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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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一走，雅间内的氛围才一点一点缓和起来。
    “方才，是在下失礼了。”李炎阳这会才觉着自己失礼。
    楚汐瑶摇了摇头，柔声道：“是然儿冲撞了舒亲王，还望舒亲王莫要介怀。”
    李炎阳一怔：“楚姑娘怎知我是舒亲王？”
    程涟笙无语。
    楚汐瑶都能看出她是个西洋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舒亲王。
    三人尬聊了好一阵，聊得程涟笙瞌睡都快来了。
    她星眸微垂，单手支着脑袋，像催眠似得轻点着桌面。
    “涟笙可是困了？”楚汐瑶一边问着，一边伸手去摸茶壶。
    “我来。”
    程涟笙长手一伸，先一步执起茶壶，将三人的茶盏斟满。
    “实不相瞒，你们聊的，我听不懂。”
    程涟笙抿了口茶，精致的面容显得有些沮丧：“因为听不懂，所以你们聊的，对我来说其实和念经没什么两样，好睡得很。”
    楚汐瑶瞧她那郁郁不乐的模样，终是没忍住笑意，轻声笑了出来。
    李炎阳见楚汐瑶笑，也跟着傻笑。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程涟笙一口热茶差点没喷到李炎阳的脸上。
    她听不懂诗词，但单看李炎阳这会的表情，也能猜个十之八九。
    这家伙，准是又在夸人家好看了。
    “你能不能别老背诗？”程涟笙视线扫了一眼不为所动的楚汐瑶，冲着李炎阳比划道。
    李炎阳情商低低的样子，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口口声声求娶和慕公主，却控制不住地夸赞其他女子，别人也就罢了，现在坐在他边上的，可是和慕公主的表妹啊！
    要是楚汐瑶把李炎阳的一言一行告知公主
    程涟笙仰天长叹，再次祈祷，希望和慕公主好这一口。
    李炎阳嘴唇动了动，仿佛是要说话，却又止住了，低头闷闷地喝起茶来。
    “舒亲王与表姐素未谋面，却道爱慕许久，这爱慕，从何而来？”楚汐瑶目光淡淡地看着李炎阳，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程涟笙闭眼。
    完了，果然还是惹得人家不高兴了。
    李炎阳被楚汐瑶这样看着，却是出乎意料地笑了：“和慕殿下美名誉满天下，但凡有幸得见殿下凤颜者，无不颂声载道。试问这普天之下，有哪位男子不想娶这样的女子为妻。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之常理也。”
    李炎阳说完，笑吟吟地望向程涟笙：“是吧？涟笙。”
    这话峰转的，让程涟笙措手不及，她不耐烦地盯了李炎阳一眼：“你问我做什么？我又不想娶公主。”
    李炎阳探过头去，与她靠得极近，笑得贱兮兮的：“不想娶公主？嗯？”
    程涟笙反应过来，瞥他一眼挪揄道：“我可不像你，连面都没见过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楚汐瑶正欲饮茶，刚抬起的手，悬停在了半空中：“涟笙可是有了心慕之人？”
    程涟笙点点头，坦然道：“是”
    “涟笙想娶的，是我宁国的三公主。”程涟笙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李炎阳抢去了话头。
    楚汐瑶唇边的笑意霎时凝滞。
    程涟笙忍无可忍，起身就拿李炎阳的脑袋当球拍，嘴上念念有词：“人家问你了吗？啊！人家问的是我！我还没说话你插什么嘴！让你自作聪明！让你自作聪明”
    “哎哟哎哟”
    李炎阳抱头鼠窜：“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见程涟笙收手，李炎阳又忘了先前挨的一顿揍，憨笑道：“那日初次与你斗地主，你握住三姐的手时，我便瞧出来了。”
    程涟笙给自己斟茶，斜他一眼：“很有前途，小伙子。”
    李炎阳顿时笑开了花。
    楚汐瑶听着他二人的对话，沉默不语。
    李炎阳笑完了，又煞有其事地凑到程涟笙跟前，八卦道：“你可知三姐先前是与人有婚约的？箫凛啊，确是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打小便爱极了三姐，时常入宫与三姐呆在一处。”说到此，李炎阳眼珠一转，似是忆起了什么：“父王宾天那日，我还在御花园里，瞧见萧凛从身后抱住了三姐。”
    听到这里，程涟笙就有些听不下去了。
    不过更多的，反倒是诧异。
    这古人，未免也太早熟了点。
    她算了算，中宗去世那年，李凝月撑死才10岁，这么小就懂情情爱爱了？
    箫凛那会几岁？不会是诱拐未成年儿童吧？
    李炎阳滔滔不绝，全然不顾面色发青的程涟笙：“我一直想不明白，他二人为何会在一夜之间断了感情，数年的感情，怎能如此轻易放下。我更想不通，三姐缘何会瞧上身为女啊！”
    程涟笙一脚踩在李炎阳的脚上，还不忘来回碾上一碾。
    真是够了，喂她毒狗粮也就罢了，还差点把她的性别给说漏了。
    李炎阳哭丧着脸，伸手去揉脚丫子：“你为何踩我？”
    程涟笙眼尾一扫，冷笑道：“你说呢？”
    李炎阳望向楚汐瑶，刹时有如醍醐灌顶，乖乖地闭上了嘴。
    待他二人再次将目光落到楚汐瑶面上，楚汐瑶正神色平静地饮着茶。
    程涟笙偏了偏头，轻声问道：“汐瑶，我们是不是吵到你了？”
    楚汐瑶摇头：“未曾，许是有些累了。”
    “累了？那便回去歇息吧。”李炎阳一听美人累了，眉心拧成一团。
    楚汐瑶款款起身，向他二人欠了欠身。
    “等等。”
    见她这就要走，程涟笙忙喊住她，几步跨到楚汐瑶面前：“我送你下去。”
    楚汐瑶盈盈一笑，随程涟笙步出雅间。
    说起来，她们不过只见了两回，但程涟笙却感觉，与楚汐瑶相识已久。
    她很喜欢楚汐瑶，单纯只是朋友那般，即使只陪她坐着，或像现在这样静静地走着，都会觉着心神安宁。
    楚汐瑶长得干净，笑容干净，甚至连声音，都清澈无比。
    与她交谈，可以什么都不想，哪怕只是闲话家常，也令人身心愉悦。
    “便送到此吧。”行至茶馆门口，楚汐瑶停下脚步。
    程涟笙点了点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像那日在树林与楚汐瑶分别时那般，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
    见程涟笙幽邃的眸中划过些许怅然，楚汐瑶心底泛起一丝涟漪。
    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澄净的眸子，却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
    两人互相望着，并不言语。
    两位身形单薄却俊美无双的男子呆呆地站在熙熙攘攘的茶馆门口，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渐渐的，四周开始有姑娘聚拢过来，围在一旁窃窃私语。
    程涟笙微蹙着眉扫视一周。
    她倒是无所谓，楚汐瑶毕竟是个古人，还是个姑娘家，这么干站着被别人看，委实不妥。
    但楚汐瑶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总不能赶人家走吧。
    “路上小心。”又站了片刻，程涟笙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楚汐瑶心思通透，笑了笑：“两日后，我在此等候涟笙。”
    程涟笙视线一顿，连连点头：“好。”
    楚汐瑶又是一笑，眉眼满是温柔。
    楚汐瑶真是太温柔了
    能结识这样的女子，是她的福气啊。
    望着楚汐瑶渐渐远去的背影，程涟笙由衷感概。
    *
    月色如钩，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
    程涟笙背手立在与君阁的院子里。
    冬日的月光照在她雪白的外袍上，泛着盈盈幽光。
    “你看清楚了吗？是男是女？”
    兰博基尼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旁，只听基尼道：“今日见到的是一位着黑衣的男子。”
    程涟笙的眉心渐渐蹙起：“你从哪看出来是跟踪我们的？确定是坏人吗？”
    路上那么多人，万一只是她的颜粉想找她签名呢？
    这基尼怔了怔，她该如何解释？
    习武之人，向来敏感。且那名男子只出现在顷刻之间，转眼便不知去向。
    程涟笙来回踱步，看起来有些焦躁。
    在客栈门口现过身，就算真的盯上了他们一行人，能盯上谁？
    她与李炎阳刚来，自是来不及与云国人结怨的。
    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楚汐瑶。
    程涟笙的手心直冒冷汗。
    李炎阳不在，叫云王给召了去，她想找个说话的都没有。
    不管那人是市井流氓还是杀手，程涟笙都是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
    虽说她处事大条，那毕竟是建立在生活在现代化社会的基础上。古代律法不健全，且遍地高手，安全是很没有保障的。
    她想马上问问楚汐瑶，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再见面要等到两日后，也不知她明日会不会出宫。万一真是奔着她去的，叫人掳走了可怎么办。
    程涟笙忽然望向基尼：“你去找找汐瑶，把这件事告诉她。”
    基尼会飞檐走壁，在宁国王宫都是长期在屋顶上猫着的，倘若能知会楚汐瑶一声，那便再好不过了。
    基尼还没来得及回话，程涟笙又道：“千万要小心，不要让人看到了。”
    子夜，一个黑影从与君阁配殿窜出，轻盈地落在了主殿的重檐上。
    停滞了片刻后，她微躬起身，足尖轻轻一点，转眼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