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非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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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青离下界之后，白泽也来到了东海。
    这是阔别几年之后白泽再次站在东海，这里广阔的海水波光粼粼。一想到有一个姑娘在这里等自己，白泽便有些羞涩不自在。他从小便与微尘一起长大，一人一兽即是主仆又是玩伴更是亲人。
    对白泽而言，他们白泽一族的使命便是为女娲守护女娲一族而生。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统称，白泽。
    白泽站在东海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慢慢陷入了沉思。
    那一年几岁来着，大约三四岁吧！他法术不够，还不足就化身为人。第一次见到微尘时，微尘比他还小，小小的一团躺在摇篮里，一旁她的母亲。上一任女娲就坐在她抱着白泽坐在她旁边，指着摇篮里的微尘对白泽说：“白泽，你看清了，她以后就是你的主人，你要替我保护她。”
    白泽那时还小，不大明白主人是什么，但是他知道保护。
    “她的名字叫做微尘。”
    微尘，这是白泽听到的第一个名字，原来还有这么好听的名字。
    微尘，微尘他不停的重复着这个名字，眉眼里都是是掩不住的欢喜。
    后来微尘的母亲死了，而那时的微尘才三岁。三岁的孩子不懂什么是生死，只是那天懵懵懂懂的微尘抱着软软的白泽在女娲殿里蜷缩在宽大的椅子上整整一天。
    整个空荡荡的女娲宫里只有他们两个，这是白泽第一次开口说话。
    “微尘，你在难过吗？”还有些稚嫩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女娲殿里回荡起回音。
    微尘眨眨眼睛似乎没有想到白泽还会说话，她抬头看了白泽一眼，对上他湿漉漉的眼睛。抬手抚摸着他雪白柔软的皮毛。
    “难过是什么？”微尘懵懵懂懂地看着白泽。小小她的如一尊精美的娃娃。“我不难过，我只是有些想母亲。”微尘的声音低了几度，“我找不到她了。”
    微尘没哭，白泽倒是哭了。他抽抽噎噎，大颗大颗的眼泪打湿了脸上的毛发，打湿了微尘柔软的手掌。
    “你为什么哭？也在想母亲吗？”
    “我带你去看你母亲好不好？”
    微尘那时走路还不怎么走得稳，一头火红的头发可以看出她的修为有多低。白泽跳下椅子，伏在地上待微尘爬上它的背之后，带着微尘走向门外。
    微尘的母亲已经湮灭，又哪里可以看得到。白泽带她去的不过是供奉历代女娲的祠堂罢了，那里有每一任女娲的画像。而微尘的母亲放在最外面。
    每逢白泽找不到微尘时，若他来这里定可以找到她。
    “白泽，你说我死后，我的画像是不是也会被挂在这里？”少女时期的微尘已经懂得了生死，有一天拉着白泽问道。
    白泽突然就难过了，他在心底发誓，一定要好好保护微尘，不能让她变成一副画像挂在这里。
    时光如流水，一晃而。他们已经长大，微尘果然长成倾国倾城的模样，白泽发誓她再也没有见过比微尘更好看的女子。本来若是可以一直陪着她在女娲宫里多好呀。
    即使现在想来，白泽依然会后悔那天陪微尘一起去了高上玉霄王府。
    那一天，不知微尘从哪里回来，脸上带着浅浅的欢喜的笑。她难得抱着白泽的脖子撒娇，要知道自从他们长大后，微尘就再也没有对白泽如此亲密过。那天她像个孩子一般抱着白泽的脖子低声述说自己的欢喜。
    “白泽，白泽。我今天遇见了一个人，你随我一起去找他好不好？”微尘欢喜道。
    白泽见到微尘如此高兴，想也没想便答应了她的要求。
    这小姑娘，这小姑娘。前一刻还欢欢喜喜对白泽诉说自己的欢喜，下一刻见到真人的时候反而冷静了。是的，在白泽心中微尘永远都是那只小小的姑娘。
    她见的人是长生大帝青离。
    “今日微尘前来，是想向帝君求亲。”微尘说这句话时冷静的声音坚定而认真。
    青离的回答是什么白泽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出了高上玉霄王府的微尘其实是十分难过的，白泽懂她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难过。
    他陪她站在云间任由风吹乱她的头发衣衫，这个单纯的小姑娘大约是真的喜欢了，才这么大胆直白吧。白泽想，微尘站了一会儿，就想去青丘看看青离的未婚妻，那只小小的九尾狐。
    白泽坐在沙滩上，忍不住捂住眼睛。
    若说去找青离是第一错，那么去青丘则是一个致命的错。
    白泽随微尘一起去青丘见到了那只小狐狸，一只并不怎么样的小狐狸。白泽甚至觉得她没有微尘一根头发丝好看，但是她是微尘喜欢的人的未婚妻，一想到这个白泽就十分挫败。
    那只叫风珈的狐狸让他们带一束头发给青离，微尘答应了。
    所以说这便是一切错的开始。
    微尘离去之后风珈便被人断了两尾，而那一夜正逢微尘十五化身。那一次尤为惨烈，惨烈到连白泽都不知道微通能不能熬过去，所以最后他跌跌撞撞去求青离，得到的却是青离的拒绝，大约他以为是微尘想见他而编造的一个谎言。
    那么接下来的错在哪里呢？白泽细细想，接下来应该是回去吧，回去的路上，他被人拦住了，拦他的是谁他不认识，只是法力高强，但他挣脱他，回道女娲宫时，得到的答案却是微尘被带去了凌霄宝殿。
    不安已经笼罩在白泽心中，在凌霄宝殿扑了个过，等他赶到诛仙时，他心爱的小姑娘已经被他们逼着跳了诛仙台，他只看到她的一片雪白的衣角。
    白泽当时就发了疯，他咆哮着怒吼着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愤怒怨恨。他知道这一次自己大约是要入魔了，但是没关系入魔便入魔吧，只要能替微尘报仇。
    杀了多少天兵天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一身雪白的皮毛染成了红色，最后还是青离出手制住了他。
    青离将他困了几千年。
    几千年之后他再一次见到微尘，并且又是陪她一起长大。在那一刻白泽是感激涕零的，他以为命运可怜他们。但事实证明，没有谁会可怜她。
    所有的厄运在一夕之间全部都回到了她身上。在步步成魔的路上他只能看着她痛苦而无奈的越走越远。
    罢了，白泽已经看透了。魔便魔吧，他们依然是他们。
    所有的这一切是白泽看到东海九公主白芷这个干干净净的小姑娘时想起的。若此时他和微尘还在女娲宫，那微尘定如白芷一般单纯而无忧无虑。
    白芷带着满满欢喜踏浪而来。“白泽，我等你好久了。”
    “对不起，让你等久了。”白泽此时是俊秀的少年模。
    白芷满心欢喜地看着白泽，“今天你带我去玩可好？”
    白泽点点头，于是两人便腾云驾雾游遍了人间名山大川。这应该是白芷第一次出来，她全程都十分欢喜。
    “白泽，以后你会经常来找我吗？”白芷坐在悬崖上，白泽就坐在她身边。云在他们脚下缭绕，风在他们耳边嬉戏。所有的一切让白泽有一点不真识的感觉，这好像也是他第一次这般出来玩耍。
    “大约是不会来了。”白泽看着脚下缭绕地云道。
    “为什么？你不喜欢陪我玩吗？”白芷的失望显而易见。
    “不是。”白泽轻声道：“我想要保护微尘上仙。”
    “可是我听我父王说，她已经入魔了呀。”
    “所以我以后大约是不能来找你玩耍了呀。”白泽笑道：“因为若诸神真的容不下她，我亦会自堕为魔。”
    白芷震惊了，“若她不想呢？微尘定不想连累你。白泽，你随我在龙宫一起生活好不好？以后我陪着你。你也不会孤单。”
    “不，白芷。我白泽一族只为女娲一族而生。微尘她是我的信仰，若我的信仰崩塌了，我亦是活不了了。”
    白芷不懂这么感情，“所以你是说你爱你的主人？”
    白泽摇摇头，他要怎么和白芷说这种感情呢？他对微尘的感情不是爱，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他对她的忠诚已经刻入了骨血，也许是因为一起长大，也许是因为对他保护不力而产生的愧疚。不管是哪一样，白泽都会将微尘的命看得比自己更重要。
    白芷不懂，所以看到白泽为了微尘可以去死时，她除了羡慕更加的则是心疼和难过。
    “公主，请你不要喜欢我。”白泽认真地看着白芷，白芷被他说出心事，脸颊通红一片。却还是固执地看着白泽。“为什么不能喜欢你？即便你明天就死了，我今天亦可以喜欢你。”
    “不。”白泽道：“你对我不是喜欢，我们才见几面而已。这只是一种错觉。”
    白芷知道自己说什么白泽都不会相信，所以她选择缄默。
    两人回到东海，告别时。白芷轻轻抱着白泽，忍了一天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往下掉。
    白泽手足无措，任由白芷的眼泪染湿他肩膀的衣衫。
    后来在他失去意识时，隐隐约约听到一个人的声音。
    “他会睡五十年。”
    五十年。所有关于微尘的一切是好是坏都会结束。
    而白泽彻底昏迷时，终于想起这是青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