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高岭之花呢

    
    十二月底的天已经很冷了。
    唐嘟嘟里面穿着正装, 外面裹着羽绒服, 抱着装着简历还有各种材料的文件袋，急匆匆地走在校园里，准备去参加今天晚上的一个面试。
    在找工作这件事上, 她算是把小强精神发挥到了极致，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哪怕有时候状态糟糕到晚上会失眠, 但是第二天起来又开始跑宣讲会, 参加面试。
    虽然还没签到满意的offer，但是面试的经验积累得越来越多。从最开始一说面试就紧张，尤其之前每逢群面必死, 到现在什么面都不怵了。也愈发清楚自己的优势在什么地方。
    秋招已经进入尾声, 可是每次有企业做宣讲会，去的人还是很多。去晚了, 经常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大概也许只有每个亲历其中的人才懂得“高考是一群人的仗，而就业是一个人的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才明白媒体所说的就业压力是指什么，也才知道毕业人数后面的那一串数字意味着什么。
    而个人在这股洪流面前，渺小到只有自己。
    半个月前，学姐的一个消息让她在那个死在第六面的工作上终于死明白了。
    叫她成为第一个死在六面的人的原因是，她的那个岗位被一个领导的儿子看上了, 于是, 她就被踢掉了。
    学姐对这件事愤然不平。
    而她却没有什么过大的反应, 或许是那天面试没过大哭的那一场，已经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哭出去了。也许是经过这段时间的重重打击跟磨练，让她终于……
    接受了自己今年这狗屎一般的运气。
    一阵寒风吹来，唐嘟嘟赶紧抓了抓衣领，心里还想着自己总结的那些面试攻略。
    今天要面试的这家公司办事迅速到有个性。宣讲会结束收了简历，差不多两个小时后就发了二面通知。二面、三面还有终面一个场地全搞定。
    参加了这么多场面试，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干脆利落的公司，要不是公司本身实力很强，行业内顶尖，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又是走过场或者搞传销的了。
    这么有个性，而且这次不管是岗位还是工作地点，她都很满意，所以必须……
    啊，呸！
    不能乱立flag。
    面对缠身的狗屎一般的运气，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争取干过今天晚上的三轮面试。
    干完收工，今天晚上还跟俏俏约好了要一起吃烧烤。
    *
    因为出国的事情，李青野这段时间也很忙。
    知道她今天有面试，但他实在没有办法抽出时间过去，只好在她进场之前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两句。
    她没有一点情绪，反而还给他加油。
    挂了电话，感觉到有点困，李青野起身去洗了把冷水脸，回来继续忙。
    事情太多，一晃眼就忙到了图书馆闭馆。
    下楼的时候突然被人叫住。
    “野哥！”
    朱厚天看到前面那个熟悉的身影，感觉好久没见，有点激动，不过还想着现在是在图书馆，声音压着喊了一声。
    李青野一回头，发现是吴国超跟朱厚天，站在原地等着他们走近。
    聊了两句，三个人才往外走。
    “哇，今天月亮好大！”一出图书馆，就听到有人感叹。
    不少人闻声抬头。
    今天月亮又大又圆，感觉就挂在头顶，触手可及。
    “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月亮。”朱厚天忍不住道。
    吴国超默默掏出手机拍了一张，一边发朋友圈一边念叨，“希望见此月亮能获得好运，保佑我的论文不要再改了。”
    闻言，朱厚天赶忙点进微信，“我去转一个！也希望我的论文也不要再改了！”
    自己转发，还不忘招呼李青野，“野哥你要不要也来转发一个？”
    “胖子，你是看论文脑子看傻了吧。”吴国超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被说傻的朱厚天，一脸不服气张口欲辩，结果想起来李青野的论文早过了，忍不住叹气，“我果然是被论文折磨疯了。”
    又道：“人跟人果然是不能比，野哥在罗刹手下论文都过了，而我……真是说多了都是泪。”
    说完摆了摆手，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握住李青野的手，手心手背蹭了蹭，“赶紧蹭点欧气。”
    闻言，吴国超灵光一现，拍了一张李青野全身照，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转发这个李青野，包你论文一次过！】
    看着自己随手拍的那张照片，吴国超摇头感叹。
    脸好不仅能拯救他手机这个破像素，顺带连他的摄影技术也一道拯救了。
    这一通折腾完，吴国超看李青野站在那里，好奇，“青野，不走吗？”
    他回住的地方跟他们回寝室是一个方向。
    李青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嘴角轻牵，“你们先走吧。我觉得有人要来找我。”
    “行，那先走了。”
    吴国超跟朱厚天往寝室走。
    走了几步朱厚天觉得不对劲，“国师，野哥刚刚说的是他觉得有人要来找他？”
    吴国超一怔，继而无奈地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胖子，听哥的话，今天晚上回去别打游戏了，好好睡一觉，你瞅瞅你这孩子都幻听了。”
    “不是，他就是这么说的。诶，国师，我刚刚还看到野哥冲着这月亮笑，该不会是什么狼人遇到月圆之夜了吧。‘我觉得有人要来找我’，这难道不是在暗示什么吗？”
    吴国超看着朱厚天不住地摇头，最后一把揽住他的肩，“胖子，你撑住，等哥有钱了，就带你去最好的精神病院。”
    朱厚天：“…………”
    *
    李青野站在图书馆门口，给唐嘟嘟发了条消息，【面试结束了吗？】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猜测应该是她面试还没有结束。
    算了，还是他过去找她吧。
    走下台阶，身后突然有人叫他。
    “俏俏！”
    一回头，看到来人，忍不住笑。
    唐嘟嘟跑到他面前，急急喘气。
    她面试的地方离图书馆不远，但是这大冬天的，衣服又穿得多，稍微动弹两下就容易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青野上前一步，手轻抚着她的后背。
    唐嘟嘟重重地叹了口气，强行压下了乱掉的呼吸，抬手一指月亮，“看！今天的月亮超大！”
    喘了口气，又道：“我面试一出来就看到了。然后想着你应该会待到图书馆闭馆才会走，所以就过来找你了！”
    李青野抿唇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真聪明。”
    刚刚他看到这个月亮的时候，没由来的就想起一句不知道在哪儿看过的话，大概意思是说，一定要好好珍惜那些愿意跟你分享美好的人。然后莫名有一种感觉，她会来找他。
    没想到她真的来了。
    “那是。”唐嘟嘟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李青野看着她浅笑，一手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袋，一手伸手牵过她的手，握住，然后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回家？”
    “NO！”
    “嗯？”
    “我们说好了去吃烧烤的！烧烤！烧烤！”一边说一边晃着身体，调动一切提醒着他。
    李青野脸上笑意更深，假装无奈叹气，“知道了。”
    “Yes！”
    “今天的面试怎么样？”
    “还行吧。我自己感觉蛮顺利的，不过要最后拿到offer才能真正叫做顺利。”
    “嗯。”
    “你呢？那些出国要准备的材料弄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不错不错，待会儿奖励你一个烤鸡腿！对了，明天周六，我们今天可以喝一杯……”
    夜色愈浓，寒风瑟瑟，这一条路上只有并肩走着的两个人，还有静静亮着的路灯。
    *
    第二天一早，还在睡梦中的李青野突然听到客厅传来一声，瞬间惊醒，缓了一秒，正要掀被下床，就见一个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俏俏！我拿到offer了！我拿到offer了！”唐嘟嘟激动不已道，说完又蹦又跳。
    看着她跟着精神错乱的病人一样，李青野不由扶额笑，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可以从这磨人的校招里解脱了。
    躺在床上看着她在那儿蹦?，摆出嫌弃的表情，眼底却是满满的笑意。
    暗自想着该怎么给她庆祝。
    蹦?够了，唐嘟嘟见他一直躺在床上，直接扑过去压着他，“俏俏，我是不是很厉害？”
    李青野垂眼，看了看趴在自己胸口的人，“嗯，很厉害。”
    听到他的肯定，唐嘟嘟傻笑了一下，然后坐起来，拽了个枕头竖着放在自己面前，拍了拍，轻咳一声，声情并茂道：“能有今天的成就，首先我要先感谢我的爸爸妈妈，是她把我带到了这个世界上。然后要感谢晓芸阿姨跟李叔叔的支持，当然也要感谢我们俏俏同学，是你一直盲目的、不讲原则、不讲道理地支持我，鼓励我，我才能走到今天。”
    盲目？不讲原则？不讲道理？
    李青野听得哭笑不得。
    “当然我最应该要感谢的是我自己，感谢我自己在面对老爸抛过来的一个又一个诱惑没有屈服没有妥协，感谢我自己没有被困难击垮，而是越战越勇！”用力一握拳。
    “还有感谢我自己的勇敢，面对俏俏盲目的、不讲原则、不讲道理的吹嘘鼓励，我可以勇敢地……全、部、相、信！”
    李青野笑得直颤，“简直有毒。”
    唐嘟嘟抄起枕头就往他身上一砸，“我夸你，你竟然说我有毒？！”
    李青野看了她一会儿，掀开被子起身。
    一见他这架势，预感不妙，唐嘟嘟拔腿就像跑，结果却被一把揽住跟着一起倒回床上。
    还没缓过神来，被子就盖住了自己。
    “嗯？”抬头看他。
    李青野抱着她，眼睛轻阖，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再陪我睡一会儿，睡醒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哦。”唐嘟嘟看着他的睡颜，目光从他的眉毛、眼睛、鼻子，最后停在了嘴唇上。
    想着他给自己的包容、耐心跟温暖，情不自禁凑上去轻轻吻了一下，然后笑着窝进他怀里。
    靠在他心口轻轻说，“其实我最最最最想感谢的人，是你。”
    闻言，李青野不由睁开眼睛，嘴角一勾，什么都没说，又重新阖上眼，只默默将她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