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思朝与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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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妈的事，是我心口永远都抹不去的一块疤。
    “安好……”
    秦俭看着我，脸色有点难看。
    我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酒店。
    秦俭顿了顿，从我身后追上来，语速很急：“你说的那些事，不是我做的。你这样怪我，对我不公平——”
    “对，我知道。”我回过头，淡淡地说，“这件事对你是不公平。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做的事，对我来说，有没有公平可言？”
    “你……”
    秦俭皱眉。
    我再没理他，转身离开。
    这一次，秦俭站在原地，没有再追过来。
    一路回到家里，我感觉很茫然。
    按理说，王珊的真面目终于暴露在秦俭面前了，我应该高兴才对，可我还是觉得茫然，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也不想再去上班了，索性直接打电话给何超：“何总，抱歉，我要请假。”
    “请假？”
    电话里，何超似乎有点意外。
    我抿唇：“对。”
    “嗯。”何超似乎很犹豫，“你让我想想。”
    “好。”
    我答应一声，暗暗想：要是何超不想批我的假，我就辞职算了。
    没想到何超也没多问什么，只是沉默了一会，忽然说：“好，你休息吧。”
    这个假期，倒是来得异乎寻常的快。
    我道了谢，放下电话，感觉有点忽然的惊喜。
    何超批下我的假，我算是彻底闲了下来，在蔡秀波的住处呆了几天，一直在发呆。
    这几天之间，许婷来我这里玩，告诉我说，秦俭一直在找我。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愣了下，反应近乎淡漠：“那，就让他去找好了。”
    “真的？”许婷迟疑了下，问我，“好好，你真不想搭理秦俭啦？”
    我点头，说：“对。”
    “可是……”许婷皱眉，“秦俭在这件事里，还挺无辜的。”
    无辜？是啊，他确实无辜。
    可是，我妈难道就不无辜吗？
    我不由失笑：“他之前还相信王珊，不相信我。”
    “当时也是事出有因。”许婷想了想，劝我，“要不然，你干脆和秦俭复合算了。”
    我摇头，很坚决的：“算了。”
    许婷不解：“为什么？”
    “这个……”
    我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以至于我根本就没办法说出来。
    “好好？你这么跟秦俭拧着，也没什么好处……”
    许婷看着我，又试探着跟我讲理。
    “我知道。”我有点烦躁，也没怎么想，一句话忽然脱口而出，“可是，我不甘心。”
    话一出口，我也有点惊讶。原来，这才是我的心里话？
    许婷问我：“你不甘心什么？”
    是啊，我不甘心什么？
    我低下头，苦笑了下：“我不甘心的东西……很多，真的很多。”
    许婷可能是看我心态坚决，也没再怎么劝我。
    送走许婷，我继续在房间里发呆。很快，就接到了蔡秀波的电话。
    蔡秀波大概是从何超那里听说了这件事。我一接起电话，他就急匆匆地问我：“好好，你怎么请假了，还请了那么久？”
    “没事。”我不想把秦俭的事放在他面前说，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我只是……遇上了一点小事，想休息休息而已。”
    蔡秀波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问我：“是不是因为秦俭。”
    他还真是一眼就把我看透了。
    我不由苦笑：“你知道就知道，说出来干什么。”
    “好好，不要和秦俭在一起。”蔡秀波沉默片刻，劝我，“你别忘了，秦俭逼死了你母亲……”
    我心里被刺了刺，打断了他：“我知道。”
    蔡秀波“嗯”了一声。
    忽然，我听见他身边有人模模糊糊地喊叫了一声：“吃糖糖——”
    那个声音是个女声，听起来有点惊悚的苍老，还有点莫名熟悉。
    “好，吃糖。”蔡秀波连忙去安抚对面的人，“我去给你拿……”
    我问他：“你在哪呢？”
    “我在精神病院。”蔡秀波叹了口气，“aj有个活动，关于慈善的……要我来参加。”
    “哦，那你先忙。”
    我没想打扰蔡秀波，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之后，我在床上躺了一会。辗转反侧了很久，却只觉得空虚。
    我完全就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
    秦俭打了几个电话过来，被我给按了。
    我现在谁都不想联系，谁都不想搭理。我就想和不认识的人说几句话……
    等等，不认识的人？
    我脑子里忽然转过蔡秀波的话。
    蔡秀波说，他在精神病院。精神病院的人不会把我的秘密说出去，我也不认识他们……
    他们，就是我最好的倾诉对象。
    我打起精神，简单收拾了一下，往精神病院去了。
    进了医院，护士问我：“有预约吗？要看谁？”
    “我来看0501的病人。”
    我随便报了个病房号。
    护士点点头，不疑有他，直接把我放进去了。
    我松了口气，赶紧走进病区。
    病区里，到处都是精神病人。
    这里没有陪护，只有几个家属三三两两地扎堆，讨论着自己家人的病情。
    看着周围神神道道的病人们，我忽然感觉自己刚才的冲动有点可笑。
    辛辛苦苦来到这里，就为了跟一个不认识的人倾诉自己的情况……
    太可笑了。
    我叹了口气，转身想要离开。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吃糖糖——吃糖——”
    这个声音……
    我眼皮跳了跳，转过头，一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旁边。
    那个人，是……
    我瞪大了眼睛。
    “哎呀，吃什么糖啊！”护士瞪着她，一脸恼火地骂了几句，“真是的。收你进医院就是个错误，我们就应该让你在外边一直待着。反正你在这里，也只是浪费医药费……”
    接下来，护士说了什么，我几乎都没听见。
    我忐忑地走过去，叫了一声：“妈……”
    “吃……糖……”
    那个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看向我。
    她的眼光很呆滞，疯疯傻傻的。
    可是，我认得出她的脸。
    这个女人，分明就是我妈！
    “妈！”我倒抽了口凉气，跑到她面前，也顾不上她身上脏兮兮的，一把抱住她，“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我有点懵。
    “你是她家属啊。”护士看出我的身份，皱着眉头训斥我，“家里人丢了，也不知道找找。这病人在我们这里，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我醒醒神，问护士：“她是什么情况？”
    “来之前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精神有点问题。”护士告诉我，“她现在账面上欠了一万多的治疗费用，你记得去交。”
    我“哦”了一声，赶紧去交钱，又问护士：“她现在能不能回家？”
    “回家？”护士的表情，就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我们也想让她回家。可她现在的情况根本就回不去，你还是别想了。”
    “好吧。”
    我有点失望，还是答应了。
    我和护士交流的时候，老妈一直缩在旁边，很畏怯的样子。
    我看了她一眼，狠狠心，转身想走。
    “好好。”
    老妈忽然发声，叫了我一声。
    我感觉心跳都停了一拍，蹲下去问：“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老妈点点头，又摇摇头。
    护士说：“你现在问她这些，都没有用的。病人现在基本上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没理她，殷殷地看着老妈。
    “不、不记得。”
    老妈憋了一会，摇头。
    我有点失望。
    “你……你什么时候再来？”老妈顿了顿，又抓住我的衣角，问我，“我想吃糖……”
    她的语气，像个十几岁的小女孩。
    我心一软，安抚她：“妈，你在这里等着。明天我再来看你，给你买糖吃……好么？”
    “好。”
    老妈依依不舍地放开我的衣服。
    我缓了缓，离开精神病院。
    回到家里，我好不容易才从遇见老妈这件事里冷静下来。
    我真该感谢蔡秀波的。要不是他，我今天也不会遇见老妈……
    我正在琢磨着要不要打电话跟蔡秀波说说这件事，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知道这个地方的，除了许婷，就是蔡秀波。
    许婷下午刚走。也就是说，来的人应该是蔡秀波。
    我走过去开门，顺便跟他道谢：“蔡秀波，谢谢你……”
    一句话没说完，我忽然哽住。
    秦俭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就要关门。
    秦俭眼疾手快，一下用手挡在门缝里。
    我有点慌，又不忍心直接用门去夹他的手，一时间就僵住了。
    “怎么，安好。”秦俭低眸，冲我笑笑，“不请我进去么？”
    我皱眉：“你出去。”
    “你真想让我出去？”秦俭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们之间有很多话要说。”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不好意思再拒绝了。
    我绷着脸，把门打开：“你进来吧。”
    秦俭微笑了下，走进门，顺手把门带上。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这的。”
    秦俭不答反问：“你说呢？”
    我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是不是许婷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