来做就好了，为什么不接受天帝的治疗？还逞强……”
    季韵纨隐隐约约听到了男子的声音，那样温柔，就像……就像……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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