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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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终究逃不过啊。”她浅金色的长发被风吹散，却无心重新束好。
    漆黑的夜幕，无星无月。
    她早已做好了准备，只是，没想到来的，还是太快。
    “你还有心思待在这里。”夜空，似是被人从另一侧抽干，从中央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声，“不愧是大妖啊，有点儿自知之明。知道就算是逃去天涯海角，也会被我抓到吧。现在，就求一个好死吧。”
    洛逝雪没作声，百年之誓，终抵不过一个“妖”字。
    “出来吧，没埋伏。”良久，方道。
    “我怎么知道，你说是不是真话。”男声泛着生人勿近的冰冷。一如，当初。
    话是这么说，他依旧出来了。雪白的素衣衬着这俊美的容颜，宛如暗夜最高贵的神袛。
    他知道，即便全世界都在骗他，她依旧不会。
    这是信任。
    而洛逝雪只是轻叹，这身白衣，怕，真是要结束了。
    这荒唐的一切。
    人妖禁恋，又何况是捉妖人。
    还是放不下啊。
    他说他信奉洛神，她便以洛为姓。他说他喜欢残梅，她便以逝雪相衬。
    想来，大约是漫长生命里最美好的回忆吧。
    可惜，已成过去。
    她知道她终有一日会逝去，不曾想，是他亲手终结。
    “来啊，杀了我啊。你的父母是我杀的。”她笑了，那昙花一现地绽放。
    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一个谎，恐怕也是最后一个。
    “果然是你。”雪白的素衣泛起了妖治的绯色。“十年了，你总算承认了。”
    是啊，十年了。短短的十年，对他来说，怕是很久吧。
    “刺啊—君寂尘，向这里刺啊！”她的纤指指向了脆弱的心脏。
    妖不是万能的，即便拥有再高的自愈力，被刺中了心脏，依旧会魂飞魄散。坠落地狱，承受红莲炼狱之火的煎熬。
    她不是不怕死，只是……这是最好的结局罢。
    捉妖人此时已经丧失了理智，拿出了一把金色的法杖。
    那是圣光之杖，克制妖的最好法器。
    看来，还是到了这个地步啊。
    她也拿出了法器—一把墨色的弓。
    他已放出了圣光，她急忙挡下。
    第一招，无恙。
    第二招，受伤。
    第三招，无力。
    第四招，重伤。
    洛逝雪一袭素裳已破烂不堪，频临昏迷。而君寂尘也已经挂伤多处。
    圣光之杖，不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罢。
    最后一招了，他再次举起了法杖……
    “嘭—”
    短暂的强光很快淡去。
    满地殷血染红了他的衣裳。
    而倒在地上的……
    是敌人……
    是爱人……
    是陌生人……
    “不—”他声嘶力竭地吼出。
    为什么心会这么痛？明明是自己杀了她啊！
    振作！君寂尘！她是仇人！仇人！
    可是……为什么……你不当呢……
    “尘尘—这道题怎么做啊？”记忆中的少女迎着阳光，抬头问他。
    “笨蛋—不是说过了吗？第一题……”他一脸宠溺，望向娇憨的少女。
    ……
    “是不是你杀了我的父母？”少年褪去了从前的清澈，充满了恨意地盯着原形毕现的少女。
    她的眸子蒙上了深深的水汽，带着些朦胧。茫然而无神。
    ……
    记忆只是记忆，未曾看清，又被时间长河湮没。眼前的记忆流转不断，终定格在眼前的她。
    二行清泪落下，他爱上她了，从很久之前开始，现在一样，将来也是。
    她是毒，而他是吸毒者，从见到她的第一面，便已经注定了。
    明明触手可及的距离，此刻，竟比天涯还要远。
    他怀疑她，他厌恶她，他伤害她，仅仅为了“妖”一字。
    他们针对她，却忘了她未曾做过什么。
    他苍白的手轻颤着，试图抚上她的长发……
    “别碰她！君寂尘。”手被拦下，眼前的女子着一身红衣，墨发如瀑，有着堪比苏妲己的风华绝代。
    “赫莲璇寒，让开。”他讨厌狐妖。
    “如果，我不呢？”她露出了洁白的狐耳和狐尾，君寂尘这个状态，作为狐族圣女的她，杀他不要太轻松。
    “让开！”他用尽全力地吼出，却牵动了伤口，咳出了丝丝血迹。可是一双明眸还是紧紧地盯着洛逝雪。
    “呵。”她轻叹，“刚才是谁要杀她，现在呢？又拼命救她。如果不是雪还要一口气，以一般人类的做法，这时候是不是该自杀陪葬了？”
    看着沉默不语的君寂尘，狐妖抬头看向天空，“人类啊，真是善变的生物。等到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
    怀里的人已经渐渐转醒，狐妖才露出了着急的神色，拿出了一颗丹药，凑到了她的嘴边，“雪。”很明显，这是要让她吃。
    作为多年好友，洛逝雪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怕，她早已无药可救了。只是，他……
    “寒，我明白我的身体。无药可救。”她说出了两个最担心她的人最害怕的事情，“可是，寂尘，他……”
    “雪，不会的，这是狐族圣丹，一定有用的。”
    “寒，我真的清楚，你救救寂尘……”在她的脸上，赫莲璇寒看见了前所未见的坚定。
    “我…救…。”她不情愿的把丹药给了君寂尘。
    可君寂尘却痴痴地拿着丹药。
    “寂尘，你吃啊。”
    “不，我陪你一起死。”他也坚定着自己的想法。
    “傻瓜，快吃啊，你想……违背……雪的……遗愿吗……”狐妖梗咽地说出这两个字，看似训斥的口吻，却流露出前所未有地温柔。
    看来，雪，是对的。
    “雪儿……”他依旧看着她。
    洛逝雪已无力说话了，用一双烟眸看着他。
    “好，我吃。”君寂尘服下了药。
    而洛逝雪也用尽了所有气力，倒在了赫莲璇寒的怀里。
    “雪！”两个一直不对付的人，在一瞬间喊出。
    “君寂尘，给我护法。”狐妖似乎想起了什么。
    “好。”君寂尘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他知道，一定是在救雪儿。
    “喝—”狐妖吐出了一个银色的圆形物品。然后，递给君寂尘。
    “你这是……”，以君寂尘的功力，已看出了这是狐妖的妖丹，可妖丹一旦离体，妖活不过三天。
    “这是狐族的密法，可以带着一个濒死之人进入混沌之境，然后穿越百年，在百年之后重生，但是没有记忆。不过，你拿着我的妖丹，找到我。那时我是有记忆的，你让我为雪觉醒记忆即可。”她强撑着说出了这一段话。
    “不过，”她话风一转，“你愿意等她百年吗？”
    “愿意。”
    “你愿意在这百年内，修炼得让所有人都无法伤她吗？”
    “愿意。”
    “你愿意放下身份，接受我们吗？”
    “愿意。”
    “最后一个问题，你愿意给她一切吗？”
    “愿意，只要是她喜欢的，哪怕是天下，我也会给她。”
    “那好。”狐妖放下了一切担心，看来，雪找到了一个好归宿啊。
    “以吾之名，命汝打开混沌之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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