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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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爷，昨日孙大夫给三爷把了脉，说三爷身体好了许多。孙大夫还说，他有法子治三爷脸上的伤，只是三爷不肯，林氏也并不帮着孙大夫劝说三爷。近日那林氏依然闹得不像话，整日里不许三爷出门不说，三爷要出去访友，她还想跟着。妾身想，既然三爷身子好了，是不是也该给三爷说一门亲事了？三房若是有个正经主子，林氏就不敢这样闹了。”
    沈檀忙了一整日，难得小憩片刻，由着陈氏给他捏肩，哪知又听到那个女人胡闹的事。
    那个女人当着沈柟的面，明目张胆地把他的面子踩在脚底下，沈柟竟还帮着她。
    一想到这件事，沈檀就气不打一处来。
    外面的事已经足够让他头疼了，家里的人一个两个都不让他省心。
    “别让我再听到她的名字。”沈檀不耐烦地说道：“三弟既然大好了，也该说亲了，你同夫人商量，选好了再报于我看便是。”
    陈氏手滞了滞，立即继续在沈檀肩上按捏着，笑道：“妾身明白了。”
    这天沈柟早早便出门了，娇娇闲不住，便出了院子，去寻二房的妾侍薛氏说话。
    薛氏本是二爷在京城纳的妾，两年前怀了身孕后，被二爷送回来养胎。二房正室是个老实人，并未为难她，薛氏顺利诞下一个女婴。只是那女婴生来便体弱，没养过半岁，薛氏伤心过度，坏了身子。沈桁对她渐渐情淡意驰，未再提起要接她去京城，薛氏自己也并不争取。
    薛氏如今不过双十年华，神情和说话却像是上了年纪的老妪，了无生气。娇娇并不喜欢她这种性子，却又觉得她可怜，因此时不时便去陪陪她。
    恰逢薛氏身子不适，没什么精神，娇娇只略略坐了会儿就回来了，省得打扰她休息。天色尚早，沈柟约莫还有大半日才回来，娇娇无事可做，便自个儿在园子里逛了起来。
    侯府很大，想要避开人却并不容易，两房女眷，数百个仆从，几乎哪儿都能看到人。娇娇不是没想过被前呼后拥的情景，可也就是想想罢了，这些人不会敬重一个三房的妾侍，有些架子比她摆得还大，娇娇并不太愿意遇到那些人。
    菊园是赏菊的好地方。还没到菊花开的时候，园子里荒僻得很，除了打理园子的匠人，鲜有人去。好几回沈柟不在家，娇娇便坐在亭子里冥思苦想，筹谋以后的日子。
    沈柟身子好起来了，气色和脾气都好了许多，这是好事；但娇娇只不过是一个妾，心里总是无法安定。
    孙大夫说沈柟的脸可以治好时，娇娇又开心，又害怕。沈柟若是变回从前的样子，他自己也会开心吧？可到那时，既不能陪他吟诗作赋、又不能陪他描绘丹青的娇娇又算得了什么呢？
    然而沈柟拒绝了，娇娇又失望又开心。
    她明知道应该劝劝沈柟接受孙大夫的好意，可心底的自私拦着她，不许她这么做。
    毕竟现在的沈柟有什么不好呢？
    娇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刚歇，便听见另一边传来另一道叹息。
    这里还有别人？
    娇娇惊得赶紧站了起来，四处张望；菊园不小，但亭子地势低，对方在假山上，一眼便看到了她。
    娇娇也很快看到了另一个叹气的人。
    很不巧，不是别人，正是前阵子刚摆了她一道，也被她摆了一道的沈侯爷沈檀。
    他不好好呆在房里左拥右抱，跑这里来干什么？
    沈檀此刻的想法也差不多——这个戏|子不好好呆在三弟的院子里，竟敢擅自四处乱走？
    被一个身份低贱的人当众不给脸，这种事情搁在沈檀沈侯爷身上算是空前绝后了，因此这么多天过去了，沈侯爷心头那口气也没能消掉。
    他的脸立即垮了下来。
    娇娇如今知道张婆子那些话的厉害，心里有再多不忿，也只能默默咽下去。侯府做主的是沈檀，沈柟如今腿不好，只能仰仗着沈檀。陈氏那边她暂时不想打交道，侯爷这边她可不能再惹事了。
    忍着心里的不适，娇娇行了个万福，麻溜地离开了菊园。
    这天沈柟回得有些晚，且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早早便歇下了。他身子好了许多，也只是同以前比，体力到底不比常人，劳累不得。
    娇娇抱怨他不晓得顾及自己身子，沈柟也没像平素一般好言哄劝，只是淡淡地说自己很累，便阖眼不再说话。
    娇娇以为他真的累坏了，便没放在心上。
    连续好几天沈柟都没再出门。这几日他不止话少，同娇娇打照面也不多，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娇娇去书房寻他，也被他寡言少语地打发走。
    娇娇若是还不能察觉他在有意冷落自己，那就是个傻子了。
    她又去寻张婆子说话。
    “他以前是不是在外头有相好的？”娇娇开门见山地问。
    张婆子正眼都没看她：“少爷房里的事，我老婆子哪能晓得？你这脑子是摆着好看的吗？要是少爷在外头有相好的，哪能轮得到你？”
    “那他是不是嫌弃我了？”娇娇委屈得很：“这几天他都不大愿意搭理我，我又没做什么。”
    “这种事你问我老婆子有啥用？你去问少爷呀。床头吵架床尾和，这么点小事也来问我，婆子老了，搞不清楚你们这种年轻人的事。”
    张婆子的话点醒了娇娇。
    夜里熄了灯，娇娇小心翼翼地贴到沈柟背上，意欲求欢。谁知沈柟却躲开了，仿佛不愿意被她碰触。
    “三少爷……”娇娇拉长了声音撒娇，想再靠近他，沈柟却淡淡说道：“我不想。”
    她都这样主动了，他说不想？
    娇娇碰了一鼻子灰，火气也上来了，愤怒地抱起枕头，睡到了另一头。
    到了第二天她又后悔了。
    万一沈柟昨夜只是闹别扭，她要是再主动些，兴许这事就解决了。
    这天夜里，吹了灯，娇娇一翻身直接趴到了沈柟身上。
    “你敢再说你不想，以后就都别想了。”娇娇半撒娇半威胁地说。
    可沈柟竟然仍然用那种要死不活的语气说：“我不想。”
    娇娇气得一枕头砸在他身上，披上衣服出了屋子，回到自己房间。
    她咬着手指想了一夜。她都霸王硬上弓了，沈柟还是那句话，这要不是外头有人，那就是有人说了些什么，让他嫌弃她了？
    要是他肯说就好了，可他偏偏什么都不肯说。
    娇娇也开始冷落沈柟了。不再去书房，不再去正屋，吃饭也去薛氏或者别的人那里蹭。他能无缘无故地这样待她，她就不能么？
    可是她又怕被人看出她和沈柟闹别扭了，更多时候只是自己四处乱走，几日的功夫，除了一些她决不能踏足的院落和菊园，后院几乎每一个角落她都走遍了，不到夜里落锁便不肯回去。
    回去了又忍不住要看看正屋——灯早灭了，沈柟一次都没等过她，仿佛很乐意她不在正屋似的。
    “真是没什么用场。”张婆子对她更没有好话可说了。
    娇娇想反驳，却又反驳不了。
    杏儿和采蝶忍了她许久，见她这样，自然乐得看热闹，许久没听过的风凉话又当着她的面当悄悄话说了。
    “听说大爷在给三爷张罗亲事了，前些日子这院子里闹得实在不像样了，大房也看不下去了。”
    “三爷迟早要成亲的，原先只是糊涂了，现在想通了吧，哪里能让一个戏|子拿自己当正经主子看？”
    “是啊，偏偏人家真当自己是正经主子呢，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
    沈柟要成亲了？
    虽是早有预料的事，可当真发生了，娇娇心里还是惊慌了起来。
    因为要成亲了，觉得和她的一切都是胡闹，所以沈柟最近才这样对待她吗？
    想划清和她的界线，免得被未来的岳家笑话吧？
    娇娇心里憋着一股火，无处发泄。原以为就算娶了妻，沈柟待她还会是一样，哪知道还在说亲就冷落她了。
    到底她不是正正经经嫁进来做妾的，原先又是那样的身份，沈柟平日说不介意，心里其实还是介意的吧。
    一想到沈柟要成亲，娇娇就忍不住去想他成亲后的日子，一想到会有另一个女人整日陪在他身边，而她连踏足正屋，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资格也没有，还要看他和另一个女人卿卿我我，娇娇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了，疼且无法呼吸。
    到时候抬头不见低头见，日子要怎么过才好呢？
    娇娇越想，心里越疼，疼到没办法跟沈柟待在同一个院落里。
    她跑了出去，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在心里骂沈柟，那么多事没能让她哭，偏偏就一个沈柟，逼得她哭成这样，止都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