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铁第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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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着苏硕硕把自己拉出了酒吧，姐弟俩一前一后地走着。苏硕在前，苏澄在后。
    夜晚的微风轻拂在脸颊上，苏澄低头看着弟弟握住自己的一只手，这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手臂上隐隐可以看出隆起的肌肉。她忽然意识到，身前这个男人，再也不是十几年前，那个每次出门，都会用小小的肉嘟嘟的手牢牢握住自己的一根手指，紧紧跟在自己后面的小男孩了。
    如今的他，有着宽阔的肩膀，坚挺可靠的后背。他的手包裹住自己的手，掌心暖暖的温度从手上传来，她顿时觉得无比安心。自己的弟弟早已不是那个时时需要自己保护的小屁孩，而是已经长成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了，她欣慰地笑了笑。
    可是转念一想，眼前这个男人总有一天会成为另一个女人的依靠，她弯起的嘴角又被压了下去，有点失落。
    伸出那只空着的手，拍了拍苏硕的肩，“怎么？喜欢那个女孩子？”“没有。”他回答地极快。“哦。”他连她在说哪个女孩子都没问清楚，就这么急急忙忙否决掉，还说没什么小心思，鬼信才信啊……默默撇了撇嘴，明明猜出了那小子的心思，她也不点破，顺其自然吧，有些事情，总需要当事人自己解决，旁人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唉，看来这弟媳妇，得来应当费些功夫了。
    “硕硕，你现在住在哪儿？”本来，因为念书，苏父在伦敦近郊给他准备了栋私人小别墅，结果苏硕嫌离学校太远太麻烦，直接拒绝了。
    “当然是学校旁边。”苏硕松开了她的手，双手插进口袋里，渐渐放慢了步子，走在了苏澄的身侧。“租的？”苏澄抬头看着弟弟，内心在呐喊，这小子怎么这么高！真想翻白眼……
    “买的！”苏硕语气加重说道。“好吧好吧。”她就知道，自己这个有洁癖的弟弟从小到大就不爱用人家用过的东西，一直都是能避免就尽量避免，所以家里一直都有他专门的一套餐具，长大了出来留学，就更别提让他住别人住过的屋子了。
    “姐，”苏硕看着她无语的样子，忍不住调侃，“我还有半个月就要回国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来看我了？”“滚。”“对象捞着了没？”“小孩子家家的，有你这么和姐说话的么？还捞？你捞个我看看？”“姐……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小孩子了……”“切，反正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个小屁孩。”“……”“苏硕！你再拍我脑袋试试！”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英国的深夜，与中国并无不同，同一片墨黑的天空，同一轮皎洁的明月。要说不同的，大概，便是仰望月亮的人了吧。
    随着苏硕回了家，一进门，苏澄就被弟弟打败了。这是一栋小型的双层楼，继承了苏硕一如既往的风格，简约到简直不能再简约了。下层拐弯角是厨房，苏澄走近瞄了眼，餐具上都积了层薄灰，真不知道他平时都是怎么吃饭的……
    “你这都过成什么样了……我看你还是早点回家吧，我都看不下去了。”苏澄拣了张客厅里的沙发坐了下来。“上楼。”苏硕从冰箱里拿出一罐果汁朝她丢过去，自己则拎着瓶啤酒上了楼。
    上面一层是一间很大的书房，里面只有一张转椅，一台沙发，整整三面墙的书和文件，就连房间的角角落落也全都被堆满了。
    打开阳台的玻璃门，两人席地而坐。“啪嗒”一声，苏澄打开了罐子，猛灌了一口，冰橙汁顺着喉咙进入，腹中一股清凉。
    “我们多久没这样坐在一起了。”她轻轻开口，眼睛却微微眯着，看向远方。
    “我们最后一次并排坐着，是你考上大学的那一天。呵，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晚上，你偷了老苏的红酒半夜把我拉到阳台上陪你。”“你还好意思说，都怪你没拦着我！那天晚上我喝得烂醉，醒来的时候竟然趴在了地板上。你倒好，自己在房间睡得不要太舒服。”
    “我那天也醉了。”苏硕枕着胳膊躺了下来，当年发生的事情……呵，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
    “老苏怎么样？”他问道。“好着呢，我来英国的那天他还和宋叔叔钓鱼去了！怎么？担心了？”“没。”“唉，一提起这我就一把辛酸泪……他老赖着不上班，现在公司里那些破事都是我在管，头发都掉一大把了……硕啊，姐姐求你，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救我于水生火热之中，在下感激涕零！”“你能有点出息吗？”“可是我现在就想养老了呀……”“……”
    “对了！”苏澄突然转头，怒视苏硕，“老姜说你上次发了个新女朋友的动态，我怎么没看到？说！你是不是把我屏蔽了！”“是啊。”回答的倒是坦然，“为什么？”“没必要。”
    苏澄一时半会儿没听明白，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本来就不是认真谈的，何必让家人知道呢？“真是花心……”苏澄看着弟弟的盛世侧颜，嘀咕道。
    这天，英国的月亮很弯，很亮。
    透过那皎洁的月亮，仿佛可以穿越千万里的空间，看到北国的风雪和南国的花开，看到大漠孤烟和小桥流水，看到白驹过隙星移斗转。
    苏澄望着那月亮，望着楼下街道亮着的盏盏路灯，还会有这样一个夜晚吗？也许，还会再有，也许，不再会有了吧。
    伦敦，一座古老优雅的城市。
    白金汉宫，圣保罗大教堂，大本钟，伦敦塔桥，威斯敏斯特教堂……漫步在城市中心，可以看到红色的双层公交车，老款的黑色方头出租车，高大威武的皇家马队、骑警，还有维多利亚时期留下的哥特风格建筑。这里没有什么高楼大厦，有的只是随处可见的青绿树木。
    这里的人生活悠闲而随意，没有上海的繁华，纽约的张扬，巴黎的时尚，有的，只是一片安宁与典雅。
    由于即将结业，苏硕第二天就回了学校，苏澄只好一个人在伦敦街头“游荡”了两天，逛了百货公司，听了音乐会和歌剧，喝了下午茶，终于，她拖着大包小包，上了回国的航班。
    落地时，首先迎接她的，是祖国火辣辣的太阳。
    刚走出机场大门，江涵秋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喂？妈。”“澄澄，下飞机了吗？”“嗯，刚下。”“妈妈在正门口等你。”“啊？妈，你来了啊？”苏澄四处看了看，果然看到了江涵秋的那辆白色的evo，“妈，我看到你了。”握着手机，只见车上下来了一位黑衣的中年男子，朝她的方向走来。
    “小姐，行李交给我吧。”“嗯，谢谢董叔！”苏澄朝董瑞点了点头，便朝着倚靠在车门边的江涵秋扑去。“妈！你怎么来了？”“你爸让我来接你回家吃午饭。”“好啊好啊，你亲自下厨？”“那是自然。”
    “噢……”回到自己的小家，推开卧室房门，苏澄身子一轻，一下就倒在了淡粉色的浅薄被子上。手用力揉了揉肚子，她现在动都不想动。妈妈做的饭菜实在是太好吃了，还是苏帮菜最合她的胃口。
    “嘟……嘟……”手机连续不断的震动声，打断了她神游天外的思绪。是何维维的电话，苏澄滑了接听键。“维维？”“橙子橙子！你现在在哪儿？”何维维抱着个手机艰难地行走在美食街上，居易涵走在他身侧护着，手里是一串芝士土豆塔，一盒炸榴莲酥，还有一袋卤鸡脚。
    “在家啊。”苏澄舒服地躺在床上，寻了个软靠枕，换了个姿势躺着。“太好了！”“啊？”她一边将电话开成免提，一边从床头柜上拿了平板，放在膝上玩起了快刀切水果。
    “我和易涵晚上请你们吃饭。”苏澄又“啊？”了一声，她连击了一排椰子，分数蹭蹭往上，“上次不是说过了邀请你们吃饭的嘛！正好你回国了，老姜和叮当今晚也都有空。”冰冻时间，苏澄手指轻盈地在屏幕上滑动，屏幕上光芒闪烁，左上角的数字不断变化。
    “好啊，地点？”“十梓路久光商城对面的竹轩阁，别忘了哈～”“知道啦知道啦，不会忘的。”“不，我还是不放心，我把地址编辑了发给你。”“我……”“嗯，就这样，拜拜。”“好……”挂了电话，游戏也以切到炸弹告终。
    她看了看时间，果断关窗，订闹钟，人整个窝进了被窝里。现在才下午一点多，不管了，还是先睡个“昏天暗地”吧……
    四个小时后，苏澄站在浴室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睡得一团糟的头发，眼下一抹淡青，因为睡的时候没开空调，额角还挂着汗珠，就来睡衣上的小兔仿佛也在无精打采地看着她。她摸了摸鼻子，拉开浴室的玻璃门钻了进去。
    出来的时候，她换了条长裙，嫩绿色的，镶着清新可爱的深绿色藤蔓边。又看看窗外，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迟疑了十秒，她在外面罩了件米白毛线长开衫。
    等到竹轩阁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了。她推开门，“抱歉，路上堵车，你们等多久了？”“没事，我和易涵也才刚到。”何维维起身迎她。“橙子！坐这儿。”唐筱玲指了指她身旁的位置。
    这时，有个低沉的声音对服务员道，“上菜吧。”“好的。”苏澄转过身，这才看到了坐在维维旁边的男人。
    这个男人瘦瘦高高的，带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书卷气。他的眼睛不大，却很有神，听维维说他是搞物理的，也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搭上的。发觉苏澄看过来，男人立即站了起来，笑呵呵地朝她伸出了手，苏澄也站了起来，“你好，我是居易涵。”“你好，苏澄。”“我常听维维提起你。”“我也是，坐下说吧。”“好。”
    “听说，你是学物理的？”“是啊，搞量子物理。”“你去过ptr吗？”本来静坐一旁的姜蔓然突然开口。听到ptr，居易涵愣了愣，“仅仅参观过而已。”他的语气中透着满满的遗憾。
    ptr，是德国帝国技术物理研究所的简称，是量子论的发源地。对于每一个学量子论的人来说，ptr是类似于量子物理学界里耶路撒冷般的存在。
    姜蔓然没有再开口，她似乎陷入了沉思。苏澄明白其中的缘由，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唐筱玲低头看了看手机，气氛有些冷却。
    这时包厢门打开，服务员端着冷菜一盘盘上上来，众人也不必多话，纷纷举筷，可爱的活宝何维维充分发挥了她的技能，气氛也渐渐活跃起来。
    “维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唐筱玲咽下一口冰糖南瓜，好奇地问道。“这说来话长啊……我们是在……然后他就追我了……后来……我答应了，嗯，就是这样。”何维维讲着，一边将居易涵夹入自己碗里的炸鸡翅啃干净，居易涵望着维维轻笑，眼睛里是谁都看得出来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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