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过留痕

    
    第三十六章 今夜无眠
      第二天、第三天，馨悦仍然没有联系上成阳辉。她想直接去宿舍找，又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不好意思再耽误那叶的时间，她只好一个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四处游荡。
      馨悦小时候跟着父母到过北京，但儿时的记忆早已淡忘。如今，有机会近距离地去体验这座容纳了千万人口的泱泱都城，感受它的脉搏呼吸，儿时的模糊记忆与眼前的现实重叠在了一起。北京的胸怀无疑是博大的，她宽厚地对待着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包容着或内敛或张扬的诸多文化。高耸入云的大厦，壮阔的□□广场，还有恢宏大气的故宫，历尽风雨沧桑的老胡同……这是座让人迷惘的城市，充斥着矛盾，古老和现代倔强地共生，比想象中更繁华、喧嚣。但在欣赏这一切的同时，她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完全无法融入这座城市，只是个纯粹的旁观者。
      晚上，在学校外面的小吃店草草吃了点东西后，馨悦就回到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拨电话。“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平静冷淡的女声第N次在耳边响起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趴在床上嘤嘤抽泣了起来。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年轻的女孩独自流着泪，心里弥漫着从未有过的孤单与无助。
      她把头埋在枕头里无声地哭泣，直到泪都流干，才擦了擦脸上残余的眼泪坐了起来。她无意识地摆弄着手机，看着看着，她突然一个激灵，脑中似有所悟。她急切地翻出唐志扬的号码，想问问他有没有办法。
      他很快就接了电话，爽朗的笑声一如往常，“今天真难得啊，你会主动打电话找我，有什么好事吗？……手机没开啊，我也不知道他宿舍的号码……你到北京了？真巧，我也在这里参加个研讨会……你来之前应该先联系好啊……原来是这样，是够惊喜的……说一下你现在的具体位置……别着急，我马上过去找你……”
      挂上电话后，馨悦觉得安心了不少，至少有一个人可以帮助自己了，不再是孤立无援。她想起自己除了春节时打过拜年电话，的确快有半年没和唐志扬联系过了，现在有事才想起他，还真是有点实用主义。好在他一贯有口无心，应该不会真的介意。
      半个多小时后，唐志扬就匆匆赶到了。看着馨悦明显有些红肿的眼睛，他大大地叹了口气，伸出手臂，轻拍她的肩膀给予安慰，“有什么好急的，不就是手机没开吗，这么个大活人还会丢了不成？”
      馨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唐志扬也笑了，“真是的，又哭又笑，怎么还像个小孩子。”
      大概是男人的方向感比较好，唐志扬曾到过一次成阳辉的宿舍，凭着记忆，他居然在这样的夜晚很快就带着馨悦找到了目的地。房门是虚掩的，他礼貌地敲了敲，没人应声，他们便推门探头朝里面张望。
      宿舍里一共有四个床位，比馨悦以前在学校住的宿舍要宽敞一些。房间里只有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门，坐在桌前用笔记本专注地玩游戏，并不是成阳辉。看到有人在，唐志扬用力敲了敲门，那人终于停下了手中的鼠标，转头问，“你们找谁？”
    “你好，请问成阳辉是住这里吗？”
    “他是住这里。”
    馨悦心里一喜，既然找对了地方，那就不怕等不到他了。她笑着问：“请问你知道他现在去哪儿了？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和女朋友出去了，去哪儿就不知道了。至于什么时候回就不一定了，也可能不回的。”
      “女朋友？不可能啊。”馨悦一下没反应过来，表情有些呆滞。
      唐志扬也诧异道，“会不会弄错啊。”
      那男人一付理所当然的表情，“他女朋友都来过好几次了，怎么会弄错呢。”见馨悦还一脸怀疑，他撇嘴道：“爱信不信，我犯得着骗你们吗？”说完就转过身继续玩游戏，摆明不想再搭理他们。
      唐志扬道了谢后，拽着木然呆立的馨悦离开了。他陪着馨悦在校园里走了一会儿，听见她半是自言自语地说，“这个人弄错了，肯定是的，我知道。”
      唐志扬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但一时也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对劲，但看到她神情黯淡，他不由自主地出言安慰，“我相信。大概是哪个女同学，被误会成女朋友了，等他晚上回来就会弄清楚了。”
      馨悦没作声，她想到了曾经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个女孩，这个“女同学”会是她吗？唐志扬见她默不作声，主动开口岔开话题，“先别想了。为了陪你找成阳辉，我连晚饭都还没吃呢，你就可怜可怜我，先陪我去填饱肚子再说吧。”
      两个人也没走远，直接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吧。馨悦已经吃过晚饭了，唐志扬给自己要了一份煲仔饭和一瓶啤酒，又点了几份小点心和果盘，还给她要了杯橙汁。已经九点多了，早就过了晚餐时间，可餐吧里人头攒动，空气中充满了人们富含热力与兴奋的喧闹声。馨悦一时惊诧，“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吃饭啊？”
      唐志扬慢悠悠地喝了口啤酒，笑着瞪了她一眼，“你也太魂不守舍了，连今天什么日子都不知道。以后别说你认识我，丢人。”
      “哦，我想起来了，今天晚上公布08年奥运会主办城市。”馨悦注意到桌上插着的小五环旗，又扭头看了眼电视，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这么热闹，原来都是在这里看直播啊。”
      他用纸巾擦过嘴，示意服务员收走碗碟后，拍了拍身旁的空位，“你坐过来吧。”
      看到他的示意，馨悦犹豫了一下，摇头说：“不用了，我坐这里就挺好的。”餐吧的座位是那种专门为情侣准备的带有竹蔓的双人藤椅，还能摇晃着打秋千，如果两个人坐在一张藤椅上，似乎有点太过亲密了。
      唐志扬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嗤笑道：“算我多事，你继续扭着脖子看电视吧。”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点破，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最终低着头，脸上带着一抹羞红，慢慢起身，坐到了他的身旁。他很绅士地靠在一侧，给两人之间留下了一些空间。两个人一边看电视一边闲聊，虽然是唐志扬说得多，馨悦说得少，不过这却并不影响两人之间的交流。
      到了晚上十点，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国际奥委会将进行投票，决定申办城市。第一轮投票的结果马上就要公布了，他们俩很有默契地停止交谈，和其他人一样紧张地盯着屏幕。这时，萨玛兰奇宣布大阪被淘汰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紧接着，奥委会的第二轮投票开始了，大家紧张得心都揪起来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投票结果交到了萨玛兰奇的手中，他打开信封时，餐吧里鸦雀无声，大家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这时，萨玛兰奇的口中读出了“BeiJing”这个词。几乎是同一时刻，餐吧立即沸腾起来，在一片“我们赢了！”、“北京胜利了！”的欢呼声中，人们举起酒杯，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相互拥抱在一起，为这激情飞扬的时刻开怀畅饮！
      被这种狂热和激情所感染，唐志扬和馨悦也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当馨悦嗅到他身上陌生的气息后，犹如一桶冰水浇透全身，她猛地清醒过来，闪电般地弹开。她不知为何就红了脸，他也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随即两个人都装作若无其事地随着激情四溢的人们一起喊：“北京!北京!”
      走出餐吧，大街上不时有驶过的汽车飞过，传来的是车里人们的呼喊。天空放起了礼花，到处灯火辉煌，满眼都是欢笑的人群。校园里也沸腾了，有人举着国旗来回奔跑，到处都有学生在大声欢呼。有人放起了庆祝的烟花，赢得满场的叫好，然后是脸盆、饭缸……能敲响的东西都用上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内心的激动！还听到有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整个校园都“炸锅”了。
      馨悦看了一下时间，估计成阳辉应该快回宿舍了。唐志扬露出了然的笑容，“走吧，我陪你守株待兔去。”
      路上，唐志扬问：“最近工作怎么样？还在四厂吗？”
      馨悦淡淡地说：“还好吧。事情不多，就是老上夜班有点吃不消。”
      “上夜班？不是说实习结束就不用倒班了吗？”他似乎颇为意外，表情显得有点惊讶。
      “你怎么知道？”馨悦略有些意外，转念一想，大概是成阳辉告诉他的吧，也就没在意他怎么清楚这个规定。“本来应该是这样，不过发生了一点意外，所以……”想到这件事情的缘由，她脸色有些难堪，面对一个异性总觉得难以启齿，即便这个人一直很关心她。
      察觉到馨悦不想在这个话题上作过多的纠缠，唐志扬只得暂时压下满心疑虑，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那你还住以前的宿舍吧，什么时候再请我去做客，我可惦记着你的好手艺呢。”
      她乐不可支，“好啊，等回去了一定请你吃大餐。”
      宿舍楼很热闹，大家都沉浸在申奥成功的余兴中，不过成阳辉还是没回来。
      记下宿舍的电话号码后，馨悦失望地跟在唐志扬身后下楼。突然间，她脑中灵光一闪，“成阳辉的室友不是说他跟个女孩子一起出去的吗，在北京的女同学里面有谁是和他比较熟的？”
      唐志扬抚额叹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马上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喂，粟雁吗？我是唐志扬啊……好久没联系了，还记得我吧……问你个事，最近有没有看见成阳辉啊……这样啊，你等一下……”
      电话那头暂时安静下来，唐志扬捂住电话低声问：“他在，要告诉他你在这里吗？”
      馨悦面露喜色，一边摆手一边用口型说道：“让他快回来。”瞒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当然不能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唐志扬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又拿起电话，“你跟他说，我就在他宿舍楼下等着呢，有急事……”大概还有别的话要说，他对馨悦指了指脚下，示意她在原地等他一会儿，自己则拿着电话往远处走。
      没过多久，唐志扬就讲完电话走了回来，“应该不用等太久了。”如果馨悦不是沉浸在喜悦中忘乎所以的话，那么她会发现，这个露出淡淡笑容的男子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复杂表情。
      唐志扬带着馨悦在宿舍楼附近找了块空地，铺好餐巾纸后，两人席地而坐。这块空地笼罩在树影摇曳的暗影中，从外面只能隐约分辨他们的身影，而他们看路灯下的景象却一目了然。北京的夏天和南方不同，不管白天的阳光有多火辣，到了晚上总是暑气全消。即便是在七月流火的盛夏，一到深夜，还是会生出几分夜凉如水的寒意。馨悦一向怕冷，夜风一吹，她微微打了个寒颤。
      “冷吗？要不先回去吧。”唐志扬察觉到了她的瑟缩。
      她摇了摇头，“还好，再等等……啊啾……”话还没说完，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先回去吧，明天再找他也来得及啊。”唐志扬不由微皱起眉，“反正已经知道住的地方，也记了宿舍的电话号码，不怕找不到人。冻感冒了可就得不偿失了，有人会心疼的。”
      她吸了吸鼻子，然后一边搓手臂一边说：“不行，我今天非等到他不可。”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成阳辉室友的那句“女朋友”让她耿耿于怀，不问清楚，心里始终放不下。
      唐志扬已握成拳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才忍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最后，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那我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她又问：“你明天不是还要开会吗，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在这里等就行了。”
      “那怎么行，三更半夜的，怎么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他连连摆手，“你也不用内疚，今天要是不在这里陪你，肯定要和那帮狐朋狗友在酒吧闹腾到半夜，喝伤了多不值啊。现在多好，清风明月，美女相伴，夫复何求啊!”
      馨悦心里明明有些内疚，但还是忍不住被他逗笑了。他又海阔天空地乱侃了一番，她原本因等待而郁闷的心情也渐渐轻松起来，这个唐志扬似乎总能让身边的人感到愉快。
      学子们还沉浸在申奥成功的回味当中，耳边不断传来他们的欢歌笑语，墨色的天空仍不时有耀眼的烟花腾空而起，这样的夜晚，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