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放心睡时展颜能一觉至天明,若存了浅睡的心思,察觉有异便能醒,皆是这些年同展铭风餐露宿惯了所至。
外头车夫勒马缓了马速时,展颜便醒过来。马车停稳,展颜伸手去掀帘子,不妨同外头伸来掀帘子的手碰个正着,展颜的手便嗖地弹回来。
外头肃宁王举着帘子立在马车一侧,展颜跳下马车,肃宁王挥挥手,云昭恭敬行礼同车夫退下。
“大老远叫我来,有甚事要帮忙的?”
“才下了车呢,也不消缓缓?急甚么。”
虽在车里小憩,展颜仍能感觉车东拐西拐绕行了好大一圈儿,随后是在临近沔湘的一条街停了。肃宁王打头走,展颜跟在他后头。
仲秋草木皆黄,沿湖不似春夏那般绿意盎然翠色逼人,多有枯枝败叶,垂柳失了青青细叶,柳枝只余得稀稀拉拉的叶子在风里头荡悠。
湖面涟漪一层接一层,一圈圈扩散开去,又有一圈圈儿新的散起。不时有叶子飘着便漂到了湖面,随着涟漪晃荡晃荡远去了。
立湖愈近,愈感风中浸润了水气,凉飕飕吹在身上,夹杂些枯叶沙子。
风过处,吹了些沙子进展颜眼里头,走在后头的展颜叹一声气,停下来拿手用力揉搓眼睛。眼睛经几下揉搓便有些红了,里头渐生出一股热流,似是快有效了,展安又横着来回搓,手却教一只温热的手按住了。
“这样揉眼睛,沙子未出来,眼睛倒要坏了。”
肃宁王手掌包着展颜肆虐眼睛的手,防她仍害眼睛,紧紧按住在展颜眼睛上,展颜手心觉眼中生出的热流发热,手背觉肃宁王手掌敦厚温热,两面皆是紧贴肌肤。肃宁王一手按着展颜的手,一手绕至展颜脑后,手掌贴上后脑免其头受力后仰。
展颜觉二人这番举措委实有些古怪,觉眼内沙子流出后抽出手来拨开肃宁王的手。
面上失了掌温,又逢湖风吹至,乍一冷展颜不禁猛眨眼睛。
前头不远处是一小亭子,二人于亭中坐了。
“本想附庸风雅一回,也学学人‘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看来时候选的不对啊,呵呵。”肃宁王笑道。
展颜这会有几分异样有几分迷糊,因问:“黄昏便该回去了,不是有事情的?来这里坐着是做甚么?”
见肃宁王不答话,展颜起身行至栏杆处,坐于栏杆上靠着柱子,望湖面去亦做声了,肃宁王随着起了身,缓缓走至其侧,展颜又忙的从栏杆上下来站住,二人侧对而立,肃宁王伸手至展颜发梢。
展颜不明所以偏转头,肃宁王自她头上拈下一片半黄半绿的柳叶来。
“寥落孤身入林避,叱咤娇音仗义拦。横扫秋风平地卷,斜刺惊雷破空翻。
满弓穿杨苦无箭,良驹跃溪难失鞍。红线若作成人美,牢系年华心自专。”肃宁王手中捏了叶子,双目在柳叶同展颜面上来回梭动,嘴里轻声念起前几日写的《感怀独身》。
今日这厮像是吃错药一般,展颜只觉周遭似愈发奇异了,转身欲走,只想着离他略远些。
不妨手教他拉住,展颜回头,肃宁王望着她,又道:
“天阴雾霭,细雨丝绵,鸦鹊弃枝河汉。白发翁妪量举针,对水投,散如花灿。
鸳鸯同衾,凤凰合宿,琴琴瑟瑟姗姗。中宵风立同天祝,若顺意,卿卿发挽。”
展颜心里头异样愈甚,从脑中至脚下皆一股无措之感,心中烦躁不已又有些慌乱,似是甚么要破壳而出,心里头悄然几丝期盼,却又欲躲回壳中远远避开。
几番纠葛流转,展颜终是化为一丝怒意,低声喝道:“我没工夫同你作诗,今儿把我诓了来究竟是为何意?”
肃宁王面上一向带着的几丝调侃之意散去,柔柔瞧着展颜,目光少有澄澈清明,轻声道:“颜儿,我带你来这,你心里真的不晓得么?”
一时,展颜有些微怔,倏忽又回过神来,眼睛连连眨几下,倏地转回头来,手上微微用力抽出,肃宁王倒也未再强拉着,展颜便背向肃宁王。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可知?”
醇厚低沉的男子之声打背后响起,教展颜方才心里头千种思绪皆化作慌乱,竟觉心扑通扑通愈发跳地快了。
该死!真真是没出息!
展颜心头暗骂自个儿。
脚上却似叫孙大圣施了定身术一般,回身不得,望前走亦不得。
肃宁王不再言语亦未有动静,展颜却晓得,他正定定瞧着自个——背后直直两道目光却似有形儿似的刺在身上。
好一会子,肃宁王忽轻笑一声,摇头道:“又不是要火拼,你这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做什么?”
这话听着却与往日有几分熟悉,展颜登时觉身上轻松了许多。肃宁王拉展颜转过身来,果真面上神情凝肃,说不清是个什么表情。
又是几声轻笑,拉了展颜坐下:“头一回同女子倾诉衷肠,不想竟是这个模样,可见古人诚欺我太甚也!”
“那该是什么模样?”听这戏弄之意,展颜又似寻回了神儿,转口问道。
“即便不至‘双颊染桃晕,垂头似看足’,应也是含羞带怯的模样儿,似你这般,不晓得的还只当我同你有甚么深仇大恨呢!”
“我自是不比你,数不清的俊俏小姐巴巴地投怀送抱!”
“你几时见哪家小姐对我投怀送抱了?”
“话本子里头都这么写的!你这样儿的,岂有不风流的?红粉知己不说遍布天下,那一个院子装只怕装不下罢。”
肃宁王呵呵又笑几声,连连摇头道:“你这都是打哪听来的?我哪样了,如何便是一副风流不堪的样儿了?”又扬了声调道:“这会儿又伶牙俐齿起来,嗯?”
展颜扬头以示威,肃宁王笑意转柔,望着展颜道:“你去我府上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几时见着有个小姐佳人的?”
“你这等王爷,又生得白净,纵是你府上没有,外头不知多少大家闺秀惦记着呢!”
“真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们惦着我岂是我之罪?”肃宁王笑道,又凑近展颜,展颜不由后退小步,肃宁王道:“颜儿如此心忧,莫不是心忧我教人先占了去?”
展颜嘴努了又努,努了又努,最终仍是一句话未吐出。怒眼瞪向肃宁王,又起身行至栏杆边上,做不理态。
二人又静默一回,天色渐有些暗下来,湖风又添一丝凉意。肃宁王瞧瞧立在一旁、半真半假看风景的展颜,轻轻笑笑,道:“天色晚了,颜儿,我送你回府罢!”
方才惊讶过甚,不觉肃宁王称谓有何不妥,这会静立了好一会子,乍听肃宁王如此唤她,心里有些别扭,欲同他纠正,又闻他言送自个儿回府,这委实是当下她心中所愿,便不再计较称呼之事。
肃宁王早备好游船,略远些,二人脚程快,倒也没走多久。打湖上坐船回去较来时快的多,下了船云昭同车夫早在泊船处候着了,肃宁王亲送展颜至府门口。
展颜跳下马车,喃喃一句:“我回去了。”
肃宁王亦下了车,笑道:“莫忘了我今日说的话。”
展颜不看他,径自走回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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