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过留痕

    
    第三十二章 相聚短暂，终有别时
      培训接近尾声的时候，汇报演出的排练也进行得如火如荼。按照惯例，总部的领导和各分厂、实业公司的负责人都会来观看演出，所以每个学员都很珍惜这第一次露脸的机会，希望能给领导留下深刻印象，这对工作分配和以后的发展都是好处多多的。
      整台演出里，最吸引眼球的就是丑菲了，她除了有一个配乐诗朗诵、一个女生小合唱的安排，还担任整场演出的主持人。本来她的外表就挺让人赏心悦目的，再加上普通话流利清晰、声音甜美，舞台经验丰富，实在是当之无愧的最佳主持人选，坏就坏在她不该毛遂自荐，这让一些很想表现自己但又不太习惯做自我推销的人既不屑又嫉妒，或明或暗的嘲讽自然少不了。反倒是一向和丑菲颇不对盘的王露说了句公道话，“既然想要表现就应该主动争取。有些人就是有贼心没贼胆，自己不敢主动争取，还见不得别人有机会表现。”
      馨悦也有一个独唱、一个小合唱，但这对于表演经验丰富的她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本来指导老师还给她安排了一个男女对唱，不过她坚决拒绝了，最后只好由另一个女孩顶上。王露批评她太傻，别人都拼命想增加曝光率，争取在那天崭露头角，可她倒好，送上门的机会都往外推。馨悦却觉得无所谓，分去那个部门都行，要是没有领导特别点名，让她继续留在离H大最近的四厂反而更好。让她奇怪的是，男生中最受瞩目的郑星榆居然只参加了全体学员的大合唱，算是整台晚会出场次数最少的一个了。当馨悦向协助指导老师统筹整台演出的丑菲提出这个疑问时，对方在短暂的惊讶之后立刻面色如常，脸上露出模式化的标准微笑，“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给领导留下好印象的方式也不同，除了少部分走政工路线的，没几个男人愿意彩衣娱人，这对他们的发展没帮助。”馨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社会真是复杂，演个节目都有这么多讲究，自己不明白的事情还真是多啊。
      正式表演那天，看台上座无虚席，除了公司的大小头目外，还有不少年轻男观众。引用一个公司子弟的话说，是公司里的一群光棍，借看节目之名，来新人中寻找猎物。
      汇报表演的第一个节目是全体学员的大合唱。演出正式开始前，公司总经理在台上发表冗长而乏味的讲话。在后台等待演出的间隙，王露凑近馨悦耳边，低声说：“听说了吗，公司的中层领导刚做了大调整。”
      馨悦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你消息好灵通呀。”
      王露翻了个白眼，“不是我消息灵通，是你太不把自己的前途当回事了。”
      馨悦一脸困惑，“我不太明白，这跟我们这些小虾米的前途没多大关系吧？”
      王露撇了撇嘴，“这里面的关系大着呢。”馨悦正一脸受教地等着她继续往下说，工作人员开始催大家上场，丑菲也已经款步上台笑语嫣然地说开场白了。王露只好就此打住，“你最好想办法别去四厂了，至于为什么，等演出结束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演出进行得很成功，节目类型丰富，丑菲的主持更是掌控自如兼生动风趣，节奏把握得相当好，节目之间的串词连贯而流畅，整台演出因此平添了许多的光彩。很显然，除了精彩的主持之外，在所有的节目中，馨悦的独唱《约定》博得了观众尤其是年轻男观众最热烈的掌声与喝彩。整块演出有个很明显的特点，以女生为主的节目，特别是以丑菲为代表的漂亮女生上台的时候，掌声只能用两个字形容：疯狂；而男生为主的节目，尤其是一群男生表演的小合唱，尽管表演卖力、水平也不低，但观众的反应还是平平，获得的掌声也有两个字可以形容：寥寥，谁让观众中的绝大多数都是眼冒绿光的单身男性呢。
    演出结束后，距离晚上的宴请还有一点时间，女孩们在后台挤做一堆整理仪容。王露头也不抬地对着镜子一边搽卸妆水一边问：“唉，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分到哪里呀？”
    馨悦刚洗完脸，听到王露的问题，她轻轻擦干脸上的水珠，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我想留四厂。你呢？”
    “总公司是不大可能了，应该会去八厂或者是哪个效益好点的实业公司吧。”
    馨悦问，“员工的收入不是统一的标准吗，效益还有好坏之分？”
    “该说你单纯还是傻，怎么连这都不懂？十个指头还不一般齐呢，各分公司的效益当然不一样了。水厂是主业，比较稳定、有保障，但收入一般。水厂之间也有差别，地理位置、交通条件、员工的年龄结构都不一样。老水厂离市中心近一点，交通也方便；新水厂年轻人多一点，工作环境和生活条件好一些。实业公司之间的差别就更大了，有的效果很好，比水厂强多了；有的基本处在亏损边缘，连奖金都发不出来，傻子也不想去啊。”
    馨悦恍然大悟，原来单位里边有这么多门道，自己上了半年的班，居然还是什么都不懂，的确是单纯得有些傻了。她由衷地感慨道，“这么复杂啊，你懂得可真多。”
    王露一脸得意，“我从小在公司大院里长大，能不清楚吗？八水厂下半年要投产，需要不少新人呢，我们这批估计有一半会分去那里。”稍停了一会儿，她又微笑着补充道：“要是能安排我去八厂就再好不过了。”
    “你爸这么多年的老资历，公司肯定会给你安排个好去处的。”馨悦摇摇头，“我就不多考虑了，反正这些事也不是我自己能够控制的。”
      晚餐是公司领导宴请新人，总经理发表完简短的祝酒辞后，提议大家一起干杯。馨悦所在的这桌都是女孩，不少人端起酒杯面有难色。馨悦以前也不是滴酒不沾，不过最多也不过是喝点啤酒或是米酒，白酒是半点也没沾过的，现在光闻着味儿就已经有些呛到了，真喝下去还不知道会怎样呢。她有些为难地四处张望，看到丑菲用嘴唇碰了一下杯子，停留片刻后就泰然自若地放下了。馨悦赶紧如法炮制，放下酒杯后又有些心虚地环顾四周，果然没什么人注意到自己弄虚作假。刚坐下，正对上邻桌郑星榆满是笑意的目光，显然刚才的小动作都已经尽收眼底，馨悦不好意思地笑笑，连忙避开他的视线，微红着脸闷头喝汤。
      上过几道菜后，总经理带着一帮大大小小的领导开始挨桌敬酒，大多数人都不太会说场面话，只是诚惶诚恐地傻笑着弯腰跟领导碰杯，也有一些比较老练圆滑的，先是谦恭有礼地感谢领导对新人的关心，再恰到好处地说些没有半分营养的场面话。酒精的刺激让原本有些拘谨的新人们渐渐活跃起来，宴会厅里的气氛也随之高涨。
    领导一行终于巡到了馨悦这桌，满桌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人事部的刘经理把领导团的成员挨个给她们介绍了一轮，有相当一部分都是给她们上过课的，项目部的徐剑涛也在其中。作为进公司时的主考官，馨悦对他始终心存感激，他对馨悦似乎也比对别人多几分关心，就连他的爱人沈姐遇见馨悦也总会问问她的近况。可她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觉得他在看到自己时，露出的笑容里有些含意不明的东西，她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太过敏感了。不过徐剑涛这时并没有对她表现出任何的特别，馨悦也和其他人一样，恭敬地跟领导一一碰杯，如此近距离的注视下，自然不敢再作假，只能一咬牙把酒吞了下去。
      好不容易等到一桌人都挨个把酒喝完，领导团却还没有露出半点要离开的意思，红光满面的总经理笑着开口，“这一桌都是漂亮小姑娘啊，公司的单身小伙们这下可要高兴坏了。我看这里面还有不少人才嘛，汇报演出的主持人、歌星都在这里了。”周围的人开始起哄附和，总经理亲口表扬，这是多难得的荣誉啊，至少要敬酒三杯才行。总经理也不开口，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很明显是认可了这个建议。
      馨悦和王露面面相觑为难不已，不喝恐怕不行，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扫领导的面子，可真要连喝三杯白酒，又实在担心受不了。同桌的其他女孩大概都是在做同样的思想斗争，其他桌的注意力也都转向这里，喧闹的大厅顿时安静了不少。这时，丑菲落落大方地端起酒杯，脆生生地笑道，“各位领导，我平时是不喝酒的，不过今天机会难得，可以感谢各位领导的关心和厚爱。我借这个机会，诚心诚意地敬各位领导，第一杯祝工作事业节节高，第二杯祝身体健康精神好，第三杯祝心想事成福运旺!”话说完，三杯酒也已经喝下肚，丑菲依然面不改色，妆容精致的柔美笑靥为巧笑倩兮做了最生动的注解。馨悦一脸震惊，这才发现丑菲在酒桌上的八面玲珑、妙语连珠真令人叹服，同样是新人，自己和她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总经理带头鼓掌，连称这个小姑娘够爽快、有魄力，接着就把视线转到了王露身上。
      王露举杯后，露出一脸顽皮的笑容，“陈伯伯，我从来不喝酒的，能不能让我少喝一点。”
      总经理笑着对左右的人说：“你们看，露露居然也学会讨价还价了。”大家都笑了，总经理又笑着说，“女孩子能喝一点酒是好事。你看刚才的小姑娘喝得多爽快，你们都是公司的新员工，我可不能公然给你搞特殊化呀。”
      王露扁了扁嘴，赌气似的举杯大声说，“喝就喝吧，我敬各位领导。”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她已经连灌三杯，辣得眼泪都快流了下来。
      轮到馨悦的时候，她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也不知该说什么祝酒辞，在众人的注视下只说出一句“我敬各位领导”就咬牙喝了下去。三杯下肚，一直从嗓子烧到胃，顿时觉得血涌头顶、晕得厉害。其他的女孩也都硬着头皮喝了三杯酒，只不过酒后的反应各不相同，有些人面色如常，有些人满脸通红，有些人脸色煞白……
      领导团巡过一圈后，学员们开始频频举杯互相敬酒，劝酒声和欢笑声此起彼伏，宴会厅里顿时变得嘈杂起来。
      晚宴结束后，醉眼迷离的王露被人送回家了，馨悦和其他几个同事回四厂。在回去的路上，昏昏沉沉的脑袋被冷风一吹，又慢慢地清醒过来。她不禁感慨，小小的一杯酒，众生百态，皆在其中。难道踏入社会就一定要面对这些纷繁复杂的人和事吗，真是太可怕了!
      洗去一身酒味后，馨悦从包里掏出手机，准备给成阳辉打个电话。这时她才发现手机上有几条未读短信，竟然全是郑星榆发过来的，内容都是一些简单易行的解酒方法，最后一条是叮嘱她好好休息。馨悦看完短信，惊得酒醒了大半，可以简单地把这些短信理解为他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吗？他们之间算是朋友吗，她有些不确定。沉思了片刻后，她给郑星榆回复，“你的醒酒方法比我男朋友说的简单多了，谢谢！”不管他是出于何种考虑，自己的态度还是应该及早表明的。
    第二天就到了决定他们这批新人命运的日子，会议在总部的大会议室举行，昨晚的那些大领导都没有出席，只有人事部的领导坐在台上。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在忐忑不安地揣测着自己的去向。一个年轻的女职员把一份名单交到主席台，刘经理略看了一遍后，开始逐个念出每个人的归属。
    “XXX，第八水厂，XX，物业公司，XXX，净化剂厂……”
      每一个念到名字的人都长长的叹了口气，馨悦心想其实这口气中该是有很多的含义，也许很满意，也许很失望，但是毕竟算是尘埃落定，不必再胡思乱想了。她不经意地想起昨晚演出前王露说了半截的话，又自嘲地笑了笑。王露不过是随口说说，自己怎么还真当回事了，真是庸人自扰。她轻轻甩甩头，挥去心中对于前程的不确定。
    “唐馨悦，第四水厂……王露，第八水厂……”
    馨悦和王露欣喜地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如愿以偿的笑容。丑菲也分配到了八水厂，郑星榆则分配到项目部，成为唯一一个留在总公司的幸运儿。岗前培训就这样悄然结束，短暂的相聚后，大家各奔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