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伏门高徒夜访祸端 子夜丑人暗语相言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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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牧焉第二次看男人哭的这么伤心。第一次是母亲去世的时候,爸爸在她的坟前,就是这样哭的,没有抑制,没有收敛。那时候她三岁,还没懂什么叫天人永隔。再次见到这样的哭泣,她心下不免触动,或许只有亲情的消逝,才能引发一个人最大的悲伤,即便再坚强也不行。义海哥哥的父亲也走了,所以他一定也很难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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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床边,用手摸着张义海伏下去的头,轻声地唱起歌:“青青草,悠悠河。你奏笛,我唱歌。今生有那牡丹花,来是有那卖花的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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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义海的恸哭和牧焉的歌声糅在了一起,就仿佛在一朵娇艳的鲜花开在急流的浪花中,也如同暴雨之下,仰首却见夜空有了明月。 那一幕,在伤感弥漫中,映着温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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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张义海一个人在屋子里,记忆的漩涡飞速旋转,把他又带回十五年前那个冬天。又带回十五年间每一个春夏秋冬。他终于开始明白怀念的滋味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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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过十点,天色沉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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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妙生的两位高徒,恭立厅堂。书中细表,一人名叫戴天德。带艺从师,父亲本是河北南和县神医戴墨周,天德上京求术,逢高人引荐,磕头拜了伏妙生。他长得高壮,扇子面身材。最有特点的就是一双赤瞳,声若深谷穿风,亮如凿钟。那一套医鬼的理论就是出自他口。 另一位姓祝名往生,本是民国名流祝国诚的孙子,年幼颇喜医术,师从京城名医孔伯至,孔伯至临终将爱徒托给好友伏妙生。祝往生书香门第,风度翩翩,一表人才,但医术上却老成持重,与他二十余岁的年龄相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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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书讲道,伏妙生回来之后,和两位徒弟交代了些事情之后,两位就匆匆离去。那么这二位,是去了哪里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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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妙生从楚桑夕处回来,闻听了血尸袭村的惨状,心中疑云四起。他派遣戴天德和祝往生往张家父子居住的村子去探究竟。今日夜,需当归来禀报,二人守时准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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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问了?医生还趟这种浑水。这就问到了。偏偏伏妙生这一门,他就不是普通的中医。道家五脉里,原本就是山、医、命、相、卜。医术,自成一脉。而伏妙生自幼玄修,不止是懂救死扶伤,降妖除怪更是好手。如今育得两位高徒,也都是青出于蓝,当仁不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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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去了发现什么没有?”伏妙生脸色沉沉,心事满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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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天德回道:“我和往生到的时候,村子里已经没了活人的气息。往村东走,遍地的血尸,横陈荒野。我们再往里探时,便又有了发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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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妙生“哦?”了一句。祝往生接过话茬儿:“是的。夜幕下,我们还是感到了一股凶煞之气。我和天德循着血尸往里面走,转过一个角,就发现了不得了的景象。在不远处,百余具尸首堆积成山,死相凄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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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尸全死了?”伏妙生问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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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天德点首续言:“我服了入阴散,又埋了鬼差针。当即去了阴曹。正见着阴兵赶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往车上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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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看到张武岳吗?”伏妙生脸上有了一丝喜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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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太多了,我看不清,也分辨不出。”戴天德心中略有愧意,他看到师父的脸上的眼睛又恢复了沮丧,心下怅然,接着说道:“这些人应该就是死去的村民了。但奇怪的是,拦住他们向他们问些什么,他们便只答‘我什么也不知道’,‘别问我’,‘求你放过我’,好像有意避开什么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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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妙生轻捋长髯,默不作声。两人对视一下,祝往生就又接着说了起来:“天德从阴府回来与我汇合。我们用清酒祭奠了亡魂。再往别处探,没有发现什么面具人。腐尸太多了,也没有发现张伯伯的遗骸。在尸堆北侧,看见了一间屋子,应该是张伯伯家,我们进去之后,没发现异常,取了几件衣物,留作架衣冢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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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那里死去的血尸。感觉不是像中毒,或者是瘟疫蔓延。”戴天德对于晚上的景象,心中也是十分骇然。不光是阴府一游时,见到人人闭口不语的诡异景象。还有他寻着死脉竟察觉这些死去的血尸,基本上是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控制了大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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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往生自然也察觉了不对,他说道;“那更像是一种诅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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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我们在尸堆的旁边发现了一个比较特别的血尸,他的个头明显比其他的小。四肢被砍去了,只留下躯干和头颅,被挂在路边的一根木杆上,像是在示众,我想这就是您说的那个血尸老祖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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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村子确实没有生活的人。我们本来还想再探探,却听见传来了了车声和嘈杂的人声,于是我们躲了起来。发现是政府出动了解放军,和民兵来处理这里了!我们不敢声张,找准时机,就溜了回来。”祝往生和戴天德把今晚的见闻都说了一遍,伏妙生长叹一声,说道:“辛苦你们了。快回去休息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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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往生从布包中取出两件单衣,放在茶桌上,和天德躬礼,便退出厅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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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之上,独留伏妙生拊额闭目,月色朦胧,夜雾渐起,不觉之间已经过了子夜。恍惚间,堂门以外有一阵风,鹤鸣而过。伏妙生惊醒,但见屋内正立着一名男子。这人着一声黄色布衫,穿了一条湛清色长裤,左腿裤脚挽至膝盖。脚底踩着一双泥浊不堪的青色布鞋。头发冲天撅着,打了绺儿,鼠眼八字胡,嘴里叼着个树枝,一副无赖丑鬼的模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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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丑鬼不坐椅子,直接双腿对盘,手搭在膝盖之上,和伏妙生对座,冷冷问道:“怎么样?查到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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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妙生轻叹道:“差着人去了,没寻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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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鬼面上略带失望,说道:“那个神秘人若真的又出现了,我们马上就鸡犬不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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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妙生怅然道:“我不想再过问你们的事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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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鬼哼了一声,说道:“你以为躲在这,就万事大吉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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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妙生眼中满是无奈,苦笑道:“这是何苦啊?我退出典司已经五年了。玄黄司的长官也换了三任。我早就遁出江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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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鬼笑道:“伏老,就算你躲到了世外桃源,也躲不开宿命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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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找神隐司(隐司)吧也许他们有什么线索。”伏妙生言外之意就是“你走吧!我不想插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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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逐客令,并没有让丑鬼感到气愤,他反而冷然一笑,说道:“伏老,何必急着赶我,你虽然退出典司,但作为晚辈的也是出于好意来提醒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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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我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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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鬼把嘴上的树枝扔到了地上,说道;“天色将变,当心骤雨。”说罢,他从地上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扭过头往屋外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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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等”伏妙生喊住了他,他见丑鬼停了脚步,又问道:“你现在是‘庚’字长官了?(详见第十二章阴阳典司说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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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妙生别看年岁大了,可却早就看见丑鬼腕间的血色纹身,心下不禁忐忑。阴阳典司长官更迭,无非就是三条原因:一、因公殉职。二、引咎解甲。三、同僚陷害。“己”字属的长官是自己的挚友,若是第二条,他倒也心安。可如今他不知现在挚友身在何处,是死是活?阴阳典司近二十年来,权利倾轧,勾心斗角之事颇多,名枪利剑也害死了好多人。伏妙生正是看透了斗争,才退出典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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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鬼哂笑着道:“你大可放心,安排的很好。还活着。”说完,他便头也没回的走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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