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者世纪

    
    二十四  救助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条横向生长的树枝。那些虫子没有觉察到我的靠近，还在那里毫无忌惮地横行着。我右手的镊子准确地夹住一只肥硕的虫子的腰部，它瞬间像蛇一样扭曲起来，身上的毛刺也锋芒毕现。我左手中的标本瓶已经准备好了。把它装进瓶中后，它还在翻滚挣扎着。
    你还真是顽强啊。我在心里说道。
    一阵山风吹来，栗子树的叶片刷拉拉地舞动着。不时地有已经萎缩的果实和失去绿意的叶片落下来。我又近距离地观察了几棵树，和之前看到的情况都差不多。虫子的分布密度很大，这就意味着它们数量的庞大。我身上依然有汗水在流，只不过，已经是凉汗了。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恐惧感油然而生。
    没有这么倒霉吧？刚来这么短的日子，就碰上这事。我暗暗诅咒着。
    我轻轻挪动脚步，向栗园的出口走去。
    乔老爹看到我，脸上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可出来了。闷得慌吧？”他伸手接过我手里的背包。
    我把防护衣和头罩三下五除二地脱了下来，说：“差点憋死我。”
    老爹笑呵呵地看着我，说：“见着那些虫子了？”
    我点点头，心里想着对他说不说实话。
    “能行吗？”老爹又说道。
    我知道他的意思，犹豫了下，又点了点头。
    老爹笑了，说：“我就知道小方的手下都是能人。”
    听了老爹的话，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又看了看栗园那些郁郁葱葱的树木，掩饰住焦虑的心情，说道：“老爹，您最早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些虫子的？”
    “就前两天。”
    “之前来没看到它们吗？”
    “我不常来这里。就是两天前，我也是发现这周围有死去的鸟儿才看到树上有虫子的。”
    “是这样啊。”我喃喃的说道。
    “怎么？很麻烦？”老爹问道。
    “哦，不、不麻烦。”我一边说一边整理防护衣，准备离开这里。
    “老爹，咱们先回去吧。”说话间，我已经将防护衣卷了起来。
    正当我整理衣服的一处褶皱处时，赫然一只硕大的虫子滑落下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乔老爹的手已经快速的挥了过来。那只手掌在我的眼前带着掌风一闪而过------
    那只原本要落在我手背上的虫子，被老爹的手掌扫落在地上。
    乔老爹正要伸脚把它踩死，我急急地喊道：“不要。”
    乔老爹收住脚，纳闷地看着我。我看着在地上扭曲着的虫子，赶紧拿出一只空着的标本瓶，把它装了进去。
    我一边把标本瓶装进背包，一边说：“老爹，好身手。”
    乔老爹没说话，我将背包背在身后，然后就转向来时的小路走去。黑子叫了两声，似乎是在催促老爹快走。
    “赵宇，我的手怎么没了？”老爹在我身后说道。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乔老爹的手自然还在他的身上，只是，乔老爹已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我知道，这是中毒的反应。
    果不其然，老爹的右手已经僵硬的连一根手指也不能动了。而且，老爹的手掌心处出现一片小小的红斑。就在我托着老爹的手掌观察时，那片红斑慢慢开始变化了。我眼睁睁的看着红斑上出现了几条细细的红线，如放射线一般沿着手臂向上走着-------
    来不及多想，我赶紧抽出鞋带，在乔老爹的臂弯处紧紧地缠绕了几圈。
    红线走到此处，停止了。
    “老爹，你中毒了。”我哽咽着说。
    “没事，我知道怎么解毒。”老爹咬着牙虚弱的说道。
    我摇摇头，说：“老爹，不一样。”
    “难不成它比蛇毒都厉害？”老爹的左手在腰间的挎包里摸索着。
    我用手抹去老爹额头上的汗珠，扶着他坐在一棵树下。扎住手臂后，就可以坐下了。否则，毒线会因为人体活动，运行的更快。
    我把老爹的挎包拿过来，在里面翻找着。
    “就是它了。若雨给我的解毒药。”乔老爹依靠着大树，脸上豆粒般的汗珠又淌了下来。
    我看了看那个药瓶上的说明，又看看虚弱的老爹。试试吧，只能这样了。我打开瓶盖，将药膏涂在老爹的手心里。老爹额头上的汗珠更密了。
    我赶紧呼叫方场长，并将老爹手掌的伤情发了出去。
    没一会儿，板子里就跟炸开了锅似的。方场长严厉的语气让所有的声音都平息了。板子里，方场长压抑的话音传了出来。
    “赵宇，你们现在能离开树林找到一块开阔地吗？”
    我看了看树林里弯弯曲曲的小路，雨后，更是湿滑难走。而老爹已经没力气自己行走了------
    “方场长，如果，我是说如果，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我要采取果断措施，请你批准。”我盯着手中的板子说道。
    板子里的嘈杂声又响了起来。其中，韩东的声音特别大。
    “赵宇，你敢动乔老爹一根毫毛，我就让你永远消失。”
    方场长说话了，嘈杂声又消失了。
    “我同意。”
    此时，我已经是泪流满面了。我哽咽着说道：“我只是想救老爹。请你们原谅我。”
    我抽出老爹腰上插着的砍刀,从旁边砍了几根细长的枝条，用它们把脚和鞋子紧紧地绑在一起。
    我背着老爹，艰难地在湿滑的小路上走着。身边那些茂密的树木，把阳光遮的只透下来一道道的光束。黑子跑跑停停，时不时的低声吠着。我的视线模模糊糊的，眼里也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那把锋利的藏刀就在我的口袋里。
    乔老爹在我的背上。我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节奏。此时，老爹的呼吸还算平稳。如果一旦我觉察到老爹的呼吸出现异样，我将毫不犹豫地------
    而我此时只能无助地流泪。我已经疲惫至极，身上的老爹也越来越重，胸前悬挂着的背包也似乎沉重了不少。我几乎无法坚持了。终于，脚下一滑，我跪倒在小路上。
    “把我放在这里，你去找人帮忙。”老爹用微弱的声音说着。
    “不行。方场长让我们离开树林。”我喘着粗气艰难的说着。
    “你，自己走------”老爹的声音越来越弱。
    “老爹、老爹。”我急急的喊着。
    没有回答。我慌了，不知怎么办好。我跪在泥地上，乔老爹就伏在我的后背上，黑子站在我面前不安地叫着。这时候，那种世界已经离我而去的感觉又出现了。我眼前仿佛就只有一片白。白的大地，白的草原，白的高山和太阳------
    我绝望的大声哭起来。那一刻，我所有的不安和压抑似乎都随着这哭声喷射而出------
    当我的哭声消落，眼前也逐渐清晰。在前方不远处，我突然觉得明亮亮的很刺眼。我愣了片刻，猛然醒悟了，那是树林的尽头啊。我猛地站起来，身上似乎有了力量，向那处亮光走去------
    明晃晃的太阳照得我一时间睁不开眼睛，等我适应了树林外的光线后，我看到不到30米的距离处，站着两个人。我欣喜地向他们招手，可他们却毫无反应。正当我诧异的时候，他们其中的一个人，对着我举起了一把枪。没错，是一把瞄准我的枪。
    没等我做出任何反应，黑子已经狂吠一声，向前冲去。
    枪口在挪动，是随着黑子跑动的方向。我看到枪口冒出一股青烟，同时听到一声震响。黑子就在我前方几步远的地方翻滚着没入草丛中------
    我惊呆了，眼巴巴的看着这瞬间发生的事。
    那只枪口又朝我站立的方向挪动-------
    突然，空中传来巨大的嗡嗡声。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阵狂风------
    周围的落叶和杂草随风翻飞着。我低头躲避着狂风，但眼角的余光还是看到对面的那两个人已经消失在旁边的树林里了。
    一架浅灰色、形体像海豚的直升飞机出现在我的眼前。它低空盘旋了一圈后，就稳稳地落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舱门打开后，三个人相继跳出后低头向我跑来。我认出他们中的一个，是若雨。
    “老爹怎么样了？”若雨问道。
    “不好。”我已经有些站立不住了。
    若雨帮助那两名穿飞行服的小伙子把老爹轻轻地放在担架上。她拨开老爹的眼脸，观察了一下，又随手将老爹的领口敞开了一些。
    我们向直升飞机跑去。路上，若雨一手扶着老爹的担架，一边扭头问我。
    “那些是什么人？他们拿的是枪吗？他们是不是要打你？”
    我没有回答，站在机舱外，帮着他们把老爹抬进去。
    “你干什么？不走吗？”若雨在机舱里伸手拉住我。
    我挣脱她，跑到黑子身旁。黑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脖颈后的毛发里，还有鲜血流出来。我抱起它，向飞机跑去。
    若雨接过黑子，又伸手想拉我上机。我却向着他们大喊一声“起飞”。
    螺旋桨猛地加速旋转起来。若雨喊道“方场长命令我来接你们”。
    我看着他们，右手握拳擂擂左胸，然后收拳向上，手臂一顿。
    直升机越升越高，我看着它机腹处喷涂的红十字越来越小，直至消失。我把老爹的弓箭背在身上，又把老爹的砍刀插在腰间。然后，背好背包，向那个平台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