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者世纪

    
    二十三 虫子
    此时，周围异常的安静，安静的整座山里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就连那片树林里密密实实的大树的树梢也停止了摇曳。
    老爹和黑子都注视着树林，看上去都有些紧张。黑子的尾巴低垂着，整个身体像被定住了一样。
    我被老爹挡在身后。看着他宽厚的后背，我几次要换个位置，可乔老爹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身子晃动了几下，便又把我挡住了。
    过了好一会，老爹长吁了一口气，将弓箭收起来，做了个向前走的手势。黑子也轻快地向前跑去-------
    “有什么情况吗？”我问道。
    “没事了。他们走了。”老爹语气很轻松地说。
    “他们？是------”我指指东边的方向。
    乔老爹点点头，嘴角挂着蔑视的笑容，说：“越来越胆大了。”
    我不解地看着老爹，眼里满是疑惑的目光。老爹见状，就微笑着说：“他们来这边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原来如此。我噢了一声，随之问道：“每次碰到都要这样么？”我做了个拉弓射箭的架势。
    老爹摇摇头说：“不。”
    “那刚才怎么这么紧张，好像要打仗一样。”
    “这次太邪门了。他们好像有歹意。”
    “您是说他们想------”
    “原来也碰到过他们。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们早就远远地避开了。这次怪了，他们像是在这里等咱们。”
    “等着咱们？”我疑惑不解的问道。
    乔老爹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却很轻松。看得出来，他早已习惯了山里这些猫抓老鼠的把戏。
    “那支响箭是------”
    “警告他们，把瞄准咱们的枪收起来。”老爹淡定地说。
    “什么？他们在瞄准咱们？”我惊讶地说道。
    老爹点点头，说：“那帮小子还挺听话。不然，我的穿心箭饶不了他们。”
    我心有余悸的说道：“他们的枪我见过，挺厉害的。”
    “没什么，鬼子枪，不怕他。”老爹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老爹，您是说，那些枪您见过？”
    “多少年前的事了，让这帮坏蛋又挖出来了。”
    我更惊讶了，这座山里到底有多少故事啊。
    “山里的事啊，等咱爷俩闲下来了慢慢唠。你临来之前啊，小方再三嘱咐我，要保护好你。我就知道你这孩子肯定是咱农场的宝贝。就像东子和若雨一样。所以你在这山里是万万不能有事的。”老爹在山路上稳稳地走着，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听了老爹的话，我才明白刚才为什么老爹要用自己的身躯挡着我。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动。同时，我也为方场长对我的器重而欣喜。平时除了挨骂多一些，也没见他对我有什么特殊关照。
    不过，此时我确实很感动。不仅仅是乔老爹，也为了方场长。
    到栗园的时候，太阳已经过了正午的方向。老爹眯着眼看了看太阳，对我说道：“这时辰它们最活跃。”
    我知道乔老爹说的是那些虫子。就把防护头罩和连体衣从背包里拿出来穿戴起来。防护衣有些大，穿在我身上松松垮垮的，关节处的皱褶也伸展不开。韩东的脑子锈住了吗？这衣服显然是比我大一号的人穿的。
    我一边说着韩东，一边将这套袍子一样的防护服穿戴好。然后，我拿起背包，准备进入栗园。
    老爹又走在了我前面。
    我拉住老爹的衣袖，感激的看着他，眼里透出的信息是：“不行。这次真的不行。”
    老爹拗不过我，给我详细地指点了路线后，说：“我就在这里等你。你再向前走就可以看见两颗杉树，从那中间穿过去就到栗园了。”
    “好，我知道了。您老就在这里等我吧。”我笑嘻嘻的说道。
    “你小心点，别大意。我怎么觉得这心里不踏实呢。”老爹的脸上没有丝毫放松的神色。
    我对着老爹笑了笑，嘴里说着“没事没事”，挥手告别老爹，独自钻进前方的密林中。
    在那两棵杉树下，我停住脚步，看着眼前几步远的栗园。栗园很大，粗壮的栗子树顺着山坡疏密有间的分布着。我走到离我最近的一棵树下，看到稀疏的树叶间，挂着不多的果实。我仔细地看了看那几根较低的树枝，却没有看到虫子。
    它们在哪儿？
    密不透风的防护衣已经让我汗流浃背了。我几次都想扯下头罩让自己凉快凉快，但心里始终有个声音在告诫我——这样不行。正当我聚精会神的观察那个离我最近的、外表长满毛刺的栗子外壳时，它突然动了一下。我被它吓得几乎跳了起来。可随后我就看到，一条外表同样长满绿色毛刺的、如小手指般粗细大小的虫子从果实里爬了出来-------
    原来在这里藏着。我心里嘲笑了自己一番，不过是一条虫子，把自己吓成这样。
    我正准备掏出镊子擒获这条虫子，几乎是在同时，我眼前的树枝、树叶、还有树干果实上，都蠕动着这样的虫子------
    我视线所及之处皆然。短短的工夫，我已经置身于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虫子世界------
    我此时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跑”，赶紧离开这个让我恶心的地方。还没等我抬腿，我突然看到自己手里的镊子，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怎么被吓成这样了？我不就是来消灭你们的吗？我自嘲的说道。
    说归说，我还是觉得恶心。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它们的摸样刺激的。
    它们就在自己的地盘上蠕动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出现。我定定神，小心地靠近它们。它们从头至尾都生有对足，这让它们的移动速度很快。而通体的绿色毛刺又让它们有了最好的伪装。因为栗子树上，到处都结着长有毛刺的栗子果实。联想到老爹告诉我的： 它们不怕吃虫子的鸟、好像专门吃栗子果-----
    我用手里的镊子轻轻地碰了碰眼前的那条虫子。镊子的尖头在触到它身体的一瞬间，那条虫子突然猛的翻滚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看着它在那棵毛栗球上的“痛苦”表现，我心里更疑惑了。至于吗？不就是碰了你一下吗。
    好奇心促使我又一次碰了碰它。这次，它似乎是怒了。我的镊子刚离开它的身体，它突然扭动着像条蛇一样紧紧地缠绕在镊子的前部。丝毫没有准备的我一惊之下把镊子甩了出去-----
    它在进攻我。我找到镊子，看到那只虫子还缠在镊子上，便四周看了看后，小心地蹲了下来。
    我从背包里拿出那把藏刀。
    我小心翼翼的用左手固定住镊子，右手持刀把那条虫子分解了。
    我看着那条摊开在草丛旁的虫子尸体，几乎忍不住要吐出来了。深绿色的汁液在地上铺开了巴掌大的一片，灰色的内脏里也流出了一些说不清颜色的液体。
    我强忍住恶心，仔细的看着那一滩绿乎乎的东西。深绿色汁液淌过的地方，草儿似乎没了生机，软软的躺倒在地上------
    我注意到自己手里的那只镊子，还有那把藏刀，接触过那些液体的地方都已经变成黑色的了。
    我看看那把有着电镀涂层闪着银光的镊子，又看了看那把钢火很好明晃晃的藏刀，心里便沉了下来。
    难道它们是-------
    看着数量巨大的虫子在这片它们选定的伊甸园里生长孕育，我真的不敢相信它们在这片土地上出现了。
    我稳住心神，拿出板子对它们进行全方位录像。看着板子旁的绿色指示灯亮了，我知道方场长已经接收到图像了。没一会，板子里传来方场长的声音。
    “赵宇，已经收到图像了。你认识这种虫子吗？”
    “我怀疑是西亚刺蛾的二期幼虫。”我说道。
    “你以前见过？”听方场长的语气，他显然不了解这种虫子。
    “没有见过活的。”我说道。
    “这里马上就有结果了，你再等一会。”方场长说道。
    我心神不定地等待着。过了没一会儿，板子里突然传出方场长急促的声音。
    “赵宇，马上离开那里。尽快和乔老爹撤离。我马上安排人去接你们。”
    “方场长，我的猜测是对的，是吗？”我冷静地说道。
    “是。没想到它这么厉害。”方场长说道。
    “还有多少时间？”
    “具体时间还没有分析出来。不过，应该没多久了。老爹的栗子树营养太好了。”
    “我现在还不能走。”我说。
    “赵宇，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方场长急了。
    “你有办法吗？”我说道。
    “若雨已经在定药了，希望还来得及。”
    “如果来不及呢？”
    方场长不说话了。过了一会，他语气沉痛的说道：“那就是灾难。灭顶之灾。”
    “既然是这样，撤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想试试能不能阻止它们。”
    “你有什么办法吗？这些可不是一般的虫子。”
    “我知道，我想试试。”
    又是一阵沉默。包在防护服里的身体已经整个都像是泡在热水里了。眼睛也被汗水浸的十分难受。我在心里一再的告诫自己，要镇静、要镇静------
    “赵宇，同意你的要求。另外告诉你一个消息，已经联系上全球减灾组织，他们正在联系药物，红星快递已经出发了。”方场长说。
    “药品什么时候可以到？”我不安地问道。
    方场长沉默了。我明白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方场长，你和我签订合同的时候，相信我能灭虫吗？”
    “不相信。”
    我笑了。估计他听见我在面罩后发出的笑声肯定不会舒服。
    “谢谢你的坦率。其实，我当时对你说的那些话，连我自己都不明白。”
    “我知道。”
    “合同的意义，就是我必须来这里。不管是什么原因，对不对？”
    “是的。”
    “那我告诉你，我会灭虫。这一点，我没撒谎。只是，它不是你所想的方式而已。”
    “赵宇，不管什么方式，消灭它们。”方厂长的语气十分坚定。
    我点点头说：“消灭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