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混蛋!”
愤怒地将纸撕碎,扶云确信这所谓的舅舅根本就是个游戏人间的疯子。她想回去告诉凤夜冥这安易根本就是在自设坎坷
此时已是天光大亮,两岸有人家的炊烟升起缭绕,
饥肠辘辘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扶云摸出一块干粮,两腮生疼地啃了下去。
摸了摸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扶云望向逆流的方向,满腔话语终究说什么都说出来。她得快些将毒解了,活下去。若是此时回到国都,凤夜冥会不会带自己去千云解毒还未可知,但必定会与安易决裂。
纵然安易是个疯子,但也是个好棋子。没了他这个助力,凤夜冥才坐上半年的皇位恐怕不稳。
远处的国都,凤夜冥却是一阵心悸地醒来,门外的心腹送上一封密信道:“圣上,南疆国主亲笔手书。”
“战帖?”
打开来,却是一封声泪俱下的求情信。
‘吾已大限将至,但求合目之前,能看一眼亲生骨肉。’
“南疆国主有子嗣在傲国么?”凤夜冥暗叫一声不好,他全然不知有这么回事。当年南疆皇后入宫,可是连轿子都没下,直接就被先帝囚养,不多时便因臣子忌惮,联名上书,恐傲国重复南疆往事,赐死了。
“当年皇后另有其人。她似是知晓自己来傲国时日无长,与侍女换了身份。”
心腹指着书信最底端的三字字名,凤夜冥只觉得胸口挨了一记闷拳。
“云儿呢?”凤夜冥将书信烧入盆中,又拦住心腹传令的动作,冷声道:“立刻去太后宫,孤要知道他当年与先帝,还有那花妃,都打的什么算盘。”
58.亲爹
太后并非凤夜冥的生母,当年坐稳皇后一位靠的是家世手段与后宫权谋。她二八入宫,直至坐稳凤位,从没有人能在她手里讨得便宜。凤黎渊是先帝的第一个孩子,嫡长子直接立为太子,没有人知道之前怀了胎的妃子们为何纷纷流产。
本该如她的名一般,一生如意。
可偏偏,早已落魄的远亲表妹进国都求个差事照料,当个月娘照料刚生产的她。却是入了先帝的眼,不多时日便怀上龙种,待凤夜冥出生时天光大变,早已归乡的国师拄着拐杖深夜求见。
先帝以多子嗣繁盛为乐,可她的肚子却迟迟未有动静。唯一庆幸的是,先帝对那天降异象的七皇子并未过多上心,对比之下反而严苛更多。
将那再孕的表妹赐毒酒时一帆风顺,只可惜药量少了些,胎儿死了身体坏了,人没死,只是疯了。
除了必要礼节,凤夜冥极少见太后。念及生母,他还能想起当时太后大发雷霆小题大做,逼他将掺了毒的酒喂给生母,否则以顶冲凤危定刑赐死。
一盏酒,他未出世的同胞姊弟腹死胎中,本对他不受宠而厌恶至极的母亲彻底成了个疯子,成日痴傻打骂。
步入太后寝宫,此地的侍女和嬷嬷都上了年岁,大都是见着凤夜冥如何长大,参政,夺权。他只是穿着玄服往那一站,侍官还未通报,一个个便缩着脑袋鹌鹑似的不敢瞧他。
凤夜冥每次来到这,都还记得当年这些个人是怎么借着太后的威风对他严苛以待冷嘲热讽,现在却这般模样,真是叫人发笑。
过去连正眼都不看他的女人,听闻他来的声音立刻小步急行,被侍女搀着弯腰行礼。
“孤有事询问太后,不必行礼。”
径自走过躬身之人的面前,凤夜冥并未入座,声音比朝堂之上更冷一分:“当年南疆妖妃入宫,带着一众侍女小厮,除了花妃之外可还再有身孕?”
提起当年之事,太后面色很是苍白,心虚地不敢抬头:“哀家怎会知道?”
“太后莫要谦虚。当年因妖妃受宠,一行南疆侍女皆是被你以私名赐死。孤知道太后的手段……”
太后立刻尖叫起来生怕凤夜冥拿这事大做文章:“不过是水土不服纷纷染疾倒下,哀家担心顽疾侵染后宫,这才命人将她们送到宫外院落医治!”
“呵,是吗。”
凤夜冥回过身,唇角的弧度满是嘲弄,漆黑眼中竟还有一丝怜悯:“孤不是来问责的。孤只想知道,当年之事,做得可是干净?除了当时受宠的花妃,和被先帝囚养的南疆妖妃,一个活口没留?”
“哀家说了……”
“孤要听实话!”
一声冷呵,众人膝盖发软地跪下,多亏侍女搀着才勉强稳住身形。太后不敢再遮掩,只得垂头小声道:“是的,除了那两人,包括小厮全死了。”
“尸体呢?”凤夜冥身边的心腹急匆匆送来当年的记录,他念道:“随行侍女八人,侍卫十七人,侍从十人。连妖妃应是三十六人。”
“都埋在城东小院底下。”
“去数。”
一声令下,立刻有人快马加鞭往城东赶去。
凤夜冥心烦意乱,当年当众处决妖妃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清楚记得那妖妃临死前身材婀娜娇小,像是个刚长开的女孩,容光焕发,脸上还有青涩的稚嫩,丝毫不像生育过的模样。
还未到金丝苑,心腹便用飞鸽传来消息,尸骸清点无误,总计三十四具。
“圣上,您还好吗?可是要传御医?”
见凤夜冥时双手发颤,五指将那字条捏得粉碎,周围人竟是不敢过多询问。
“去金丝苑。”刚迈出一步,凤夜冥又将脚收回,深吸一口气道:“不,先回御书房。派两队探子去南疆查查那皇族有何神奇之处。孤若是不应南疆国主死前请愿,不,还是算了。”
周围人何曾见过凤夜冥这样原地转圈的模样?只见他眉头深锁,举棋不定,最终竟是往贡兴阁去了。
密信中是何等大事,需要请教国师?南疆不过是一盘散沙,远远比不上大衍,出兵征服易如反掌。可为何凤夜冥如此忌惮的模样。
凤夜冥几乎是飞奔上楼,推开阁门,他嗅到空气中烛火燃尽的焦味。
“圣上怎么突然来了?”
正在把玩茶盏的安易手中微顿,立刻蹙眉道:“见您如此忧心,可是有大事?想必与娘娘有关。”
“孤收到了一封信,云儿的爹爹来的。”
“噢?”安易露出颇为玩味的笑容,却并不上心,“也就是我的姐夫?那男人姓甚名谁,做什么的?姐姐当年只字不提,臣猜想着早就在南疆死于非命,没想到还活着。”
“国师也不知道当年事?”
见安易如此不屑但又充满疑问,凤夜冥更觉头疼,他坐下拿起面前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直言:“南疆人太过神鬼,巫术蛊术神秘莫测,孤拿下南疆后第一件事便是屠杀焚城以绝后患。南疆国主行木在即,正是皇族内斗的时候,孤不愿意云儿参与那些事。”
“噢?关娘娘什么事呢?”安易掐指算了算,倏地笑道:“有意思。”
“安易!”
许是这茶太苦惹得凤夜冥不悦,他斥声道:“云儿是你外甥女,你是她舅舅!也是孤的皇后!”
“臣知道。”被提醒的安易又恢复冷淡的样子,问:“那圣上想如何处置呢?”
“孤答应过云儿,不再瞒她……”想起几月前扶云那心如死灰的样子,凤夜冥心口一阵泛疼,“可如今南疆形势,如何让云儿与她爹爹相见?若是让南疆皇族知晓,云儿生死安危定然被太多人盯上……”
见凤夜冥左右为难,安易摇摇头道:“关心则乱。圣上替她选什么,都是她不愿意的。倒不如问问娘娘,想要如何?”
安易一言一语更是直白:“是在您身边安安心心地当个小娘子诞子,还是为了所谓的亲情抛下您去见十几年未见的生父一眼,叫您担心她的安危,不顾腹中胎儿?”
“云儿她会……”
她会选什么。凤夜冥想起她刚来傲国时两年不断痴念着大衍的皇父皇兄,修书不断,被戳穿身份后那般绝望得好似浮萍无依的模样,若是如此,自然会想去见她生父。
可现在她已经知晓他的心意,更是怀着他的孩子……
说不定还有一线机会?她就这么乖乖地听他的话,留在身边,哪里也不去。
“孤知道了。孤会亲自告诉她。”
往金丝苑去的路上,凤夜冥甚至能猜想到扶云知晓身世后喜悦的表情,但眉头很快会蹙在一起,楚楚可怜的样子。
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好了。
若是想去南疆瞧瞧,再过些年也会带她去。
扶云那么懂事,自己再多关心几句提醒利害,一定会答应的。
可,刚进苑门,满地乱跑的侍女侍卫便叫凤夜冥心叫不好。
“陆天行!”将满脸焦急的人喊至眼前,凤夜冥几乎要提起他的衣领,“云儿呢?”
“罪臣该死!”
顶着浓重的黑眼圈,陆天行颓然道:“昨日午夜,娘娘说身子不适出苑转转,便再也没有回来……”
“她走之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抓过一旁泪眼婆娑的阿蜜朵,凤夜冥阴郁得快要吃人,“说!”
“姑娘……姑娘说她不知道该不该留这孩子……她觉着这孩子留下来对她利大于弊,但太过自私了些,还说……这孩子还是滑了好。”阿蜜朵哭泣道:“奴婢宽慰了许多,但姑娘还是想不开,怕是……怕是出门寻短见去了!”
“阿嚏!”
舟行许久,半夜只剩一盏渔灯,扶云是被冻醒的。
小舟搁浅在一处乱石浅滩,秋夜的雾层层叠叠,眼前只有白茫茫一片。
“有人吗?有人在吗?”
回应扶云的只有一声凄厉的狼嚎。远远的,很快便交织成一片,叫扶云心惊不已。
安易给的包裹里物品齐全,银票衣衫火折子,干粮还有一些特效药。甚至还有一把趁手的防身短匕。舟内也有铺盖,不知道的还以为扶云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离家出走。
狼嚎遍野,留下去是不可能的。扶云勉强辨认出方向,摸出地图,找到这浅滩的点。万幸这河流一路只有一处浅滩,特殊注明,不至于迷路。
提起裙摆,扎系腰间,扶云先用船桨试了试落脚的水深,大约是只到脚踝。这浅滩底下只有碎石,没有水草却遍布苔藓,扶云再小心地往下踩,也是脚下踉跄地整个人摔水里,更不提推舟回河了。
成了一只落汤鸡,扶云没有办法,只得牵着小舟往岸边去。包裹里有不多的煤油,扶云找不到树枝干柴,只能取了一件衣服抖去河面水汽,倒上煤油,埋在坑里默默点燃。
她索性将干粮也烤了烤。
凉气湿寒,腹中更是隐隐作痛,扶云无比希望能喝一碗热汤,吃口热饭。搭架子是不可能的,只能垒石灶。待到暖了身子,扶云才捡来石头,只可惜她只在书上听过学过,真实践起来却毫无办法。
“夜冥。”下意识地忍回眼泪,扶云终究是将手中的小石块丢进那一滩乱七八糟的碎石堆里,“安易欺负我,呜呜,我委屈……我吃不好喝不好,我还好冷,你怎么还不来找我?你不是说有我的蛊,不是说我逃到天涯海角都找得到的吗!”
然而她此时左臂内埋着一截香木,恐怕凤夜冥根本找不着。
扶云本想试着剜出来,但又怕伤着血肉。这应是安易亲自埋进去的,怎可能会让她轻易取出?恐怕还有性命之忧。
呜呜地哭了几声,眼泪腥咸得厉害,扶云也顾不上烧水,直接拿小碗喝了点浅滩里的净水。牙齿都凉的发疼,但还是得喝,慢慢喝到第二晚的时候,一阵风将篝火吹得险些熄灭,扶云啊地扑上去挡风,却是听见哒哒的马蹄声。
透过厚重的迷雾,竟是一人一马步行而来。
“我还当是有人家,没想到是个姑娘。”
马背上的男子身材健硕,略显憔悴,但一身劲装依然精神奕奕。只见他翻落马鞍,前者那纯黑色的良驹走到扶云身边,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实不相瞒,我与队伍走散了,已是在这地方了小半夜,又饿又渴。姑娘若是愿意赏些吃食,借我暖暖身子,在下毕当……”
他说的报恩话语还没出口,扶云就将自己的干粮塞进他嘴里。
这男人看上去不大,至少比凤夜冥小了两三岁,面容十分清秀,好似是刻意出门磨练的模样。
她是被丢,他是迷路,同为沦落人,一口吃的有什么好吝啬。
“多谢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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