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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苍翠,白云悠悠。
两匹矫健骏马飞奔在山野间,姿态飞扬,飒沓如流星。
阳光并非十分热烈,然而坐在疾驰骏马上的她,还是觉得头越来越昏沉,眼前景物也渐渐迷蒙了,情急之下,急忙勒紧马缰,坐下白马人立长嘶,她急唤一声:“一扬。”仰头栽了下去。
身子在落地的一瞬,被弃马飞来的他拦腰抱住,他看着她沁着汗珠的苍白面庞,剑眉紧锁,闪身落在溪流边的一棵树旁,轻轻把她放在树荫下,紧抿着唇,擦拭她面上的汗水,一语不发。
她抬眼看他,动了动苍白的唇,勾起一抹笑:“干嘛,我不过是中了些暑气,不用这么紧张。”
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还是一语不发,她无奈叹气,纤细手指轻轻落在他眉间,柔柔摊开眉间褶皱。
他也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顺势把她揽进怀里,语气里流淌不尽的自责心疼:“都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让你的身子损耗成这般模样!你也是不听话,多休息些日子再回宫不行吗?你师姐在信中一再告诫你要多加调养,不急回宫,你真是谁的话都不听!”
她乖乖地依偎在他怀里,小声道:“我不放心师姐啊,如今师兄分身乏术,三师姐虽然能力极强,却性情过于疏阔,不够细腻,因此,行事常有疏漏。其他师姐各司其职,不好越级行事。师姐一向身体羸弱,又要操持宫务,又要为我殚精竭虑,不回去看看,我怎能放心?”
他一副拿她毫无办法的模样愤愤戳了戳她眉心:“就你有理。”又更紧地抱住她:“也好,你回去闭关些日子,好好恢复一下身体,我会在雍州分舵等你。”
她安心点了点头,埋在他怀里,不消片刻竟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然在一个清幽雅致的房间,窗外翠竹摇曳,案上檀香袅袅。
立在床边面容清秀的小丫鬟急忙俯身轻问:“姑娘醒了,轩辕公子让我在这里等姑娘醒来,然后告知姑娘,这里是樛木山庄,轩辕公子这会儿正在同我家公子谈事,让姑娘稍等些时候。”
她起身,靠在床头,默默点了点头,望向窗外,晚霞绚烂,竟已是落日时分。
樛木山庄的东方家是兵器世家,专门研制各种奇门利器,江湖上最负盛名的兵器大多出于此处,可谓闻名天下。
庄主东方文珝,与观火阁关系极为亲厚,断魂崖底寻找轩辕一扬时,东方文珝亲力亲为,出动半个山庄势力倾力寻找,前些日子轩辕一扬昏迷时期,东方文珝亦是亲自前去探望,不过那些日子,她大都如行尸走肉,根本无心注意其他,如今想来,东方文珝长什么模样,她都丝毫没有印象。
窗外夕阳正好,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走动走动,小丫鬟极有眼力地服侍她起床,整理衣裙。
推门走出房间,廊前绿竹猗猗,晚风拂来,飒飒作响。
抬眼望去,院中数棵石榴树花开正艳,镀了漫天斜阳余辉的满树石榴花娇艳明媚,极为夺人目光。
视线一转,穿过茂密花枝,便看到一副更加夺人目光的景象。
一袭石榴花色长裙的女子,肤如凝脂,螓首蛾眉,她穿花拂柳行来,美目流转间,柔情万种,一个仪态万方的美人。
身后小丫鬟急忙福礼:“二小姐。”
那美人施施然走来,目光在小丫鬟身上温和一顿,又转向她,一双含情凤眸秋波流转,微微施了一礼,樱唇轻启:“小女子东方汐儿,与上官姑娘有过一面之缘,不知上官姑娘是否还记得?”
她静静看着眼前的美人,虽然美人笑容柔美,眸光温软,一副温柔娴淑知书达理的温厚模样,可是,她偏偏就是在这无限温厚的背后察觉到了无尽的敌意,这种敌意渗透在骨子里,是无论外在如何努力,也掩饰不了的。
当然,不能说东方汐儿的温柔娴淑知书达理是假象,樛木山庄的二小姐东方汐儿与姑苏慕容家大小姐慕容柔止并称江湖第一美人,都乃江湖中品貌才学一等一的倾城佳丽,而东方汐儿为人处世比之慕容柔止通透许多,方不至因过度执念,偏执行事,苦了自己。
至于一面之缘,她努力想了想,或许是断魂崖事件中,东方汐儿也曾随哥哥东方文珝出现过,不过,她实在无半分印象。
她向来性情冷淡,不喜与人费心周旋,虚与委蛇,更何况,是一个对她充满敌意的人,她亦微微回了一礼,淡淡道:“抱歉,我没有印象了。”
东方汐儿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截了当,面色微微一怔,又瞬间笑靥如花:“不愧是名动天下的上官姑娘,性情直爽坦荡,令人佩服。”
她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微微有些不适,名动天下?她因做了何事名动天下?她自认为自己并未做过什么解救苍生脱离苦海的惊天大事,如何名动天下?这个“名动天下”指的恐怕是数次因她而起的江湖风雨吧。
本想出言反驳,又觉太过无趣,正准备找个理由离去,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清爽的嗓音:“心心悬壶济世惩奸除恶,若是处处留名的话,早该名动天下了,不过,如今,也不为迟。”
循声望去,只见轩辕一扬迈着闲庭信步的步子径直朝她走来,柔情缱绻的浓烈目光旁若无人地凝在她的面上,自然而然揽住她的身子,柔声问:“这会儿感觉好些了吗?”
她不知不觉绽开一抹浅笑:“好多了。”
他抬起手背贴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放心似的勾唇一笑,转开视线看了一眼东方汐儿:“我跟心心准备用晚膳,便不留汐儿了。”
东方汐儿的美艳面庞微微发白,却依旧笑靥嫣然,柔情流转的眸光落在他的面上,端庄施了一礼:“兄长面有倦色,恐多日车马劳顿,身体倦怠,上官姑娘亦是身体不适,兄长又与大哥许久未见,不如多住些日子,待上官姑娘恢复体力再去也不迟。”
轩辕一扬淡淡一笑:“再说吧。”
东方汐儿嫣然垂眸:“那汐儿先行告退了。”言罢,含情秋波自他身上微微一顿,转身离去,曼妙背影妩媚娉婷,袅袅娜娜消失在回廊深处。
他回头吩咐小丫鬟:“晚膳安排在心心房中即可。”
小丫鬟应声退下。
他揽着她的身子缓步回房:“你睡着的那会儿恰巧遇到外出办事返回山庄的文珝,便顺路乘了他的马车,怕你睡不好更为不舒服,我又自作主张封了你的睡穴。”
他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能不能不生气?”
她似笑非笑抬眼看他:“你指哪一桩?”
他低头极快地啄了一下她的唇:“哪一桩都不生气好不好?”
她咬唇羞赧地嗔了他一眼,他反而笑得愈发魅惑了,靠近她耳边暧昧低语:“当然,吃醋是可以的。”
她忍着笑意,凉悠悠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你不介意严重后果的话,我愿意一试。”
他神色一怔,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摇摇头,把她搂得更紧了些:“还是不要试了。”
她又笑嗔了他一眼,止步在猗猗翠竹前,问:“好了,别闹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如果无事,他断然不会留在樛木山庄,平白无故给她添堵。
他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你不要总是这么料事如神好不好?”修长手指轻轻拢好她耳畔发丝:“半个月来,樛木山庄每每夜里子时,都会有仆人疯魔癫狂,手持刀刃口口声声要杀死缠绵病榻的老庄主,搞得人心不宁,人人心力交瘁,那些疯魔的仆人白日里又正常无比,除了身体愈渐虚弱之外查不出任何病症,文珝无奈之下正准备给子珩飞鸽传书,却遇到了我们,便直接把我们接来了。”
她纤细手指轻柔卷起一枚竹叶,淡淡问:“你都查到什么了?”
他透过茂密竹叶望向天际余晖,流星般的眸子光芒闪烁:“十五位子夜疯魔的仆人都是老庄主的旧仆,都不会武功,可是,即便结结实实捆绑起来,疯魔时也会挣开绳索,甚至,铁链都锁不住。他们身上都中了某种毒,但到底是不是中毒导致神志不清疯魔癫狂,还不确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始作俑者并不想杀人,他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报复,为了折磨他想折磨的人以满足自己的报复欲|望。那么,这个人一定是老庄主的仇人,冲他选择旧仆为疯魔对象这一点,便可知,应该是老庄主的熟人,或者,是这个山庄里的人,抑或者,曾经是这个山庄里的人。”
她锁眉轻问:“当是什么陈年秘辛吧。”
他高深莫测地低笑:“谁家没有点秘辛呢?”
她嗔笑着去捏他的鼻子:“推断出结论就快说,不要总是一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模样好不好?”
他目光含笑缠绵,抓住她的手送到唇边轻吻,恰巧几个小丫鬟提着食盒前来布置晚膳,一个一个见到如此场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羞红了面颊低垂着脑袋踌躇了一会儿,飞快地跑进房间布置晚膳,又飞快地消失不见了。
她羞得双颊绯红,咬唇捶着他胸口羞愤抱怨:“你就不能正经点儿嘛!”
他急忙握住她手腕,软语哄道:“好了好了,以后注意还不行嘛!”然后拉着她的手腕走进房间,把她推到桌前坐下,坐在她一旁,道:“在几位旧仆闪闪躲躲的只言片语中,可以推断出,十四年前,老庄主东方朗娶的偏房闫氏,亦是老庄主的弟弟东方永的挚爱之人,闫氏本与东方永相爱,却被老庄主设计赢娶进门,东方永因此事与哥哥决裂。一年后,闫氏生东方少琰,又过一年,闫氏病逝,东方永离家出走,老庄主从此一蹶不振,身体日渐衰弱,缠绵病榻十年之久,也因此,文珝十六岁便担起山庄重任。而所有疯魔的旧仆都多多少少与当年设计迎娶闫氏之事有关系,所以,我推断,这个复仇之人,极有可能是当年离家出走的东方永。”
他顿了一下,喝了口茶水,又道:“听说当年的东方永性情古灵精怪,儿时最是喜欢装神弄鬼吓唬人,折腾一些折磨人的把戏,人人避之唯恐不及。而且当年离家出走时,他扬言日后归来,定当让有罪者血债血还。”
他挑了挑眉:“我觉得那应该是他伤心欲绝之下的气话,毕竟闫氏是病逝,非他杀,老庄主虽然为了娶到心爱之人不折手段,但对这个弟弟还是很疼爱的,兄弟二人之间的感情也极为深厚。心爱之人去世和弟弟的离家出走对老庄主打击很大,因此,卧病不起,我想,老庄主应该是后悔了。而在爱恨之间纠结多年的东方永,也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报复方式。”
她默默点了点头,又问:“那些旧仆到底中了何毒?”
他勾唇轻笑:“以我这点医术,能查出他们中了毒已经很不错了,至于何毒,只能靠你了。”
她忍不住翻了一记白眼,又问:“听闻汐儿医术精湛,也毫无头绪吗?”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如果有头绪,我们便不会坐在这里了?”
她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也说不定。”
他正在向她碗里夹菜,闻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噙满笑意的目光慢慢斜睨过去:“还说不吃醋?”
她杏目里寒光一闪,他急忙低头夹菜:“吃饭,吃饭。”
桌上烛光闪烁,她在幽幽烛光里,抿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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