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生]放鹿青崖间

    
    霍都雉在舞池逛了一圈，拒绝了一众莺莺燕燕，才发现角落里的人。
    罗浮生窝在边角沙发中，一个烫着整齐的小卷面目漂亮精神的女孩坐在他左手旁，向他劝着什么。右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梳着一个大上海最时兴的油头，拿着一杯酒，嘴角擒着轻慢的笑意。
    霍都雉眉头一皱，迈步向他走去。
    “阿福哥，你别喝了!”一走进就听到女孩子带着焦急和怒火的声音。
    “洪澜小姐，你急什么。罗二当家刚才在霍公子面前展示了好酒量，好好露了脸，我这不过聊表敬仰，还是说，你们看不起我侯力，不肯喝这酒？”
    罗浮生垂着眼睛，他今日心情不好。左右义父身边被他安排了人手，罗成跟着洪澜，现在便只想一醉方休。根本懒得搭理侯力莫名的针对。
    他了解侯力，胆子有限。便也不怕对方做什么，接过对方的酒杯一饮而尽。
    年轻的姑娘听了这话更加生气，只道“住口。别假惺惺的！”
    侯力脸色一沉。
    他只觉得罗浮生这个家伙太会跟人套近乎了，话说的不清不楚，看似冒犯了霍二公子，可就凭对方后来给的评语，就知道对方对他印象不坏。哼，明明工于心计，偏偏显得重情重义。
    他内心嫉妒的狠。所以看罗浮生一个人坐在角落，便来刁难几番。
    谁知道洪澜大小姐这么没有眼色，一个快要订婚的人，整天和帮派里二当家混在一块儿，也不觉得羞耻。
    便轻哼几声，嗤嗤笑道“哟，大小姐这是干嘛？怎么对二当家这么关心？莫不是...”
    “侯力你闭嘴！”
    洪澜慌忙看了一眼罗浮生。她还没有做好表白的准备，更别说在这样的场合里被这样的人点出来。
    罗浮生听着两人的话声，抿了抿嘴角，他可以不计较侯力的冒犯，可是对着洪澜来的就不行，他刚要说话，一个声音蓦地从上方响起“这边这么热闹？”
    他握着酒瓶的手蓦的颤了颤，抬眼看向声音的源头，果然还是今日话题的中心，霍都雉。
    看到对方那张酷似顾七的脸，罗浮生的内心情绪纷乱，一时失神。原本要堵侯力的话也吞了下去，只垂下眸子喝酒。
    “罗二当家，这里我就认识你一个，还要麻烦你介绍介绍”霍都雉特意过来，结果罗浮生只看了他一眼便垂下头去。他看对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一瞬间重重叠叠的神色，怕自己一时不慎带出些什么，便不再看他，只虚虚说道。
    霍都稚的身份让人不好拒绝，罗浮生晃晃悠悠站起身“...这位是，我义父的女儿，洪澜。还有这位，洪帮的三当家，侯力。”他一边向霍都雉介绍两人，一边又说道，“这位是...霍二公子。霍都雉”
    洪澜见有外人，努力敛下因侯力的话起的怒色，低声道“霍公子，幸会”
    侯力之前的威风都不见了。他一下子对上今晚上想了半天该怎么巴结的人，毫无准备之下，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道“见...见过霍二公子”说完又懊悔自己显得太过谦卑，平白显得巴结。
    霍都雉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罗浮生面前摆的一堆空的酒杯，还有罗浮生白皙的脖颈耳后逐渐蔓延的红晕，说道“看来侯三当家很喜欢喝酒，正好，我恰巧喜欢看人喝酒。”他说着招来侍从，命其把玻璃杯一字排开，倒上酒。
    “来，三当家若喝的尽兴，我们就交个朋友”
    “这...”侯力为难的看着这些酒，疑心霍都雉是为罗浮生出气。不可能，他们也不过初次见面，他说这是交个朋友...
    霍都雉看侯力左右犹疑，又微微笑道“我霍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就看三当家的诚意了。”
    侯力暗自吐槽，这贵公子就是不一样，灌酒也这么优雅。既然他话都说到这儿了，这么好的机会，拼了！
    侯力点点头“行，霍二公子都说这话了，我也舍命博大家一笑了！”
    说完低头拿起酒杯，一个接一个的喝过去。
    上海滩最不缺看热闹的人，无论什么阶层都一样。周围很快起哄声四起。
    还剩两杯时，侯力已经脸红脖子粗，额头的青筋都涨了出来。
    “霍二公子别忘了您的话，喝完了我们就是互帮互助的朋友。”他眼睛被酒意蒸的通红，紧紧盯着霍都雉。
    霍都雉像是没听出对方的言下之意，笑得回应“只要你喝的尽兴”
    侯力一听，运了运气，一口气把剩下两杯倒进嘴里。大着舌头道“好...好了！”
    霍都雉笑了笑，看了看桌前一堆空酒杯“就这几杯，三当家怎么会尽兴呢？”
    他拍拍手“来，再上一排”身后的侍从顺从的上前，重新摆上一排。
    “你！”侯力再蠢也看出霍都雉真的是刻意刁难。他内心愤恨，等对上霍都雉那双盛着笑意的眼睛，却蓦地没了气势。
    “我想三当家喝完这排怕能尽兴了”霍都雉不紧不慢的安抚到。
    侯力对峙了半天，只低头道“行，我喝...”
    “六...七...八...九....”周围人看着酒杯里的酒一杯杯净了，不嫌事儿大的起哄。
    侯力喝的头晕脑胀，眼前逐渐出现了重影，“很快,很...”在还剩一杯的时候，他哄然倒在一桌子空酒杯中。酒渍正好溅到站得离他最近的以为身着蓝色旗袍的女士身上。
    “我的旗袍！讨厌！这么臭。”她低头弄了弄身上的酒渍，气的跺了跺脚，又不解恨似的抛下一句“真是没用！”气急败坏的离开了。
    人群哄笑声四起。霍都雉嘴角边笑意未散，插着口袋，看很快有人来把侯力抬走，轻声道“醒来告诉你们三当家一声，没喝尽兴，真是遗憾。下次把酒量练好了，兴许还有机会”
    对方诺诺称是。
    霍都雉看了一眼人群，很快三三两两的识趣散开，他挥了挥人群聚集的热气，看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罗浮生。
    对方以手撑着头，已经半昏半睡。脸上潮红一片，黑色的睫毛在眼帘下打下阴影，偏偏唇色苍白。洪澜在一旁拿打湿的帕子为他擦拭脸上的汗珠。
    霍都雉顿时也没了别的的心思，所有的顾虑都飞了。低声问洪澜“他这是喝多了？”
    罗成急急忙忙插口道“二当家本来就受了伤，不能喝酒！”
    霍都雉神色一沉。“那他喝这么多？”
    “没办法...谁让大哥身为二当家，必须要来参加这个宴会...”罗成忍不住抱怨。
    “罗成！”洪澜毕竟多出席这些场合，比罗成知道这些利害，急忙喝止住对方的话。
    罗成连忙噤声。
    霍都雉听了他的话，抿了抿唇。
    他的脸上失了一直挂着的笑意。
    转头来到大厅，叫过了一旁候场的司仪，低声祝福几句，司仪点点头，连忙拿着话筒清了清喉咙见吸引了大家的主意，便说道“感谢今日大家欢聚一堂为霍先生接风。宴会就此结束！
    ”人群三三两两的活动起来。
    霍都雉回到三人面前，低声道“既然二当家身体不适，就先行回去。聚会嘛，以后什么时候都可以。”
    他这话一说出，洪澜和罗成都呆了呆。一时不清楚话里究竟有几层意思。
    霍都雉见罗成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并不敢动，低声斥道“愣着干什么？！！快带你大哥回去休息”
    罗成看了洪澜一眼，洪澜给了他一个眼神，便低头扶起罗浮生。
    霍都雉努力抑制住想帮忙的手，眼神在罗浮生苍白的脸上一晃而过，低头打了个电话，命令自己的私人医生去美高梅一趟。
    打完电话，正看到洪正葆从楼上下来。
    便向他道“罗二当家在这里生病，也算是我地主之谊没尽好，齐医生不错，让他给二当家看一下，也好叫我放心。”
    洪正葆看了一眼罗浮生。他本来在上面和一群老东西聊天，听手下人说霍二在灌侯力酒。还以为霍二公子真的对之前的事有什么意见，借题发挥，听到结束下来看了看，却发现事情的发展和他想象的并不同。
    “霍二公子既然说了这话，我这个当义父的，替浮生谢过了”洪正葆沉声说。
    霍都雉四两拨千斤，对洪帮的态度暧昧不明，倒使得他也只能虚与委蛇。思及对方对张儒林的态度，也是一样暧昧。小小的年纪，做事和老油条也没什么区别。
    他心里念头千回百转，面上却不展露什么。只是客气的寒暄。
    “有甚值得感激？我看我与罗二当家有缘，这点事不值什么。”霍都雉又看了一眼罗浮生，静静的说。
    洪正葆点点头。
    罗成扶起罗浮生，结果不知道碰到哪儿，罗浮生闷哼一声。
    霍都雉看到这，担心的心情再也忍不住，瞬间改了主意。