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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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东齐青都到西蜀锦都的这段路程，来时走了一个月，回去时，因为大雪的缘故，一个月才刚走到两国边界的克城。
    今年果然是有些不寻常，连气候温和的西蜀都遇上了千年不遇的大雪，北边的东齐就更不用说了。不过东齐本来就比西蜀气候寒冷，冬天经常会遇到或大或小的雪灾，人们对大雪天异常敏感。因而大雪三日不止的时候，百姓就已经在预防了，再加上十方斋及时控制住了粮价，雪灾真正到来的时候，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而北边的北戎就没那么幸运了，游牧民族受天气影响本来就大，雪灾一来，牛羊死伤无数，戎族本来就不足的食物变得更加贫乏。再加上过冬物资的不足，戎族对东齐北境的骚扰比往年更甚。
    刚刚预料到雪灾的时候，楼敕便奏请派车骑将军徐向带兵，镇守北境。可是徐向虽勇，却已年迈，连日行军奔赴北境，加上天气恶劣，身子未免有些吃不消，不免对朝廷产生了些许怨念。楼敕一直派人密切关注徐向，一发现他有身体不适的迹象，便立刻传信楼政。楼政第一时间派人给他送去了补品、暖炉等物，并提醒他徐道榕在自己身边，这才将徐向控制下来。
    让一个怀有贰心的将军带重兵在外，还是太过危险，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叛乱。而正在经历雪灾的东齐，只能说暂时控制住了局势，一旦发生叛变，必将大伤元气，实在不能冒险。可是纵观东齐朝廷，能够与北戎抗衡的将领皆是年老多病，年轻的将领则经验不足，不能独当一面，不用徐向，朝中竟无可用之人。因而关于如何处置徐家父子，楼政已是苦恼多日。
    克城算是雪灾最严重的地方之一了，因为大雪阻塞了道路，楼政等人已在克城停留数日。这几日里，平王父子一直在驿馆里休息，不见动静。楼政日日在官署帮忙应对雪灾，顾鸣筝则每日乔装打扮，去十方斋医馆坐诊。
    这日楼政回到驿馆时，已经是三更天，顾鸣筝忙了一天，早就累得睡着了。楼政轻声关上房门，自己打了水浴足，又小心翼翼地将顾鸣筝抱到榻上，自己躺到地铺上。在外的这些日子里，他们虽然一直住同一个房间，可一个睡榻上，一个睡地铺，互不相干。
    楼政本来想悄悄睡下，不打算惊动她，可刚躺下，又忽然坐起来，看着榻上的顾鸣筝皱眉想了半晌，最后走过去，轻轻将她摇醒：“筝儿，你醒醒。”
    顾鸣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楼政，又闭上眼，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政哥哥，你回来了。”
    “筝儿，别睡了，你起来，我和你说个事。”楼政一顿，见她还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也不摇了，他知道自己下面这句话绝对能让她清醒过来，“我打算不回青都了，立刻赶往北境。”
    顾鸣筝果然睡意全无，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不行！”
    “这是最好的办法，也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不能再让徐向掌握北境的军队了。”
    “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你早就想着要亲自上战场，代替徐向，只是怕我反对，所以才一直犹豫不决？”顾鸣筝着急阻止他，又顾念到隔壁有平王父子，不敢大声，“政哥哥，你知道我一定会反对的。任何事情我都支持你，可我决不允许你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可是筝儿，我想了很长时间，你也一定想了很久，你告诉我，现在除了我亲自上阵，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顾鸣筝动了动嘴唇，将头撇到一边。的确，现在除了让楼政亲自上阵，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本来还有楼敉可以上阵，她虽然是女子，可是东齐大公主用兵的本事，朝野上下有目共睹，她来带兵也是可以说服朝臣的。可是楼敉不久之前刚刚下嫁东齐祭酒散骑常侍林远熙，现在怀孕两个月。楼政虽然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可谁也不知道，楼敉的兵法是楼政一手教出来的。要替换徐向，楼政是现在最好的人选。
    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是最后一条路了。楼政说她智计无双，可是善谋如她，竟没办法说服楼政不要冒险。
    “那也……不许！”她忽然任性地看着楼政，“你不许去北境！战场上刀剑无眼，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东齐怎么办？我……我怎么办？”
    “东齐已无人可用，我不上战场，一旦徐向在北境作乱，必是生灵涂炭。”楼政柔声劝道，“筝儿，你心系苍生，难道就忍心苍生受战乱之苦吗？”
    顾鸣筝想起今天看到的那些病人，他们刚刚经历了天灾，如果再经历人祸，必然会有更多人丧命。为了她的一己私心而使百姓受苦，这绝不是顾鸣筝会做出的事。然而在顾鸣筝心里，苍生和楼政同等重要，要她为了一个而放弃另一个，是根本不可能的。
    “那就带着我一起上战场。我虽然不能杀敌，可是我的医术可以用来救你的命。”
    既然不能阻止他，那就和他在一起。无论他要面对的，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
    “不行。”楼政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你必须回青都，只有你安全了，我才不会有后顾之忧。”
    “我安全？你若不能平安回来，我必将随你而去，又谈何安全？与其让我在安全的地方为你提心吊胆，不如让我跟在你身边，用我自己的方式帮你。”她坚定地看着楼政，“至少这样的话，就算是死，我们也可以死在一起。”
    楼政身躯一震，听到那个“死”字，忽然将她抱入怀中，轻叹一口气：“筝儿，我答应你，一定不会死在北境。我们一定会一起活下来，然后一起开创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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