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洛剑

    
    梁乐和白泽走下楼时，清水剑已经不见了，只剩清剑玲一个人斜倚在柜台边，修长身姿如琼花玉树，一双春湖般的眸子，正望着远方出神，引得店中伙计和其他客人都不时偷眼来瞧。
    “账已经结了，直接走吧。”见他们下来，清剑玲回过神来，抬腿便走。
    “清小少爷呢？”白泽还不忘问一句清水剑，清剑玲白了他一眼，道：“我那弟弟是个要面子的，云阳城里不少人认识他，被人打成那个样子哪还好意思招摇过市。他回客栈收拾收拾，应该就直接回家了吧。”
    梁乐问道：“清女侠，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让我们参加比武招亲啊。”
    清剑玲直截了当的答道：“不能。”
    梁乐点点头：“哦。”
    清剑玲一直在大步领着两人向前走，忽然回过头朝他问道：“你真的想加入平顶山？”
    梁乐又重重的点了两下头。
    清剑玲微微笑道：“你知道平顶山是做什么的吗？”
    梁乐答道：“我知道平顶山上，俱是豪侠。山上的英雄好汉们，专门惩恶扬善，替天行道。”
    清剑玲还没答话，一旁的白泽直接噗嗤的笑了一声，清剑玲斜斜的瞟了他一眼，冷声问道：“白公子可觉得他说的不对？”
    白泽连忙摆手，笑道：“不敢不敢，只是我们好歹算是朋友，他要是被这样的旗号骗上山去落草为寇，委实冤枉。”他说完又转向梁乐，问道：“你知道平顶山为什么会被打为反贼吗？”
    梁乐狐疑的看着他，试探的答道：“因为朝廷昏暗，不识好坏？”
    白泽摇摇头，叹气道：“唉，你还真是，传奇故事听听就算了，哪能都当真。平顶山之所以被打为反贼，就是因为他们惩恶扬善，替天行道。”
    梁乐紧皱着眉头，不解其意。
    白泽继续道：“可是这个善恶是靠什么区分的呢，替天行道的道从何来，他们在践行的是那一套江湖礼法，是平顶山的规矩。可是你别忘了，世上本来就是有一套更加成熟的礼法的。那是朝廷的规矩，河洛王朝靠着这套礼法，已经存续了八百年了。”
    “朝廷的礼法就对吗？”
    “不一定全对，但他是朝廷的。普天之下替天行道者只能有一个，就是朝廷，就像真命天子也只能有一个。朝廷的力量也是有限的，你落草为寇奸淫掳掠，朝廷不一定管的过来，但假使你打出替天行道的旗号，那就动摇了朝廷的根基。一伙山贼有了民心所向，必须成为反贼。不然焉知几十年后，河洛王朝会不会成为平顶山王朝。”
    梁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嘟囔道：“平顶山王朝，这名儿怪难听的。”
    清剑玲哼了一声，道：“想不到白公子身为昆仑少主，对朝廷倒是忠爱维护的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平顶山只是诛除朝廷法度之外的恶，绝无妄念。”
    白泽笑道：“清姑娘仙女一样的人，当然不屑凡间的王权富贵。或者你师傅，作为平顶山守护神的长生剑仙应该也无此心，但是你就能确保其他人没有嘛？平顶山豪侠虽多，号称平等，但真正的主事者，不就是大龙头穆天王和军师苏枕山吗，这两位可绝对都是当世枭雄，不是什么淡泊名利的君子。”
    清剑玲不为所动，道：“白公子人在昆仑，对平顶山的了解倒比我这个自幼在那里长大的人还要了解几分。”
    白泽道：“其实昆仑如今的境遇和平顶山很像，女帝容不下平顶山，更容不下白玉京。但不同的是，昆仑从没有过道门以外的野心。自古以来，昆仑只有天海翼三部，可从来没有建过军队啊。”
    清剑玲没有理他，而是对梁乐说道：“你看，平顶山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替天行道，听起来荡气回肠。但天下之恶难以尽除，势力一大还要被朝廷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止如此，还少不了这样的看客对我们指指点点。替天行道，其实是与天下为敌。江湖险恶，人心凛冽，没有那么简单。”
    梁乐目光坚毅的道：“我不怕！”
    白泽一拍脑门，掩面摇头道：“服了你了。”
    清剑玲笑道：“你也不必担心我诓骗他入伙，想加入我平顶山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他想上山，还差得远呢。”
    梁乐闻言，挥拳道：“我会努力的！”
    白泽再次掩面无语。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过长街，来到南门外。这次来参加比武招亲的江湖人就有三百多个，加上云阳周边来碰运气或者蹭饭吃的，不下千人，自然不能在定云侯府内举办。南门外有一校场，是当年定云侯练兵之地，此时正好拿来比武。校场内已经搭好了数十个齐人的高台，成百上千人正在那里排队入场。另有些观众从另一个门涌入，如此盛会，来的好事者倒是比参加比武的人还要多上十几倍。
    入场检查极为严格，年龄超过三十岁，身体残缺，面相太丑，五官不谐者，全都被禁止参加。也没人有怨言，就算比的是武，但毕竟招的是亲。
    清剑玲说了声：“我先进去等你们。”就从另一个入口先行进场了，行走间不住的四处打量，像是在寻找什么。
    没走出几步就有一个粗大汉子挤了过来，这里江湖草莽极多，清剑玲如此美貌，又颇有些神不守舍的样子，难免引动了一些心怀不轨的人。这样仙子样的人物，哪怕挨挨蹭蹭沾些便宜，就能美上仨月俩月了。
    梁乐眼见一个大汉从清剑玲身后贴上去，刚想过去，却被白泽拉住，白泽笑道：“想什么呢？长生剑仙的徒弟，用你出头？”
    梁乐还没回话，就见那边那大汉没等贴到清剑玲身上，清剑玲皓腕一转，已然拿住了他的左肩，将他按住。受她这一按，这大汉顿时觉得自己不止无法迈步，甚至连小手拇指都难以动弹一下。
    紧接着，他都没看清清剑玲是哪只手动的，就被一巴掌打在脸上，整个人横着拍倒在地，头颅将地面撞了好大一片裂纹。飞牙吐血，双眼翻白，眼见是没有意识了。
    周围人见到这一幕，没有一个再敢多看清剑玲一眼，立刻都老老实实的低头走路，认真排队。
    清剑玲倒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一边走一边四下察看，不知在找些什么。
    梁乐咧了咧嘴，道：“清女侠这么厉害。”
    白泽笑道：“你看她打九幽那些人，颇有些使不上力，是因为那些人手段奇诡，难以摸清。真刀真枪的拼道行，她可是剑修，而且是天下第一剑的徒弟。要我看，她真发起狠来，今天校场上这些臭鱼烂虾，绑一起未必够她一个人杀得。”
    梁乐笑道：“你也是吗？”
    白泽点头道：“当然了，我是臭鱼，你是烂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