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生]放鹿青崖间

    
    埋伏了一个月，顾七这次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他看王三进了妓院，便立刻回家准备，不想被罗浮生撞上。
    他还是不想他插手。太危险。况且时机不等人。
    顾七把晕倒的罗浮生抱上床，伸手整了整对方弄乱的头发，离开了家。
    王三好色，他在范成出事后东躲西藏了半天，就是怕罗浮生和顾七报复，结果两个人却都销声匿迹。罗浮生的事他听说，被洪正葆看了起来，顾七则是关了面馆，离开了上海。听手下来报，是去了南边。王三一开始并不放心，可是日子一久，确实两边都没有动静，杀手早就被王三派人灭口，或者真的没人知道是他害死的范成。
    这样一想，王三便蠢蠢欲动起来。
    他已经憋的太久了，院子里的人都没了趣儿，他便挑好了日子，来到了浮香院。
    浮香院是上海著名的销金窟。虽然人不见得多么天姿国色，但是胜在种类多，花样全。从雏妓到小倌，样样都有。
    王三挑了一男一女，左拥右抱来到房间。房间里早就按他的吩咐燃了助兴用的香。
    哼，王三的眼睛里渗出阴毒。
    自从上次被罗浮生结结实实的胖揍了一顿后，自己那儿便总是不怎么灵便。不是早泄就是迟迟不起反应。
    去看病，老医生说是伤了肾经，怎么吃药都还是老样子。
    可是这并没有让王三少了这个嗜好，反倒让他在床上更加喜怒无常，比之以前更多了几分虐待欲。
    ...
    正当他尽兴之际，突然感觉到脖颈间的冰凉。
    “王三，几日不见，威风不在呀”顾七低沉的声音戏谑的传出。
    王三心中一凉，张口就要叫，脖颈间的刺痛却更明显了几分。
    他勉力镇静下来，“这不是顾大哥么。多日不见。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这是干什么呀”
    “噢，你倒是还知道装一装。”顾七懒得和他废话，直接问道“范成是不是你害死的？”
    王三早有准备，脸上丝毫不露异色，连喊冤枉“不是呀，我怎么有胆子害青帮的老前辈呢！”
    顾七冷笑一声“那罗浮生呢？”
    “罗浮生不是活的好好的吗！”说起罗浮生，王三眼神里难掩怨恨。
    “那赵亮的死，你不会告诉我与你无关吧？”顾七好整以暇。他早就查出王三雇的去刺杀罗浮生的杀手正是赵亮，结果赵亮误杀范成，被王三灭口。只差一个证实。
    王三面孔骤然冷下来。他沉默片刻，忽然呸了一声，大声道“顾七你他妈要杀就杀，别以为我会怕你！你和那个罗浮生，呸。去你妈的奸夫□□。真是个贱...”
    顾七没想到王三忽然间发疯，他想知道的已经确认，便也不与王三多说，在对方满口的污言秽语说完之前，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王三五官抽搐着倒下，喉咙里赫赫几声，还是断了气。
    床上那两个人早就因为药意识不清。顾七虽然戴着面罩，但是为了保险，还是抬手把两人打晕了。
    结果刚出房间便发现妓院已经被警察重重包围。原来刚才王三那几声还是惊动了他人。
    顾七躲在暗处，暗自思量如何脱身。
    警方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但只要仔细排查，即使他本就是伪装成普通嫖客来的妓院，也很难逃脱。
    顾七正踌躇之际，忽然有人尖叫着从二楼衣衫不整的跑下，“着火了！！！！”
    二楼浓烟滚滚，原本一个个排查可疑人员的警察面面相觑，很快反应过来，奔去救火。
    “走”卢翰突然出现，抓住顾七的手。顾七眼神一闪，跟他迅速离开了现场。
    一离开现场，顾七便要往顾家的小屋走。
    “仇已经报了，船票也买好了，现在立刻跟我去码头”卢翰抓着顾七道。
    “不行，我还有事要做”
    “你现在是要违背约定吗？”卢翰严厉了神色。
    “罗浮生还在我那儿，我必须和他道别。”顾七沉默了会儿，坚持道。
    卢翰听了他的理由，反倒放松了紧皱的眉头。
    “道别什么时候都可以，好兄弟不在一时，船票却等不得，你父亲也等不得，走！”
    顾七望了望他的家所在的方向，罗浮生还在那儿，可是..
    顾七沉默良久，终于还是转头离去。
    罗浮生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没暗，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他匆忙坐起身，因为后颈的酸痛轻嘶了一声。
    顾七...
    他心里不安，掀开被子，想了想便直接往王三的宅子去。
    王三的宅子附近围了一圈警察，有好事的人在一边探头探脑，窃窃私语。他心中一沉，看站在门口的是常被许星程父亲吩咐来照顾许星程的，和他算是相熟，便走了过去。
    “这边怎么回事？”
    “哟，浮生，好久不见啊，嗯...按理说我不该告诉你，你看...”对方为难的看了看他。罗浮生心领神会，从兜里掏出一袋银元，直接给了对方。
    警察掂量了掂量，眼睛里露出点笑来。低声道“死的人叫王三，就住这儿，嫖妓的时候被人杀了。本来吧，报警的及时，警察过去的时候嫌犯还没走。就靠在门口一个个排查。”
    罗浮生心中一紧，忙追问道“那？”
    “谁知道突然起了火灾，白死了几个人，叫人给跑了。啧，不知道是哪路的，真是幸运”这是个老警察，说起案子已经没什么心理波动。
    罗浮生心里一安，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便离开了此处。
    他安静的拐过巷口，脚步一变，急匆匆的往回赶。
    他知道上海的警察，这件案子很快便会是个无头公案。
    顾七安全了！
    可是顾七还没有回家，为什么？
    他匆忙跑回家，忽然意识到这所宅子前所未有的空荡荡。连常年飘着药气的西厢房也没有动静。
    之前他过来找顾七时情绪太过激动，都没有注意。现在看来，实在太安静了。
    “伯母？”
    他来到西厢房，轻声叩击门扉。安静的没有回应。他轻轻推开门，西厢房床铺整洁，梳妆台上没有东西，积了一层尘土，显然已经很多天没有人过来。
    他愣愣的站在门口，看着梳妆台上的灰尘出神。他突然想起昏迷前顾七的话。
    保重...保重...
    顾七是离开了吗？离开上海？
    不，他不会就这么走的...
    太突然了。
    罗浮生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匆匆离开。
    雨下的越发大了，他一路跑，根本顾不上这些。
    终于看到了范式面馆的招牌，他眼睛一亮，紧跑几步，却在走进的时候，嘴角绽放的笑容冻结在脸上。
    面馆已经关了门，一道锁挂在门上，在雨水的浸润下透着几分冰冷的光泽。
    他一直被关在美高梅，好不容易跑出来便去找顾七，竟然不知道原来面馆关门了...
    所以他真的走了...
    去了广州吗？
    为什么走的这么急？
    罗浮生站在面馆门口，愣愣的看了面馆的招牌半晌。雨水从睫毛划过，渗进衣服里，透彻心扉的凉。
    他失魂落魄的往回走，脑子里空茫茫一片。
    美高梅的门卫在亭子里巡逻，远远看到一个穿着黑色汗衫的黑衣人淋着雨过来，急忙撑伞走上前来。
    “这不是浮生吗？！！！快过来别淋了雨，浮生？！！！”
    罗浮生身影晃了晃，倒在雨水中。
    他张大眼睛看着天空，看着雨滴直接滴在眼睛里，又流出来。直到视野渐渐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